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走出地铁站, 大概十分钟就到了导航目的地,途中当然遇到了不少流浪汉,但素商住的地方不算布鲁克林的好地段, 周围也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人,她早就习惯了。
琨因给的地址是一处位于荒僻街角的独栋红砖房,看起来有三四层高, 外形就是最简单的方盒子, 除了玻璃脏污的窗户外, 没有任何装饰。
很多贫民聚居的地方都会有这样的房子, 但来往路人无不停住脚步, 在门前张望, 毕竟这样的房子外面围了一圈黄色隔离带, 真的很像凶案现场。
素商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给琨因或西蒙发个信息, 两个在门前草地上溜达着抽烟的保镖看到她,竟主动上前询问, “Chelsea Cheng?”
没想到这俩白T恤大花臂的胡子男竟能叫出自己名字,素商点头, “是我, 我是来找......”
琨因的名字还未出口, 那两人便让开路口, 抬起手臂示意她进去。
亨特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 抬步便要跟上, 没想到却被伸出的大花臂拦下。
“抱歉, 先生,Mr. Emerson只说过她能进去。”
亨特皱眉,正想说这里不是私人属地,他们没有权利不让自己进去, 却忽然想起爱莫森这个姓氏,再结合当下这种充满特权感的场景,“你们说的是Quinn Emerson?”
保镖并不答话,他有些吃惊地问素商,“你说的朋友,是琨因·爱莫森?”
“呃......”素商没料到会有这出,“其实是客户,但他是公众人物,我也不好到处宣扬。”
亨特挑眉,面上不显,心中却在冷笑。
还以为这个Chelsea老实,没想到暗地里竟接了这个大的客户。她以往业绩平平,能攀上琨因,大概率是在背后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像他刚刚分手的前女友,不就是为了签下年度供应商的合同,而和对方公司一个有话语权的主管搞上了?
那人还有老婆孩子,虽有一定级别,但还不是能够最后做决定的。
他发现女友出轨后,顺藤摸瓜,竟然又发现了她跟那个公司其他人的暧昧。
亨特心里恨得滴血——
果然漂亮女人都不安分,再有点野心就更不得了了,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他本以为程素商这样的亚裔会老实些,没想到她比自己想得更有手段。
琨因这种大明星可不会看上她,但这种名人富豪做决定,多少也会受身边人影响,就像他前女友,不就是睡服了项目上好几个关键人员,才拿到最终合同的么?
程素商肯定也是如此,估计勾搭了不少琨因身边的阿猫阿狗,才签下这个客户。
亨特和素商有很多合作,当然不会将心中的猜疑表露出来,反而露出个理解的笑容,“没关系,本来也是说好顺路一起走的,那我先回家了,改天见。”
素商哪知道他的诸多揣测,还礼貌地感谢他陪自己从公司走到这儿,等他走远才转身入内。
刚才几个保镖在人行道边抽烟闲聊,没再多管素商的去向。
她推开斑驳掉漆的大铁门,内里是个十来米通高的巨大空间,有点像废弃的仓库。
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员忙碌着,各种电线和摄影器械轨道铺得到处都是,旁边有不少临时搭建的更衣间和桌椅,还有人正在化妆、对戏、闲聊。
这个片场显然比上次在华尔道夫见到的广告拍摄现场还要繁忙。
素商伸长脖子去寻琨因或西蒙,却见进门处的右手边有条长桌,上面整齐码着七八个一样的白色纸袋。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BGC Bakery的袋子。
这是她从前上学时最爱吃的一家面包店,大概是香港人开的,面包和蛋糕出品都是典型的亚洲口味。
不那么甜,胚体也更松软细腻。
只是这店在他们学校附近,离素商现在工作生活的地方很远,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再去光顾。
一位路过的工作人员见素商盯着那些袋子看,热情地拿了一袋塞到她手上,“这是琨因买了请大家吃的,每个人都有,你快拿。”
素商目露惊讶,从善如流地接过,“谢谢!”
她笑着掂了掂袋子重量,没想到还挺沉。低头一看,发现里面有虎皮卷、拿破仑蛋糕和菠萝包,还有一小瓶气泡水。
又是那个橙白商标的牌子。
素商有些好笑,她没觉得Aqua Panna有多好喝,怎么最近哪哪都是它,营销也太狠了。
片场人太多,连五六米高的墙壁上都挂着几个工作人员,好像正在布置灯光和俯拍机位。
素商的目光还在寻找墨镜主人,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在换衣服?
也不是不可能,还是再等等吧......
正想着,一位高挑纤细的女孩就从人群中小跑着朝素商奔来,雀跃的尖叫由远及近,直到她一个箭步,直接将素商揽入怀中。
脸蛋贴着女孩身前的柔软,清甜调的香水味道扑鼻而来,素商眨巴下双眼,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对方将她松开,她才终于看清这个年轻女孩的脸。
“瑞秋?!”素商惊喜地瞪大眼,“你怎么在这?”
这话一出,她自己就笑了,“瞧我问的什么傻问题,你哥哥在这拍戏,你肯定是来探班的吧?”
瑞秋不住点头,“Chelsea Chelsea!天呐,我还以为刚才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
她眼中全是见到素商的欢喜,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噢!你也是来找琨因的吗?”
“对,我是来给他......”
‘送墨镜’几个字还没说完,瑞秋就凑到她跟前挤眉弄眼:“我就知道!你们是不是复合了?我哥终于憋不住了是吗??”
话音刚落,下一秒,瑞秋就被人拽着衣服领子退开半步。她怒气值拉满,转身就要把那人的手拍开。
根本不用看,会这样扯她的肯定是琨因。
果然,瑞秋身后就站着她那黑着脸的哥哥。
素商瞧他脸色难看,估计他是听到了瑞秋刚才的话,心里正生气呢。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们开玩笑的。”
琨因却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但他天生眉眼风流,唇角有些微上扬弧度,瞪人时嗔意比怒意更明显。
素商也不怕他,主要是习惯了。
她从包里掏出墨镜,“喏,你的东西。”
琨因接过,垂眸挡住眼底掠过的不自在,却没能掩下微红的耳尖。
好在素商也没多在意,只晃了晃手中的白色纸袋,“好久没吃这家面包了,托你的福......”
“不是我买的,是西蒙去接瑞秋,想着开机第一天给大家买点小东西。”琨因愈发不自在,“准备开拍了,你们随便找地方坐吧,那册子我已经看完了,待会儿跟你说说想法。”
素商点头应下,瑞秋就拉着她往导演组斜对面的角落走,“我们到那边聊,离他们那些机器远些,可以正常说话。”
她们找了两张折叠椅,刚拉开坐下,就听到工作人员打板开拍的声音。
仓库一样的房子里,用金属和透明塑料搭了个奇怪的布景。
琨因已换上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T恤,袖子正好卡在他的肱二头肌处,显得肩膀宽阔,臂肌结实有力。
深灰色的休闲西裤也是窄版,将他挺翘的臀线和笔直的大长腿勾勒得恰到好处。
他还围了个黑色塑料围裙,在头顶诡异的冷光灯下,手起刀落,似乎在分解着桌案上的什么东西。
素商好奇张望,瑞秋凑到她跟前解释,“我听西蒙说,琨因在这部电影里饰演的是一个义警式的人物。白天,他是手术台上拿着手术锯和锤子,给病人‘搞装修’的骨科医生。晚上,就盯上了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恶徒,用残忍手段折磨他们,逼他们录下认罪宣言,再将人处决。”
听起来不算特别有新意的剧情,但琨因确实很适合这种亦正亦邪的角色。
“对了,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你,”瑞秋挺直腰背,露出颇为得意的狡黠笑容,“我已经拿到图伦斯大学的Offer了!”
素商眼睛一亮,“恭喜啊!”
她确实很为瑞秋开心,而且多年不见,她们却几乎没有生疏的感觉。
瑞秋也变得更加阳光开朗,不再是从前那个躲在她怀里嘤嘤哭泣的无助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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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三年级的那个春假,瑞秋给琨因打电话,哭着说爸妈最近吵得越来越凶了。
好几次,皮特都在家里摔摔打打,甚至还把玛丽安推到,害得她膝盖和额角都磕破了。
瑞秋那时还不到十三岁,每次只能吓得躲进杂物间。
她想给哥哥打电话,又怕打扰他上学,好不容易等到快春假了,才把皮特打玛丽安的事告诉琨因。
琨因担心妈妈和妹妹的安全,接到电话当天就要买回去的长途大巴票。
素商那会儿对琨因的占有欲十分强烈,根本没什么边界感,经常看他手机。发现他买了回怀俄明州的车票后,就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去。
琨因从来不瞒着她自己家里那些破事,一一说了。
本以为素商听听便罢,谁知她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担心,“你妹妹才那么小,父母吵架打架,她肯定很害怕。你赶紧把车票退了,我们买最早的航班飞回去。”
琨因以为她说错了,“我们?”
“对啊!”她认真望向那双漂亮如宝石般的绿眸,语气坚定,“我陪你一起回去。”
下了飞机,才知道琨因爸妈听说他带了有钱女友回家,还开着家里十分老旧的雪弗莱皮卡来接他们。
皮特身穿蓝色牛仔衬衣和卡其色工装裤,棕发棕眸,面部棱角分明,看起来就是高大威猛的中年帅大叔,完全不像个嗜赌如命的家暴男。
素商特意瞟了下他浓密的头发。
嗯,没有秃头基因。
玛丽安看上去很年轻,如果不知道她有琨因这么大的儿子,素商还以为她只有三十出头。
那双绿色眼睛蕴着清愁,面容秀致典雅,跟琨因站在一起,不像他妈妈,倒像是姐姐。
这小子,净挑父母好看的五官长了。
素商没看出皮特和玛丽安有什么不和,两人只是不太亲密。大多数中年夫妻都不会在外人面前腻歪,就像她自己爸妈,更是互相嫌弃的时候居多。
老人咳嗽般的引擎打火声响起,皮卡驶出机场。
道路两侧的房屋稀疏低矮,外观比较破旧,开着开着就能看到大片的青黄草地,远处有不算高的连绵山峰。
非常符合她对美国西部小镇的刻板印象。
出乎素商意料的是,皮特说话非常风趣,对她也客气有礼,完全不像瑞秋在电话里哭诉得那样可怕。
罗德里镇地广人稀,家家户户都是独栋小房子,反而很少见到大城市那种高层公寓。
琨因家就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是刷着浅绿色油漆的衫板,看着没什么质感,与地面相连处还有不少破损。
大概是听到屋外的声音,大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十二三岁的少女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是漂亮的浅棕色。
她比素商矮了半个头,看人时有些胆怯,说话声音也小,怯怯地先跟素商问好。
皮特帮他们把行李拿进屋,玛丽安用手指捋了捋女儿略显凌乱的头发,牵着她手进屋。
素商有意拉着琨因落后两步,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感觉你爸妈还挺和气的。”
琨因低头觑她一眼,似笑非笑,也凑到她耳边:“那是因为我跟他们说了,我现在吃你的、喝你的,全靠你养。”
素商嘴角微抽,想起他在学校也经常得意洋洋地跟朋友说,那些名牌衣服和鞋子都是她买的。
认识他俩的人都觉得琨因跟素商在一起,就是为了钱,琨因对此似乎也毫不避讳。
真搞不懂,难道吃软饭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琨因:这个,老婆买的,那个,也是老婆买的,你们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