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形象好气质佳,外科一枝花】
赵存英听出她在吃饭,“你慢慢吃吧,我先忙了。”
孔多莉问:“你不见我爸了?”
“又不是去见老丈人,非见不可。”
“你看你生啥气。”
“显得我多上赶着……”
“我现
在下去了。”
“你别下来了,我要去忙……”
断线了。
赵存英想转身去忙,他这会儿站在楼道口确实没什么心情了。犹豫了有两分钟,楼道门开了,孔多莉朝他说:“走吧。”
“我不是很想去见了。”
孔多莉看出他生气了,朝他说实话,“我不想你见我爸的确是有隐情。”
赵存英看她,“啥隐情?”
孔多莉脸皮薄,说这话不算自然,“我以前呢对你有点小小的好感,我就对我爸含糊说过,我怀疑我爸用他的聪明才智已经把你的信息全面掌握了。”
赵存英点点头,一副被人好感是多么寻常和司空见惯的神情,他貌似深思了会儿,继而问她,“诶那么多白大褂,又分内外科,你爸咋能精准锁上我呢?”
孔多莉揣摩他神色后,信手拈来,“我说你形象好气质佳,外科一枝花。”
赵存英真憋不住了,笑说:“大实话。”
孔多莉也被他逗笑,没由来地高兴地说:“你还有个绝顶可爱的女儿对不对?”
赵存英附和,“是个有力的信息点。”
“我还说你们干外科的跟我们教师一样都普遍存在职业病,我们是咽炎你们是颈椎腰椎下肢静脉曲张,对不对?”
赵存英示意她引路,“你很深入和客观嘛,职业病是不易克服的事实。”
孔多莉前方引路,严谨地说:“我只是怀疑我爸有锁定你,但这事未经证实。”
赵存英跟在她身后,“需要我配合哪方面?”
“咱俩先混淆视听,你等会见我爸体态尽量端端正正的,也不要表现出咱俩关系多好,我爸这种60年代生的呆板老头,咱俩往他跟前一站,他能把咱俩孩子的名字都给想好了。”孔多莉回头确认他,“你也不想找这种麻烦吧。”
“不找不找,我最头疼这事了。”赵存英感到疑惑,“但你这操作明显有bug,咱俩关系要不好……你也没必要带我来见你爸呀。”
孔多莉顿了步,回头问他,“你不是很想见他吗?”
……
到了病房门口,孔志愿服务的患者午休了,孔志愿也饭后躺在折叠床上研究几天后去贵州的路线,孔玲的假已经被领导批了,老母亲也准备就绪了,就剩他把目前这单完成后就能出发了。他正在潜心研究,见他的女儿鬼鬼祟祟地朝他招手,他轻声出来顺势带上了病房门,出来门那一刹他心脏扑腾一下,紧接就看见赵存英朝他伸出手,“孔叔——”
孔多莉决意掌控局面,朝两人介绍,“爸,这位是赵存英医生。”
“赵医生,这位是我爸,孔志愿同志。”
孔志愿吃惊,“呀原来……赵医生人特别好,他在电梯间主动帮助过我好几回,还说要推荐女性护工朋友给我……”紧接恍然,“女性护工朋友是你呀多莉?”
孔多莉情绪平稳,“是的,爸爸。”
“孔叔我在肿瘤外科,您今后有任何事都可以去外科找我。”赵存英和气、认真地说,“我跟多莉不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上都是相互关照的朋友,我很欣赏和敬重她的为人,她说您在这儿当护工,我一直都想过来跟您见个面,回头您有任何事了都可以直接去肿外找我。”
赵存英说完没久留,回科室吃午饭去了。
没多久孔多莉追上,问他:“我去给你买杯咖啡?”
赵存英说:“咖啡我可以叫外卖,干嘛大热天要你去买。”
“你生气了?”
“没有。”赵存英说:“咱俩的处世方式有差异,我要真生气你问我我都说了。”
孔多莉点头,确认他,“我感觉你的情绪有一点点荡下来了?”
赵存英拉开楼道门,上去一层就是科室,“荡是啥意思?”
“荡秋千嘛,从高处落下来了。”
赵存英好笑,“那我老荡在高处也不科学呀,不得脑缺氧。”
孔多莉看他神色,承情地说:“谢谢你特意来关照我爸。”
“有关系干嘛不用。”赵存英说:“连病区的清洁工一个个都是有关系背景的。”
“嗯嗯。”孔多莉解释说:“我没有想到这一层。”
赵存英没有深入展开,转了话题,“你午饭吃的啥?”
孔多莉说:“虾仁炒饭。”
赵存英到目的楼层了,拉开楼道门问:“你啥时候休息?”
“我这个病人要五天后才出院呢。”
赵存英随口问:“要不要一块去山上玩儿?我顺便拍个有关医疗科普的vlog。”
“主题是啥?”
“外科医生高能量的一天。”
“……这个主题就很低能量。”
赵存英不废话,“你去不去吧?”
“去呗。”
*
傍晚时毓真一个人拎着绿豆冰沙的保温桶照常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楼下挪时,左手腕忽然扭到了,在扭到的那一刹她反应迅速地用大腿顶着保温桶……才不至于桶翻滚下楼。她大腿愣是顶了三分钟才遇上一个要上楼的邻居,邻居跟她一块把保温桶给弄车上。
晚上下班时孔多莉和孔志愿一块来到某条网红商业街的某个摊位前,毓真手腕扭伤去诊所了。孔多莉跪坐在摊位的一堆山形的衣服堆儿前;孔志愿则在旁边的摊位往一次性纸碗里装绿豆冰沙。
摊位前围蹲着挑拣衣服的顾客,衣服堆里的T恤30元一件/50元两件,短裤半裙30元一条/长裤50元一条,百八十块都能够搭配一身,穿个三两回扔了也不可惜。
摊位旁的小推车里还有一大编织包的衣服,毓真离开前嘱咐她,要她根据客流形势把编织袋里的衣服分次往外掏,别嫌麻烦,衣服堆儿越高吸引到的客流就越大!
孔多莉正端着手机开学校的线上会议,这次会议的目的是出成绩了,希望班主任提前做好维稳工作,主动与学生家长沟通关注后续的录取情况,确保到每一位学生都接受到应有的学校教育。
学校有硬性指标:能上普高上普高,该上职校上职校,不能因成绩差而过早失学。
会议里一位老资格发言:去年也是这么开展的,但开学前个别学生并没有去职校报道,尤其那些考一两百分的,学生自我放弃家长认为学了没用,导致学生没能顺利进入系统教育,最后要么是躺家里熬年龄要么谎报了年龄流入社会。没办法落实的呀,这种情况不在少数,多数家长担心孩子进入职校环境会跟人学坏,还不如躺家里养着,但这个阶段的学生躺家里又不利于心理健康发展,躺个两年就真正废掉了呀。这不是老师单方面跟进能解决的,大力提高一下职校的管理和学习氛围嘛,另外个别家长的认知也……自己蒙昧,也不信任搞职业教育的老师,你说一句他反问三句,你们说他自己孩子考个一两百分,咋还能担心被其他学生影响?真担心也是考四五百分的家长更担心吧,诶跟不开智的家长反复沟通,我都要少活上三五载……
“李老师,您这么有见地要不今晚您来主持会议?”
“不是您提倡集思广益,鼓励积极发言么?”
“那我给上头一个这次会议的总结:建议这帮差生自生自灭。”
孔多莉戴着耳机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开会,手边还放着从护士站借来的笔和纸。旁边孔志愿接到毓真打来的电话,要他把小推车编织包里的衣服掏出来两把,一把大概能拽十来件衣服,就浅浅地撒在衣服堆儿的表层就够了。
孔志愿掏了两把出来,确实吸引到了更多的人,他观察到当代年轻人不但素养高也很有主见,不像他青年时候的女孩子,买个衣服需要售货员给出不同角度的意见。当代的女孩子自己蹲那儿挑一身,身上比划比划就扫码付款了。
晚上九点后这商业街就特别喧闹,不少搞异文化直播的。孔多莉的耳机有防噪声功能,她开了少说半个小时的线上会议,一句话没说,但感觉到口燥唇干。她偏头拿身旁的水,借机观察周围,忽然间顿住动作,有股强烈地误闯了异世界的魔幻感:前方是个二次元人物在镜头前唱跳,她的老父亲穿着老头衫误入了直播间;左边是一群个性鲜明发色时尚的少男少女在搞嘻哈舞的直播,他们的文化衫上有工作室logo;转头她旁边摊位,一个卖袜子头的银发老大姐,小臂上穿着一条时尚彩袜,朝着直播间吆喝;再后面是一群耍轮滑的小孩,教练带队引着她们轻盈地飞来飞去,当然也开了直播
。
她在这一刻忽然就理解了那些被时代抛下的人的那种无措心理,这样一个全新面貌的社会气息,是他们的既往人生里从未见过和不能想象到的。
*
今天的手术是一个月来持续站台时间最久的,从早上七点站到傍晚七点,下台后回更衣室,更衣过道那么窄小,搭台的同事都身心俱疲地一块下台,在那么窄小的空间里走对脸,假如没人主动侧身让一下,一般是要起摩擦的。
赵存英脱着洗手服过去自己的更衣柜,跟一个同事走对脸,两人都面无表情地撞到了对方的肩,同事啧一声看他,他侧身,“你先走,你先走。”
同事愀然不悦地戗他,“你看不见我?”
赵存英过去自己的更衣柜,“行,下回看见你我先让。”
“轮资格也该你让!”
赵存英背顶着一面更衣柜脱弹力袜,不算容易地脱下来后在手心甩伸展顺手搭去肩头,而后拿过手机累得瘫坐在地面上准备给孔多莉去电话,她这个点也要下班了,看两人能不能凑一块吃个饭。他中午从手术间轮出来吃饭,统一从食堂打包上来的盒饭:蒸排骨,凉拌菠菜,烩鱼块,米饭。
没吃米饭。蒸排骨齁咸。他手术间隙不大吃碳水,容易飙血糖。
他要打孔多莉电话时顿住,想到那天孔多莉说他老爱打电话以及在楼梯间里两人似是而非的对话,他收了手机,手撑坐起来更衣,把换下来的洗手服扔去回收箱,手里甩着一双弹力袜活动着肩颈面无表情地回科室。到科室准备查个房下班,接到糖宝电话,喊他:“爸爸!”
赵存英问:“咋了?”
“真是,真是……”糖宝被卡了半天,反问他,“爸爸,那个形容竹子一下子破了的成语叫啥?从上头一下子破到下头。”
“势如破竹?”
糖宝激动地说:“爸爸我这通电话打得真是势如破竹!”
“具体咋说?”
“以前打你电话很多时候一次打不通,需要你看见后重新打给我,今天刚打一下就通了。”
……
“想跟爸爸说啥?”赵存英单手轻捶着腰出来科室。
“爸爸我想你带我去游泳,小区的游泳池今天能游泳了,我妈和姥姥嫌水脏不带我游,可是我觉得我自个也很脏,脏小孩游脏泳不是正好么,你要下班早了能来带我游泳吗?周芮星爸爸都准备带她去游。”
“家里不是有充气泳池吗?”
“我不想一个人游!”糖宝有点着急,“我想跟周芮星和其他小朋友一块游!”
赵存英看看时间,“游泳池几点闭馆呀?”
“爸爸它不是馆,它是露天大水池,我现在就在池子外羡慕地看着人家幸福的小孩游呢。”
……
“那你回去准备准备,我八点……八点十分左右到游泳池入口跟你会合。”
“我可太高兴了!”糖宝跟他商量,“爸爸那你能约一下周芮星爸爸么,也让他带着周芮星在八点十分出来游泳。”
“我尝试看看,如果周芮星不能在那个时间段出来你能接受一个人游吗?”
“能的爸爸,那我就在泳池里交新朋友。”
……
赵存英加快了查房节奏,边查边约周芮星的爸爸。下班晚高峰道路过于拥堵,他出来医院扫辆单车抄小路去大悦湾。原本有个小区入口更近,他预判到糖宝会担心他不认识去游泳池的路,大概率会守在他常去的那个小区门的入口,果然,他一路骑过去就看见糖宝手臂上戴着橘色的手臂浮袖冲他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