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婚后生活一:自己满意的生活就是好生活】
赵存英和孔多莉婚后的第三年春。
赵兰参加了一个业余书法赛,获得了二千块的奖金。她和钟叔决定请那两口子吃饭,去了通电话问想吃什么?赵存英说烤肉吧。
烟熏火燎的。牙也都换了几颗。赵兰还是答应了。
到了约好的周六中午,她和钟叔早早跟着导航来烤肉店。店是新开张的,牛肉主打一个新鲜,卖点是从屠宰场到上餐桌,全时长不超两小时。
两人找个靠窗的餐位落座,一面等那两口一面聊这家烤肉店的屠宰场大致位置。
赵兰怀疑两个小时内送达,是个营销噱头。
钟叔则更愿意相信其宣传的合理性,店家说的是从屠宰场到餐桌两个小时,又没明确说牛的屠宰时间。有可能是现宰的,也有可能是一个礼拜前宰的。
对吧?
两人聊着,转个头就看见落地玻璃外的一家……五口。赵存英先从副驾上下来,然后开后排车门,接着是孔多莉抱着孩子下
来,其次是小满,而后跟着孔多莉的小外甥女荞荞。
赵存英来后备厢拿婴儿推车,肩上还挎着一个育儿包,包带又猛地滑落肩,包里的保温壶奶瓶便携奶粉盒……老天爷啊滚了一地,那俩孩子又不顾车流去捡,赵存英立刻制止她们,“别动。”
糖宝说他,“爸爸你看你笨的!”
你聪明。赵存英把婴儿推车打开,把育儿包放车里,然后回身一个个去捡。
等捡回来装包里,朝抱着孩子站在树荫下的孔多莉轻声问:“睡了?”
孔多莉动口型:睡了。
赵存英伸手臂,“我来抱。”
孔多莉怕倒腾一下就醒了,朝他说:“你推车。”
赵存英推着车带着那俩孩子去烤肉店,店里开了冷气,人一下子清爽很多。
到餐位他一面拿着餐单扇风,一面手机扫码点餐,跳到点餐的界面他把手机给赵兰,“妈,你跟钟叔先点。”
赵兰跟钟叔看了看,点了一份牛雪花,一条活鳗,剩下让他们点。糖宝说她也要点。她跟荞荞点了烤大虾和烤面包,又各自点了一份经典布丁。
赵兰跟孔多莉聊天,说荞荞该读幼儿园了吧?
孔多莉说她妈已经给报名了,这个暑假就回北京。
挨着糖宝坐的荞荞十分腼腆,听见聊到她,朝着赵兰和钟叔喊了声:奶奶,爷爷。
赵兰和钟叔很待见她,笑着应了声。
等她们都依次点完,赵存英哐哐补充了五份肉。
菜品依次上来,他接过孔多莉怀里的孩子,把他轻轻放去婴儿车里,然后一只脚勾着婴儿车来回晃,一面站在那儿给大家烤肉。桌上赵兰跟孔多莉聊天,聊到学校产假的事儿,说她们学校能休六个月还挺人性化,别的区产假只休三个月。
孔多莉已经休完产假,上大半个月班了。
赵存英没参与她们的聊天,只顾给大家烤肉。烤出来的每一片肥肉他都给了糖宝和荞荞,瘦肉给了赵兰和钟叔,肥瘦相间吱吱冒油的他给了孔多莉。孔多莉同他目光交汇,两人心照不宣地笑。
赵存英烤着肉笑着,丝毫不见刚下车时的狼狈样儿。
钟叔问他怎么约车来的?他说车保养去了。
没多久婴儿车里的小河醒了,在车里弹着四肢蛄蛹,赵存英放下烤叉,嘴里应着:爸爸来了,爸爸来了。
伸手把小河揽怀里,让她们安心吃,他抱着出来烤肉店。时值五月,天气算不上太热,他抱着溜达到附近的一家水果店,挑选了一只凤梨,让店员给削切好,他捏了一块硬芯的放到小河的唇边,小河急急地伸出舌头裹,一下子被凤梨汁刺激的四肢乱弹,然后像雏鸟一样张着嘴要继续吮。
拎着凤梨出来水果店,看旁边有家卖西安泡馍的老字号,他点了一份不要辣不要肥肉多要一份糖蒜。等十分钟后打包回来给了钟叔,而后又把凤梨给放去烤架上,说能解腻。
孔多莉吃好了,伸手抱过小河。
小河不情愿给妈妈抱,弹着四肢挣扎,赵存英又拿了一块凤梨芯给他,他安生了。孔多莉瞪他,他说自己是医生,而且有成功养活一个孩子的经验。
……
赵存英吃着,不自觉地伸出一条手臂搭在孔多莉的餐椅上,不时跟她聊几句,不时逗逗小河,偶尔扫一眼桌面上的菜品,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一顿午饭慢慢悠悠地吃了两个小时。
饭毕赵兰买完单出来,赵存英凑上去,“妈多少钱?”
赵兰问:“多少钱你还给报销?”
赵存英笑说:“等过一段拿到奖金了,请你和钟叔吃饭。”
孔多莉也附和:“妈,谢谢你和钟叔帮我们带小河,还请我们吃饭。”
赵兰不在意,逗弄着小河说:“我带的是我孙子,将来长大了多给奶奶打几通电话。”
孔多莉产假结束后,每天上班前就把小河送去赵兰家,下班了顺路接回来,周末夫妻俩一块带。赵兰家请了白班的育儿嫂专职带小河。
糖宝读小二了,每天蹬自行车上下学,放学了她要么去赵兰家,要么来赵存英家。荞荞爱来大姨家,爱黏着大姨和糖宝姐姐。荞荞六个月后断母乳从北京抱回来说是给她爸和孔志愿照看,但孔多莉照看得更多。
通常孔多莉和赵存英只要休周末出来玩儿,怀里抱一个,身后拖两个。
婚后还是住在赵存英的那个二居室。曾经有一间被改造成了书房,现在又改回了卧室。贴墙一行给铺了地铺,别说睡糖宝和荞荞两个孩子了,并排睡六个孩子都行。有商量着一步到位换个四居室,比较了几个楼盘后还是觉得这个小区的育儿环境最友好。
小河不挑,他的居住环境相对灵活。姐姐们不在就暂住姐姐们的房间。姐姐们在就住爸爸妈妈的房间。爸爸妈妈要忙,他客厅也常住。
赵存英没少夸,儿子的性格随他。
自从孔多莉生产后,两人几乎没有一次单独出来约会过。只要出门少说怀里抱一个。两人都喜欢孩子,也充分适应和接受了这种鸡飞狗跳的生活,不大会有烦躁的情绪。偶尔小河尿谁或拉谁身上,另一个人会及时拍照存证,都把带孩子带出梗了。
夫妻俩从未想过把孩子给培养得多优秀,只有一个共同目的:希望长大后不被掀桌、不被吐槽原生家庭。
为此两人时刻存证,将来被掀桌了也不怕,甩出视频和照片:看看你们幼时是怎么虐待、欺辱、霸凌你们父母的!
夫妻俩每次想到留证的目的,都要笑死。
上回糖宝说赵存英重男轻女,赵存英说你忘了你拉不出臭……你爹我是怎么干的?啊你个不孝女你难道忘记了!
糖宝羞愤离开。且要他发毒誓:不许和别人说!
赵存英要笑死了。
也不是每回都能这么其乐无穷。
也有熬人和需要夫妻协作的时候。
熬人是小河需要夜间喂奶。最后一次是在夜里十二点半左右。孔多莉没晚睡习惯,小河夜里会闹上一回,通常赵存英给喂了奶拍了嗝后,怕哭闹声影响到孔多莉和那俩孩子,他就会抱着小河下楼。凌晨一点,他抱着小河在小区的人工湖步道上来回徘徊,不时望着湖水发呆沉默,人保安骑个巡查摩托时刻关注着他。
怪吓人的。
这么熬了三四个月,慢慢地夜里十二点喝完奶就能安稳入睡,然后再一觉到凌晨五点,这时段孔多莉起床接班了。她晚上九点或十点先睡,睡上七八个钟头接班,起来先给小河冲奶,然后也是抱着下楼溜达,怕家里动静大影响到赵存英和那俩孩子。
如今小河满七个月了。
赵存英说他很好带,说他性情温和是因为他的哭闹声所产生出的杀伤力跟糖宝那时候不一个量级。糖宝那时候左右单元楼都投诉,毫不夸张,她哭起来没完没了,且那个哭声嘹亮……
此时夜里十一点,他独自在厨房捏馄饨,两种馄饨馅,一种孔多莉爱吃的鲜肉馄饨,一种糖宝和荞荞爱吃的虾仁玉米馄饨,都提前包好给放冷冻,当作次日的晚饭。他们的晚饭几乎都是半预制饭,菜切好烧好冷冻,牛肉卤好,米饭一次性焖好,晚上下班回来直接炒或微波炉打一下即可。
馄饨捏好,也到了小河该醒来喝奶的时候,他给泡杯奶,喂他喝下,拍着嗝去姐姐们的房间,开了夜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过个一二十分钟,小河伏在他肩上睡着,他轻轻托住放去婴儿床。手再来回摇两下床,熄灯,半掩着门离开。
等他洗漱完回主卧,都凌晨一点了。摸黑轻声掀被子上床,那边孔多莉闭着眼问:“睡着了?”
“睡了。”赵存英问:“吵醒你了?”
孔多莉忍不了了,开夜灯下床,“我要尿尿。”
赵存英说:“不要憋尿哈。”
孔多莉光着脚去卫生间,出来马桶都不敢冲,回来卧室脚毯上蹭蹭脚底,一骨碌爬床上抱住赵存英。赵存英亲了她一下,她闻到清新的牙膏香,给他了一个法式热吻,然后笑着说:“关灯。”
关上灯也没睡着,她喊,“老公。”
赵存英应一声。
孔多莉笑说:“咱们也太幸福了叭~ ”
赵存英偷笑,“不敢想象。太体面太有尊严了。”
婚后养俩娃还能活出人该有的尊严,这是中年人敢奢求的?
孔多莉吻他,两人缱绻了几分钟,赵存英起性要有所动作,孔多莉说别了吧,昨天才幸福过呢,一周规律三四次,别把未来
的福气给透支了。她说:“我还挺惜福的。”
赵存英躺回来,裹紧自己的被子说:“你少来亲我。”
孔多莉也裹好自己的被子,露出个小脑袋说:“晚安~”
两人同时闭眼,没几秒又不约而同地睁开,赵存英望着她明亮的眼睛,有股抑制不出的幸福往外溢,“老婆,咱俩聊会儿?”
“嗯嗯。”孔多莉忙点头,“我也很想和你聊天,好久没聊天了。”
赵存英问她,“幸福么?”
孔多莉嘘声,“小点声,我怕惊扰到了谁…… 又给我收回去。”
赵存英大笑。
孔多莉伸手捂他嘴。
赵存英轻声说:“我看见你眼睛里的光彩重现,就知道你很幸福。”
孔多莉的眼睛想尿尿。
赵存英认真说:“你能幸福我就特别有价值感。”
“我也是。”孔多莉美美地说:“甚至我在想可能你就是我中的双色球。”
赵存英问她,“我跟双色球你选谁?”
孔多莉毋庸置疑,“当然选你。”
“我跟小河呢?”
“小河吧。”孔多莉想想说:“小河多小呀,等他能自理了肯定选你。”
“你跟一米八的小河和一米七的小满掉水里,我肯定救你。”
赵存英又大笑。
“别笑了。再笑你就彻底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不睡。”赵存英说:“明天没排手术。”
孔多莉认真地看他,越看越欢喜,伸手捏捏自己的脸,“我可太满足了。”
“是你们成全了我。”赵存英朝她倾诉衷肠,“你让我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小满和小河让我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你们对我的认可滋养了我和重塑了我。”
“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累,我还得感谢你们。不然我的人生会因为陷入虚无而停滞不前。”
“你能明白我意思吗?不止是你觉得像中了双色球,我也觉得我何德何能。”
赵存英讲这番话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完全是在陈述事实。
孔多莉懵头鸡似的,反应迟钝地坐起来说:“我都忘了你是博士。”
“我被你的美色蒙蔽,老以为咱俩是一类人。原来你也是只鹤!”孔多莉后知后觉,“只不过你是在鸡群里!”
赵存英笑疯了,彻底没睡意了。
孔多莉躺回去,随之而来的不是幸福的情绪,而是一种久违的恐慌。是长久以来生活在她妹的阴影中,像影子般存在被人漠视的恐慌。不管哪个人生阶段只要她跟她妹出现在同一场合,她妹是绝对的焦点。
她忽然开始难过说:“我老忘记你是博士。”
赵存英从不懂,到她难过的表情里逐渐理解,然后揽住她说:“博士咋了嘛?”
“博士意味着你的学习能力和成长速度都远高于我。”
赵存英说:“假如学习能力不能作用到自己的人生,使自己获得幸福与平静,一味强调学习能力又有何用?”
孔多莉用力捶他,然后继续躺那儿哭,赵存英盘腿坐那儿看着她。
哭够了,孔多莉也盘腿坐起,先长吁一口气,而后下决心说:“我要考研!”
……
赵存英说:“支持。”
孔多莉认真说:“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对我的职业发展起到作用。”
“职业发展不好预判,但对你的个人发展绝对有作用。”
“那小河呢?”
“我来照顾。”
“那你会不会更累?”
“还好吧,我喜欢养孩子的过程。”赵存英说:“比起鬃狮蜥我更愿意养孩子。”
孔多莉大笑。
赵存英鼓励她说:“你先认真思考下考研方向,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那万一我只是被你鸡了一下,备考几天后忽然斗志全无或因压力大放弃呢?”
“那就放弃呗。”赵存英说:“至少当下你行动了。”
“好!”
两人对视,赵存英忽然气笑了,“我以为你是被我有趣的灵魂吸引,原来你是见色起意。”
“我的妈呀。”
赵存英躺倒。
孔多莉跟他并排躺下,赵存英拉她手,同她十指紧扣,“你妹都没鸡到你,我鸡到你了?”
“我妹鸡我我物理上远离她就行了,但我不能离开你呀。”孔多莉恨恨地说:“她前几天又给我发了一串她的纳税额……”
赵存英给她出主意,“你找她借钱。”
孔多莉问:“借多少?”
“借七位数以上。”赵存英说:“她炫一次你借一次。”
孔多莉爆笑。
赵存英侧躺着看她,孔多莉又贴过来。赵存英亲她一下,孔多莉也回亲,赵存英加深了对她的亲吻,孔多莉也拥抱着回吻他,在局面逐渐失控前,赵存英用被子裹好自己,“睡觉。”
孔多莉开心,“我相信以你的自控力绝对不会发展婚外情。”
赵存英要下床,“我睡客厅……”
“不要,离开你我睡不安稳。”
赵存英又躺回来,在床中间明确了条三八线,禁止她越雷池。
凌晨二点多了,再不睡明天真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