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琨因的官司案情不算复杂, 只是他和贝瑟尼的关系引起了诸多争论。
舆论并非一开始就全然支持琨因。不少人认为贝瑟尼为了维护女儿继承权,对琨因下手似乎情有可原,很快就有人反驳, 琨因并不是乔纳森的出轨产物,贝瑟尼没资格阻止他跟乔纳森相认。
然而,法律并不在乎动机上的对错, 它只裁决行为造成的结果。
不管外界如何议论, 琨因和他的律师团队都获得了最后胜利, 但贝瑟尼的家族到底还有几分人脉, 乔纳森也不愿意还未离婚的妻子被判入狱, 倒不是因为他们还有感情, 而是怕她服刑这事再一次让自己的名声跌落谷底。
Matvis作为一款移动支付软件, 本就需要用户信任它的安全性和可靠性, 公司CEO名声受损会很影响用户对它的信心。威兹曼家已经陷入跟琨因这个好莱坞巨星的纠纷,本就惹得粉丝极为愤慨, 若是任由贝瑟尼入狱,无疑会将他们夫妻钉在陷害琨因的耻辱柱上。
但集体记忆是可以被混淆的, 乔纳森为了以后能够通过各种手段淡化此事, 宁愿提高赔偿金额, 也要换取贝瑟尼免于服刑。
琨因固然恨贝瑟尼从前将玛丽安想要求助乔纳森的事告诉皮特, 导致他遭到了更严重的虐待, 但他也知道, 即使当初自己能逃离皮特, 跟着乔纳森长大,这样势利薄情的生父也未必会让他日子好过到哪去。
他同样恨过玛丽安,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能离开皮特,但他和瑞秋靠着玛丽安辛苦工作赚来的钱才能长大成人, 也在她身上感受过切实存在的母亲的温柔。除了早已瘫痪在床、饱受折磨的皮特,他好像无法彻底地恨任何一人,也无法轻言原谅。
眼见贝瑟尼被定罪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乔纳森很早就提出愿意支付上亿赔偿款,希望他能配合给法庭出具谅解书。
琨因本想出一口恶气,正待拒绝,却看见了素商那张搬家照片——
她笑得那么开心,已经作好整装前行的准备,他却还是困于那些陈腐旧事,似乎随时会被她抛在脑后。
他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指尖在屏幕上勾勒出她的唇形,他将这个弧度印在心里,学着挂上嘴角。
琨因知道自己怎么笑都是好看的,又怕这就是结局,终此一生,他都只能这样拙劣模仿着去笑。
这种恐惧让他窒息,却也被他死死捂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琨因忙于庭审,也增加了参与商业活动和电影宣传的频率。此时,他才庆幸自己是个明星。即使素商不怎么回复他的信息,也总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看见他的存在。
她不会忘记他。
可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琨因忽然想起从前上学的时候,她每天都会给自己发好多信息。他刚开始嫌烦,不想回复,后来却慢慢开始期待,甚至还能从她措辞和标点的变化看出她的心情是好是坏。
可不知为何,想要回复时却总是犹豫,也不知在犹豫什么,打了很多又逐一删掉,最后只剩些无聊字眼。
胜诉那天已至盛夏,琨因从法庭出来,坐上车就开始编辑短信,本只是两句话告诉素商审判结果,又觉得不够,补了几句夸赞律师团队的话。
想了想,素商又不认识他的律师,肯定不会感兴趣,还是删掉吧。
要不再提两句自己拿到的赔款?
但素商可能会觉得他浅薄......
他也不敢夸耀自己的手段。
琨因知道那些谋算总会让素商害怕,可他像生于阴暗却向往阳光的藤蔓,克制不住地朝她所在之处生长。
素商会讨厌他吗?
心头疑问浮起,就足够琨因瑟瑟发抖,不得不收起那些张牙舞爪的裹挟着强烈渴望和占有的蔓枝。
他揣摩着素商心意,发出一条看似光明磊落的信息,期待着她能喜欢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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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LA的前一天,宠物医院的护士告诉素商,异宠救援中心的人马上就要把小刺猬送去佛罗里达的专业刺猬救助站了。
刚带着客户看了一早上房子的人连水都来不及喝,连忙辗转四十多分钟地铁去到宠物医院,正好赶上需要转移的动物装车。
刺猬箱还在凯文办公室里,她赶忙拜托工作人员稍等五分钟,转身就把几盒混合粮放进箱子,还有她之前给刺猬买的各种玩具,又给它换上一盘干净猫砂。
准备妥当后,素商才小心翼翼把小刺猬捧出来,放在眼前不舍得揉了几下,对着它低声叮嘱,“......要好好吃饭睡觉哦,以后带一个大刺猬来看你。”
她这几个月频繁去LA出差,从来没跟琨因提及,但这次又有些不同。
一周前,琨因官司胜诉的时候,他将判决书拍照发给素商,告诉她这些事都结束了,他日后再也不会跟这些糟烂的人和事卷到一起。
素商本打了一长串回复,发送前又顿住,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恭喜】一词。
不是她不想理会琨因或嫌他烦,而是自己冷淡他许久,突然想好好跟他说会儿话时,竟又开始有些进退失据,总觉得他这些话怪怪的......最终只能犹豫着加了个开心表情。
放下手机的那刻,素商却忽然想起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些琨因迟来的、看似平淡的回复,是不是也曾有过她这样的反复思量?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在付出的日子里,是否也曾有过他的辗转难眠?
心脏像被攥了一下,酸得她忍不住扣紧掌心。
从前那种因他而起的情绪再度汹涌,可那次之后,琨因跟她的联系便渐渐少了。素商不知是何原因,但见到那只小刺猬后,她似乎察觉了些自己心态上的不同。
跟刺猬道别的第二天,飞机落地LA,芙蕾雅的司机已在停车场等候。
洛杉矶平直宽阔的道路两旁有高耸稀疏的棕榈树,路过那家机场附近的网红In-N-Out汉堡店时,司机正好在等红绿灯。素商降下车窗,给红黄相间的巨大标志拍了个照。
胸口的跳动越发明显,看着她和琨因的聊天界面许久,还是选中这张图片,按下发送。
这还是素商几个月以来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本以为会很快收到回复,谁曾想自己都到涂遥家了,手机仍是静悄悄一片。
没等她细思,涂遥已经挺着个大肚子来开门了。她跟赛勒斯住在比弗利山庄的一栋两层小楼,浅灰色外墙上嵌着五六个半弧形窗户,还有个红砖砌的烟囱,浅浅的庭院前是绿植围墙,就像温馨童话里会出现的房子。
帮佣已经很熟悉女主人这位常来LA出差的朋友了,他从车尾箱拿出素商的行李箱,直接送到她常住的二楼房间。
“快给我看看,”素商拉过涂遥的手,前后左右打量着她的肚子,总觉得比上次见面又大了许多,“这得是快生了吧?”
“可不么?这个月底的预产期。”涂遥还跟没事人一样。
“啊?”素商回想片刻,“不是12月才查出来怀孕的吗?都说怀胎十月,怎么那么快......”
涂遥白她一眼,“12月查出来,又不是12月才怀上的。”
素商嘿嘿笑着,挽起她胳膊往屋里走,“那我这次多住段时间吧?陪着你生完我再走。”
“真的?”
“真的!”
两人絮絮叨叨,一下就将时间拉回在布鲁克林街角酒吧里的从前,好像生活中任何的波澜都足以让她们大惊小怪讨论许久。
时间推着她们四散东西,但长大的幸福就是大家都有了与想见之人相见的能力。
素商跟涂遥聊着天,思绪却飘到另一个她想见的人身上。
她掏出手机,又给琨因发了条信息——
【我来LA了,你呢?还在纽约吗?】
然而,一直到她们吃完晚饭,素商都没收到回复。脚尖频频点地,她抿着唇,正想给琨因打个电话,没想到金斯莱的电话先一步来了。
他知道素商今天落地LA,想问问能不能过来找她拿胸针。
素商自是答应了,金斯莱之前来过涂遥这儿接她,连地址都不用细问,半小时就开到了。
拿到那个丝绒礼盒,他就忍不住打开看了几眼,还跟素商炫耀这是凯文送他的定情信物,主钻足有五克拉。
“怎么样?漂亮吧?”他脸上的得意并不讨厌,又开始打趣自己的合作伙伴兼好友,“但你肯定瞧不上。我可是看过当初那个辛德瑞拉大新闻的,别人认不出来,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
素商失笑,想起自己把那颗大钻戒还给了琨因,他现在还搞失联,颇有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感觉。
早知道就不还他了......
但是,即便在刚认识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突然断联过。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素商忽然有些不安,“明天我们去仔细看看Bel Air那套房子有没有要修葺的地方,你赶紧先回家吧。”
她把金斯莱送到路边,却没急着进屋,拿起手机给瑞秋打了个电话。
“......啊?琨因前两天就回LA了,联系不上吗?”瑞秋听了她的话,也有些吃惊,“我也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没过多久,电话就再次响起,“刚才打了两次都没人接,但我问了西蒙,他现在应该是在家里,要不你去看看?”
素商没给准话,“嗯......晚点看看什么情况吧。”
琨因从前都能在生日时跑去训练一整天,现在指不定也有什么别的事,何况西蒙说他在LA家里。不过是没回信息,指不定是又犯别扭了......
素商洗完澡出来,拿起毫无声息的手机,又啪地放下,索性不再去看,躲进被窝准备睡觉。
灯已经熄灭,她左右转了几次身,心里的烦闷却越发明显,在第三次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时,素商终于一把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打开灯换上衣服就出门了。
涂遥现在睡得早,她放轻脚步下楼,刚叫的Uber已经在院外路边等候。
不到半小时,黑色的丰田普锐斯就停在了Bel Air山腰的一处院落大门前。这车跟洛杉矶著名豪宅区格格不入,车上还下来一个看着有几分犹豫的女人。
门岗里坐着的保镖立刻起身查看,他叫住了站在行人小门前准备输入密码的素商,“抱歉,女士,这里是私人住宅,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或是跟谁有约?”
保镖很小心,没有透露主人名字,他在这工作了几个月,最近才见琨因回来,除了西蒙来过一次,就没见过别的访客。
但素商上来就要按密码,看着又好像确实是受邀前来的,他一时也摸不准情况。
刚才挂断电话后,瑞秋直接把琨因家地址和几道门的密码都发了过来,素商还以为可以直接进去,没想到会被阻拦。
她有些猝不及防,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和琨因的关系。
面面相觑之下,素商发热的脑子好像突然冷静下来。
“我......”,她张了张嘴,“算了,我没事,也没跟人有约。”
这处豪宅是典型的现代主义风格,外立面的泛光装置带出了冷色大理石和玻璃的锋利。素商此前去看芙蕾雅那套庄园时,偶尔也会路过这个房子,她还挺喜欢这种干净利落的建筑风格,没想到这里竟然是琨因的家。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房子门口,听见保镖的问题,她才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至少在琨因毫无音讯的时候,她突然跑到人家家门口,确实冒昧了。
正要重新叫车,院子里快步走来一位有些面熟的西装大汉。
“程女士!”他挥挥手,脚下步伐更快,“您是来找爱莫森先生的么?”
素商叫不出他名字,但在琨因身边见过几次。她一时没想好如何作答,那人便已行至跟前,也没管刚才拦住她的那个保镖,推开门就要引她入内。
“呃,但她......”门口当值的保镖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己主管瞪了一眼。
这位安保主管早就见过素商,也被克里斯提醒过好几次琨因为这个姑娘下了不少功夫,他要对琨因的安全负责,肯定不会因为别人的两句话就随便将素商放进屋内。
但琨因大概一年前就跟他说过,如果这位程女士来找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必拦。还好他刚才正在监控室检查设备,看见门口出现了这位熟悉身影,她甚至还知道进门密码,没想到却被门口值班的新人拦下了。
“程女士,您请自便。”他将人引到一楼客厅入口,“爱莫森先生不太喜欢我们出入他日常起居的地方,我就不进去了。”
素商愣愣应了一声,对方看起来就很干练,很快就转身走了。
这下就轮到素商不知所措了。
带她进来就走了?
那琨因呢?
倒不是她矫情到必须要琨因出门迎接,但他之前还表现得非自己不可,怎么现在她都到门口了,他反倒避而不见?
素商烦闷地往里走,本以为他就在一楼,但在客厅逛了一大圈都没见任何人。
“琨因?”她尝试着喊了声,“你在吗?”
回应她的只有沉寂。
室内灯火通明,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即便如此,素商也没有觉得应该离开。不是她非要见到琨因不可,而是这个房子......实在太符合她对家的想象了。
无论软装和家具的搭配,还是米棕的颜色基调、地砖和地毯的材质碰撞,甚至是沙发的款式和摆放方式、壁炉上的简单线条、大片落地窗外的泳池......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素商脑中没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家的模样,但看见琨因这个房子,她曾经那些模糊的感觉好像忽然就被具象化了。
就像是.....一切本应如此。
她失神地打量四周,家具和电器都很干净,但也能看出使用痕迹,并不是近日才装修的。
待了十来分钟,屋内始终没人搭理她,素商便去了趟卫生间,发现台面上的洗手液和护手霜都是自己喜欢的牌子和香味。
心头突地跳了一下——
很久没买过这个牌子的东西了,但这确实是她最喜欢的香味,也是去年在纽约刚遇见琨因那会儿,总在他身上闻到的熟悉味道......
她将手洗净擦干,抹了点护手霜,又把一楼的餐厨区、健身房,还有几间没派上用场的空房间全都转了一遍,始终没见到琨因。
但保镖能把她带进来,说明琨因肯定是在家的。
难道是在二楼?
向上的楼梯扶手是玻璃做的,每走一步都会有埋在楼梯两侧的感应灯亮起,素商迈上二楼最后一级台阶,身后的灯才缓缓熄灭,好像就是要引着她继续往前。
走到这层唯一那扇核桃木色法式双开门前,她伸出手轻轻敲了两下,“......琨因?在吗?”
无人应答。
素商又将耳朵贴上门扉,右手再次敲门,却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回应。
理论上,二楼应该就是主人的卧室了,但此处悄无声息,琨因到底在干什么呢?
不知是不是过于好奇,手竟鬼使神差地握住金属门把上,冰凉触感让她心跳渐快,喉间不自觉吞咽,手却已经使力......锁扣分离的轻微响动传来,门也应声而开。
扣扣扣。
她象征性地又敲了几下门,“我进来咯?”
素商顿住身形,等了片刻,里间仍是没有任何动静,她心一横,索性直接往里走去。
这显然是一个套房。
门后有个堪比普通人家的起居客厅,正对着素商的阳台门没关,白色纱帘在夜风中缓动,透出几抹月色。
屋内没有开灯,看起来也没人,但她就是觉得应该继续往里走。
起居客厅侧面还有一扇锤纹玻璃对开门,素商正要去推,门扉已经自动打开。
都到这儿了,没理由不进去看看。
素商定了定神,继续往前,穿过自动感应双开门就能看见一张比正常king size还大的床,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倒不是她见过这张床,而是那些床上用品......她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脑中检索着记忆,眼睛却捕捉到了床头几乎被埋在蓬松被褥之下的男人。
“琨因?”素商在原地等了片刻,很快便走到床前,还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张略显苍白的俊脸。
她眉头拧紧,很快察觉了不对。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着一周能写完的,但上周工作有了新的岗位变动,一直比较忙,先跟各位读者宝宝说声抱歉!周日能写完我就全部发出来,写不完就恢复日更,但未来一周内肯定可以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