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躁动 心跳会告诉我答案。
墨寻凑近的瞬间, 贝浅呼吸停了片刻,身子往后倾,心跳开始加速。
墨寻突然来她店里, 上来就甩出几个问题, 招架不住,根本招架不住!
她拉开距离稳定情绪,偏头看了眼大厅的客人们, 墨寻过于吸引眼球,他们所在的位置, 离大门近的几桌客人抬头就能看见。
贝浅干咳:“最里面还有一个位置,过去聊。”
墨寻示意她带路。
他们来到最里边的那桌,墨寻坐下:“生意挺好。”
“今天还可以。”贝浅让服务员送了壶热茶, 顺手给他倒了杯,“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天和墨寻发完微信,墨寻给了具体回来的时间,没记错的话,是三天后。
墨寻将菜单放桌上:“刚从机场过来。”
“你直接来的我店里?”贝浅惊讶。
墨寻颔首:“你不是有话和我说?”
“……”贝浅险些咬到舌头,“倒也不用这么急。”
坏了!
经过一个月的验证,她确定自己真的很喜欢墨寻, 所以那天做了重要的决定,想等他回来, 找个机会和他表明心意,豁出去了!
可见到墨寻, 又怂了, 需要莫大的勇气, 现在气氛也不适合。
墨寻不以为意:“你前段时间一副要拉黑我跑路的节奏, 能不急么?”
“错觉, 错觉。”贝浅尴尬的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先点菜。”
墨寻顺着她的意思,点了几个菜。
贝浅看他点的菜不像是一个人吃:“还有人来?”
“你吃了?”他问。
“还没。”做餐饮的,要么在饭点前吃完,要么在饭点后吃,今天他们打算吃饭时,迎来了第一批客人,因此没来得及吃。
墨寻:“两个人,那就不多。”
贝浅仔细看了眼菜单,发现点了她爱吃的菜,和墨寻他们吃了这么多顿饭,他彻底摸清她的口味了。
店里过了最忙的时期,贝浅的确饿了,便没拒绝:“那好,稍等。”
她拿着菜单去了前台。
进门起,前台姐姐的视线就跟随他们,观察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恨不得贴脸看戏,冷静不了一点:“我靠!那帅哥你认识啊?!”
前台姐姐刚才忙着录入菜单,但那种级别的帅哥进来,不想注意都难!
“熟人,这桌我请。”贝浅说。
“你暧昧对象?在追你?我可看见了啊,你俩凑那么近,别和我说是朋友,正常朋友谁凑那么近说话啊,分明是撩你!我看你也明显慌了神,都逃不过我的法眼!”前台姐姐八卦之魂燃烧。
贝浅不知如何解释:“你别乱猜。”
“快说!不然我去后厨告诉铭叔他们,他们要是知道,再忙也会出来看两眼,你信不信?”前台姐姐使出杀手锏。
“别,我的好姐姐。”贝浅连忙阻止。
前台姐姐:“那你说。”
贝浅不想每次和别人介绍都说他是朋友的舅舅,显得他们没啥关联,想了半天:“他是我的甲方爸爸。”
“什么?!”前台姐姐愈发来劲,“这么刺激?细说。”
贝浅白了她一眼:“细说什么,我们没故事。”
“你咋回事啊,真不给力!”前台姐姐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敢用我单身五年打包票,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贝浅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嗓门太大。
“别不信,你只要略微出手,他就能被你拿下,姐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有经验,相信姐。”前台姐姐道。
“嗯嗯嗯,你说得都对。”贝浅只能配合,再这样全店都能听见,不是真的都造谣成真的了!
前台姐姐看出她的敷衍:“行不行啊,我说真的,你俩绝对有戏,这种极品帅哥,肯定很多人虎视眈眈,该出手时就出手,快点拿下他!”
贝浅:“好好好。”
贝浅赶紧溜去后厨,洗了点水果,端着切好的果盘去往墨寻那桌。
贝浅将水果盘放到桌上,坐到墨寻对面。
墨寻正低头打字,在回复谁的消息,回完手机熄屏丢到了一边,抬眸,目光再次锁定她。
贝浅脑海里全是他进来抛出的那几个问题,男人目光灼灼,似乎再不开口,就要开始新一轮的问题了。
她主动解释:“你说我躲你这件事,没有,是太碰巧了,才会有那种感觉,不然我现在不会和你同桌吃饭。”
墨寻半信半疑的神色:“真?”
“真。退一万步讲,我根本没有躲你的理由,无缘无故的我为啥啊,你说是不是?”她聪明地反问。
墨寻稍稍顿了几秒:“是吗,我还以为……”
“啊?”贝浅眨了眨眼。
他恢复惯有的懒散口吻:“以为我吓到你了。”
贝浅不懂这脑回路:“你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为什么会吓到我?”
“最好。”
贝浅连忙点头,希望他别固执这话题了。
墨寻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桌面:“你在微信上说的事,就是这个?”
——等你回来了,我想和你说件事。
这是出差期间,贝浅给墨寻发的唯一一条微信消息。
现在,他回来了。
就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餐馆放的音乐声和周遭客人的说话声混杂到一起,贝浅却觉得过分安静,静得能听见墨寻指尖敲击桌面发出的细响。
修长漂亮的手指仿佛点在心脏上,每一下都加快她心跳的频率,看似随意的动作,极其疯狂地将她逼到死角。
贝浅双手放在大腿上,外面的天气是十二月寒冬,可能是店里暖气开得太足,掌心渗出了薄汗。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抬起右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无籽葡萄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墨寻若有所思,拖着尾音:“哦?”
贝浅咽下水果:“所以现在,我说是。”
“那,什么时候不是?”
“你猜。”
两人你来我往的拉扯,墨寻感觉今天贝浅哪儿不一样,正要开口,这时服务员来给他们上菜,打断了对话。
等服务员离开,贝浅抢在他前面,突然喊:“小舅舅。”
听见突如其来的称呼,墨寻轻微挑了挑眉,眸色深沉,并未回应。
从第一次见面起,贝浅就觉得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过于勾人,像巨大的漩涡。
此刻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尝试长时间和他对视,且强行控制,不让自己移开视线。
俩人目光交汇,表面非常自然地看着对方,谁也没移开视线,时间像开了0.1倍数,在漫长的对视里,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黏腻,躁动不已。
贝浅是标准的杏眼,很漂亮,瞳孔颜色偏黑,在灯光的笼罩下清澈又明亮,可这样的眼神却有致命的攻击力。
双方交战,转角相遇,对方手里明明拿着一把没任何危险性的玩具枪,却在开枪之际,一颗子弹极速飞出,对手来不及逃,更无处可逃,砰的一声,子弹直击心脏。
墨寻的视线骤然下移,落到了桌面的菜上,他喉结滚动,声线有些低:“怎么了?”
她突然喊他,等了半天没见她有下文。
贝浅:“没事,就是想叫你。”
最后一次。
这是她最后一次喊他小舅舅了。
墨寻拿起筷子,控场结束所有话题:“饿了,先吃饭。”
贝浅嗯了声,脑袋晕乎乎的,看似完好无埙活着坐在这里,实际已经走了一会儿。
一直以来都是她先逃避墨寻的目光,他总是游刃有余。
今天先移开的是墨寻。或许在他眼里无关紧要,没当回事,亦或许他单纯饿了想吃饭,不想和她僵持,但在这暗自较真的场面里,她终于赢了一次。
贝浅赶紧喝了口茶,平复心跳。
服务员上齐了菜,两人开始吃饭,吃得格外沉默。
墨寻手机响了好几声,他拿起手机,在吃饭懒得打字,直接回了句语音过去:“等下过去。”
“你赶时间?”贝浅问。
墨寻:“等下有个会议。”
贝浅夹了块排骨,关心道:“还没忙完啊?”
“在收尾,过几天就能忙完。”
“辛苦了。”
墨寻调侃:“你现在很像我上司。”
“……”贝浅尴尬,好像是有那味,“没有没有,你才是我的甲方老大。”
气氛缓和了些。
“这几道菜的味道和你做的很像,”墨寻知道贝浅的父亲是这家餐馆主厨,“本来想问候一声,看来赶得不巧。”
“是啊,店里太忙了,后厨忙得不可开交,今晚都没空出来,你也要回去开会,以后机会多的是,下次再来啊。”贝浅道。
墨寻:“他们真不会打我么?”
“你怎么还记着这个,他们对我朋友很友善的,不信你问问龚天和小欢,每次来都热情招待。”贝浅道。
中秋节那天,墨寻偶然得知了她爸脾气暴躁,开玩笑说他的辈分,见面是喊叔叔还是喊哥,说喊哥怕被打。
墨寻若有所思地笑了,似有言外之意:“不好说。”
“你放一百个心。”贝浅保证。
吃完饭七点半,墨寻去收银台结账。
前台姐姐笑如花开:“浅浅说这顿她请你。”
墨寻看向贝浅:“这么客气?”
“都是你请我,我回请一次应该的。”贝浅说。
墨寻:“行。”
前台姐姐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笑得不怀好意,决定助攻一番,故意问:“浅浅,你男朋友啊?第一次见你谈恋爱耶。”
“……”
贝浅一眼看穿前台姐姐的心思。
“不是,他是我朋友的舅舅。”贝浅解释期间偷偷瞄了眼墨寻的表情。
他没什么反应,唇角的弧度似有似无,是他惯有的神色,令人看不透真实想法。
贝浅送墨寻出去,墨寻走在前面,他推开餐馆的门,冬天的冷风争先恐后涌了进来。
墨寻打电话让司机来门口,打完电话,他冷不防地问:“听说你眼光很高,有理想型吗?”
“啥?”贝浅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回击,“我怎么也听说,你眼光很高?”
这句话更适合用在他身上啊!
墨寻:“从哪儿听说的谣言?”
贝浅:“我也挺想知道。”
至于彼此到底是听谁的,用脚都猜得出来。
墨寻慢条斯理:“喜欢什么样的?”
“要给我介绍啊?”她开着玩笑。
“哪种类型?”
“没有固定的类型,全看感觉,感觉对了就对了。”
墨寻:“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当他出现,心跳会告诉我答案。”贝浅顺其自然,“你呢?”
没等墨寻说话,一通电话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
是赵文睿,来催墨寻去开会。与此同时,一辆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替他打开车门。
贝浅双手放棉服口袋里取暖,吸了吸鼻子。
“进去吧,外面冷。”墨寻挂断电话,迈出步伐,转了个身缓慢后退,噙着笑意看着她,“我啊——”
他面朝着她的方向,周身被店外橘黄色的灯镀上了淡淡的光晕,紧接着,他的声音随着冷风一同灌入她的耳朵里。
“喜欢眼睛好看的。”
墨寻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贝浅目送车辆扬长而去。
本以为墨寻会和她回答得差不多,结果出乎意料。
原来墨寻喜欢眼睛好看的女生。
又一阵冷风吹来,贝浅缩了缩脖子,转身回店里。走到收银台,拿起前台姐姐的化妆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眼睛。
“他就是那次下雨天开豪车送你回来的人,龚小欢的小舅舅?!”前台姐姐嗓门一如既往大。
贝浅思绪硬生生被拉回来:“是啊。”
“亲的?”
“亲的。”
“好家伙!她舅舅这么年轻?我当时还不信你的鬼话,是我格局小了。”
“知道冤枉我了吧。”
“不算冤枉你,”前台姐姐坐在收银台里,一手撑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你是不是喜欢他?”
藏在心底的某个秘密被揭穿,像只能在黑暗中生存的孤魂野鬼,害怕见到太阳,下意识想掩盖:“我……”
前台姐姐不给机会:“别说不喜欢,我至今记得你那天从他的副驾下来,风风火火跑进店里的神色,我曾经暗恋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贝浅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前台姐姐:“看样子你没让他知道你的感情,是害怕?因为他是你好朋友的亲舅舅,这关系是挡在你们之间的第一层阻碍。”
贝浅咬了咬唇:“之前是这样想的,现在不同了。”
不只想当他外甥女的朋友,更不想继续喊他小舅舅。
前台姐姐翘起二郎腿:“你要表白?”
“有打算。”贝浅道。
今天墨寻问,她没说。不管被接受还是被拒绝,都应该选一个好时机,墨寻刚出差回来,估计身心疲惫,显然不适合表白。
失败的话,会让他背上的压力更大、更累。
她不要这样。
前台姐姐一拍大腿,无比激动:“妙啊!我以为你准备暗恋一辈子呢,吓死我了!你有这想法我就放心了,对,就该这样!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成朋友也罢,到底谁要和真心喜欢的人做朋友啊!喜欢一个人就义无反顾告诉他!”
在感情里,贝浅很像她的妈妈,缺乏勇气,不够勇敢。
她没有祖莉的运气,随便在一家小餐馆许愿墙写下心意,就能被纸条上的主角看见。
贝浅猛地低头凑到前台姐姐面前,真心发问:“我的眼睛丑吗?”
“???”前台姐姐表情如同老人地铁老手机,想掀桌,“你逗我呢?”
贝浅:“……我不确定。”
前台姐姐:“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觉得你的五官里眼睛最漂亮,像小鹿一样水灵,笑起来格外动人。别说那群男的,第一次见面你对我笑,我一女的都心动了一下,你还不满意?拜托,下辈子让我用这双眼睛和这张脸,我能同时谈十个!”
贝浅:“……”
前台姐姐满脸不可理喻,嘴里念叨着:“有时候一个人上班挺无助的,世界上那么多美女,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每次看见你们,再照镜子,服了,真他妈想报警啊!”
贝浅:“……”
前台姐姐最后不忘叮嘱:“我这方面没看走眼过,成了告诉我,等你好消息。”
贝浅:“借你吉言。”
她的眼睛好看,所以目前在墨寻喜欢的标准里,对吗?
她觉得墨寻对自己是特殊的,他对她应该有点好感……吧?
哪怕万分之一。
就算是错觉,也想将错就错骗一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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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集团,会议室结束一场会议,其他人收拾资料离开,剩下墨寻和赵文睿。
终于得空,赵文睿推了推眼镜,关心兄弟的情况:“怎么样?”
这一个月他们出差,今天本来车子直接开往公司,墨寻非要绕道去贝家小馆吃晚饭。
至于原因,上次墨寻亲口承认,贝浅不止是外甥女的朋友。
“什么怎么样?”墨寻合上笔记本电脑,眼皮都没抬。
赵文睿莞尔,直言道:“那天我看见了,你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出差期间,赵文睿有次撞见墨寻拿着手机,在贝浅的聊天框里编辑好了信息,结果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删掉没发。
然后进人家的朋友圈,点开人家发的日常自拍,最后赞都没给人家点一个。
从没见过墨寻做事如此犹豫和顾虑,因为贝浅在此之前有意躲墨寻,他以为这是拒绝的信号。
向来是别人追墨寻,墨寻哪里追过别人?
这不,大少爷吃瘪了。
赵文睿能感同身受,他对龚小欢以前就是这样,对一个喊自己舅舅的女生起心思,开始前的那段路走得注定不平凡,稍有不慎,人就吓跑了。
他苦尽甘来,轮到墨寻走这条路了。
可他是他,墨寻是墨寻。
墨寻在赵文睿眼里是随性潇洒的,做事十分果断,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没得商量。原来在感情里,大少爷心动了也和普通人一样。
“真不像你的风格,阿寻。”赵文睿笑着说,“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似曾相识的一幕,墨寻当初发现赵文睿对龚小欢的感情,同样是这么问的。
墨寻看着落地窗外都市繁华的夜景,沉默地思考问题。
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估计在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某天里,心里被悄悄埋下了种子,再一点一点生根发芽,等反应过来,种子已经长成了巨树。
至于种子什么时候埋下的,记忆像电影里的幻灯片,画面一帧帧倒放。
可能是中秋节的月色之下。
可能是密室里指尖传来温度的瞬间。
也可能更早在KTV推开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心跳就偷偷告诉过他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