第29章 想念 在舒展中变
织着古典花纹的纱帘垂在窗前的晨光里, 影影绰绰地攀上奚湜露在外面的肩膀、手臂和小腿,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繁复的花纹碎影。
奚湜是真的有过担心。担心林佑鹤这种纯良的正经人会挣扎、会纠结、会犹犹豫豫迈不过道德底线,无法放任自己接受这种和原有观念相悖的关系。
没想到林佑鹤的接受度这么良好?
林佑鹤把金融书籍放回床头柜上, 拿起他的手机按几下, 然后撑着床垫探身过来, 伸手把奚湜几乎掉到手肘的睡裙肩带拉回肩膀。
被抱着睡了一夜, 变温动物的血液简直像解冻的溪流,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一种舒展的慵懒,并在这种舒展中变得贪婪。
奚湜看着林佑鹤面色如常的模样,心猿意马地眯起眼睛:
要不要和他接早安吻呢?
林佑鹤还在垂着眼睑帮奚湜整理肩带,他动作很轻, 把她被冷汗打湿贴在耳侧和脖颈的碎发拨开了。
发丝扫过锁骨, 很痒。
奚湜心跳很快地抿唇,目光在林佑鹤脸上游走下移。她准备和他接吻, 却忽然听见他开口说,要出去一趟。
奚湜很意外:“去哪?”
林佑鹤语气十分温柔:“去看爸爸妈妈, 这几天应该都不在家。”
奚湜只好又把视线从林佑鹤的嘴唇上移回到他眉眼间。
她想,林佑鹤和家人的感情一定很好,他可以说去看他父母或者说去看他爸妈,但他说的是爸爸妈妈。
奚湜问:“你什么时候走?”
林佑鹤温和地笑着说:“两小时后。”
又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奚湜有些讶然。
林佑鹤对奚湜伸出手:“走前还来得及和你吃个早餐。”
奚湜思维略显迷乱地把手搭在林佑鹤手上,顺着他握她的力道滑下床,总觉得他这趟回家的行程来得突然。
林佑鹤还是认为这种关系不好吗?是打算躲出去想清楚吗?
各自洗漱过, 穿戴整齐,坐在林佑鹤家的餐桌旁时, 奚湜还是没忍住直接问了:“你怎么突然要走?”
林佑鹤把放着香肠煎蛋和小番茄的餐盘推到奚湜面前,对奚湜的照顾不减分毫:“不算突然,明天是比较重要的纪念日。”
正常家庭的重要纪念日应该有很多吧, 父母的生日,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甚至是父母的求婚或者定情的纪念日。
奚湜没再多问。
林佑鹤带回来的布偶猫在奚湜出现后就躲在沙发下面,鬼鬼祟祟地探出粉嫩的鼻尖和几根细细的胡须。
奚湜往沙发那边看了看:“你的猫怎么办?”
林佑鹤问:“不喜欢猫?”
奚湜以前其实很喜欢各种小动物,猫猫狗狗她都喜欢。
她喜欢看落在窗外树梢上啾啾叫的喜鹊和小麻雀们;喜欢雨后在潮湿的玻璃窗上抻长身体缓慢爬行的蜗牛;
喜欢邻居家养的兔子,也喜欢偶尔遇见的刺猬和手机上看到的玉米蛇......
还因为拿姥姥做的牛肉喂流浪狗而被邻居和姥姥告过一状。
但林佑鹤的问题很难答,她已经很久没有留意过这些了,哪怕是昨天刚见过的布偶猫,她也没有仔细去观察过它的模样。
奚湜没说话。
林佑鹤笑笑:“那就不好给你添麻烦了,宠物医院那边应该有上门喂猫和检查健康的服务。”
奚湜又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只是定时放猫粮和猫罐头就可以吗?”
林佑鹤说:“差不多。”
奚湜犹豫:“我来吧,你昨天不是才说它状态不好见陌生人很容易被吓到吗......”
结果林佑鹤就真的把整个家都交给奚湜了,除了喂食,铲屎,浇花,还要帮他把下午送来的猫窝拼好。
林佑鹤给奚湜留了张银行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就用它结账,车钥匙和油卡都在玄关,天冷,有事开车出门。”
奚湜色令智昏地接下林佑鹤的这些托付,转念又觉得,他们一共就亲了那么两次,林佑鹤居然一副要把全部身家都丢给她的样子。
她没好气地说:“你不怕我把房子卖了?”
林佑鹤竟然说:“房本在书房的抽屉里。”
奚湜恶劣地想,哦,反正房子也是陈忱的,她干脆把房子卖了再把钱捐出去,就当是报复陈麟田吧!
分针很快绕着表盘走完两圈,早餐后,林佑鹤该走了。
说是要出去几天才回来,他却没有拿行李箱,只是把整理好的手机充电线和护照一起揣进外套口袋。
奚湜和林佑鹤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告别,她暗示地仰起头亲了他的下颌。
退回来时她分明看见他垂着看她的眸子忽然暗下来,也察觉到他视线慢慢落到她下半张脸上沉默地看了两三秒。
但他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了。”
期待没能被满足......
奚湜怀着一腔不上不下的贪得无厌看着林佑鹤的背影,在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的时候忽然开口:“林老师。”
林佑鹤从转角里退回一步,偏头看奚湜。
奚湜不怀好意地勾出个风情万种的笑脸:“要想我哦~”
林佑鹤隔空指了奚湜一下,温和里带着点严肃认真:“好好吃饭。”
奚湜没想到自己调情时对方会回她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哦,好......”
林佑鹤走后,奚湜回到家里。
空旷的客厅安静到有些寂寥。
奚湜恶习不改地开了瓶红酒倒进保温杯里,咬着吸管慢慢喝。
她是在看到护照的时候,才意识到林佑鹤要出国的。
原来林佑鹤的父母在国外生活啊。
最开始接触林佑鹤时,奚湜以为他是因为家境不好,才需要在陌生城市里借住在朋友家,慢慢相处下来,又觉得他的生活方式和消费习惯和她最初的猜测间有些矛盾。
奚湜不认为善良纯粹的林佑鹤身上有什么需要欺瞒的事情。
他不像她这样藏着各种危险的秘密。
借住陈忱的房子这事儿,大概是因为他勤俭节约的好品质。
这么想着,奚湜忽然想去看看林佑鹤昨天花一万七千块买回来的昂贵的小怂猫。
她举着保温杯按密码进了林佑鹤家,亲眼看见布偶猫快如鬼影的身形“嗖”地一下蹿到沙发底下去了。
奚湜明明记得,以前她家附近的流浪猫胆子都很大,经常在花坛上睡成各种姿势,大学校园里的流浪猫更是喜欢翻开肚皮给人摸。
不知道这只布偶猫以前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才会把它养成这样胆小如鼠的怂性格。
快递员上门按门铃送猫窝的时候,好不容易愿意探头舔罐头汤的怂猫又钻回沙发底下去了,像一只乌龟。
奚湜坐在林佑鹤家客厅里,按照说明书拼了一个多小时猫窝也不见它出来。
奚湜手脚冰凉,小腹又开始疼,回家翻了一颗止痛药用红酒顺下去。
然后她头疼地发现林佑鹤的布偶猫比她更不爱吃饭。
之后的几天里,奚湜跑了一趟宠物医院还加了宠物医生的微信,每天上网查养猫须知,没事就撅着屁股趴在沙发前那块地毯上用各种音调亲切地呼唤:“哆米,哆米~哆儿米儿!”
猫咪玩具在网上下了一单又一单。
奚湜感觉自己为了和林佑鹤睡觉都快要把自己变成猫奴了。
哆米终于肯当着奚湜的面赏脸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吃了半盒罐头的傍晚,奚湜还没来得及冒出成就感,转头一看——
林佑鹤家窗台上原本苍翠欲滴的绿植,正蔫头耷脑趴在花盆上。
奚湜:“......”
给林佑鹤家里的绿植浇完水,奚湜又想起林佑鹤送给她的那盆蝴蝶兰好像也从来没浇过水......
向来习惯了来去无牵挂的奚湜乍然被生活里的琐事绊住,十分不习惯。
更令奚湜不习惯的是,整整五天林佑鹤都没和她联系过。
不稳定的感情关系也许是这样的,不需要时时刻刻联系。
外面又在下雪了。
奚湜看着布偶猫小心翼翼地绕开她和她买的玩具们、贴着墙边钻回沙发下面的身影,有想给林佑鹤打电话的冲动。
手机拿在手里翻了翻,她还是在犹豫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奚湜突然发现自己对林佑鹤并不是所有事情都知情的:
他去了哪个国家,和国内有没有时差,和家人见面开心与否......
不过,这样应该也算公平吧,毕竟她隐瞒的事情更多。
奚湜拆开贴着“逗猫神器”的逗猫棒,对着沙发底下挥了半天,连半个动静都没得到。
手机忽然振动。
“Target”来电。
奚湜丢下逗猫棒,心跳节奏比来电的振动声还要急促,接起电话还有点慌。
起初,林佑鹤一直静默着没开口,过了几秒钟才问她:“在做什么?”
奚湜想说“在用热脸贴你家怂猫的冷屁股”,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寡淡无味的:“没做什么。”
林佑鹤问:“晚饭吃过了吗?”
奚湜迟疑:“......吃过了。”
林佑鹤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钟:“有没有其他事想和我说说?”
奚湜根本不知道这种没有目的性的通话应该说些什么,总不能扫兴地问人家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答:“没有。”
林佑鹤声音依然温和:“好,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通话结束,奚湜心里骤然冒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颗薄荷糖,怀着品尝一下林佑鹤的喜好的心情撕开包装袋,放进嘴里。
三秒钟后,一股强劲的凉感直冲天灵盖,凉得奚湜一激灵。
奚湜迅速从沙发上翻身下来,对着沙发旁的垃圾桶:“呸!”
可怜的薄荷糖落进垃圾桶里。
喉咙和食道像被摘出来挂在外面的风雪里吹着似的,凉飕飕的。
奚湜喝了半瓶矿泉水,怎么也想不通林佑鹤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这个雪夜里奚湜没有回家,趴在林佑鹤家的沙发上。
她像女鬼一样垂着一头长发往沙发底下看:
哆米还是没有睡猫窝,在沙发下面蜷成一团睡着了。
奚湜胡思乱想到凌晨才渐渐睡着,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脖颈僵硬手脚冰凉地醒来。
以前总觉得林佑鹤家里的室温比自己那边更温暖些。
原来没有。
天色晦暗,奚湜麻木地用手背慢慢擦掉颈侧被噩梦惊出来的冷汗。
她突然很想念林佑鹤温暖的怀抱,想念他温柔的目光和缱绻炽热的吻。
挂断电话那一刻的后悔终于在最脆弱的时候明明白白地浮上心头:
为什么她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几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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