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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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冉再也等不及, 不管靳言如何,不管这几天想了什么策略,现在, 她只想逃离这个牢笼。
“靳倾词的抚养权归属以及财产分割都写在协议里了,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个字。”
她声音不大, 还有些轻柔, 却带着一种强悍的穿透力, 回荡在这偌大的卧室内。
靳言脸上的随意与困惑瞬间凝固,他静默两秒, 仿佛听到一个拙劣至极的笑话。
他没看内容,大掌抓着协议的一角举在他们中间,纸张被攥紧,皱得如同他的眉头,眼睛直直盯着她,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低缓, 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黎冉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在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靳言轻点下头, 眼睛里亮起血丝,眸光又骤然变得漆黑, 随后攥着协议朝她逼近, 压低嗓音:“为什么要离婚?”
就在靳言马上就要贴近她的时候,黎冉后退一步,再次拉开与他的距离,“我为什么要离婚, 你心里明白。”
“协议你看看吧,没问题直接签字,有异议联系戚识。”
说完,黎冉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腿还没抬起来,就被靳言扼住手腕。
他力道很大,拇指在她的腕骨上摩挲,抬起眼,神情复杂地看向她:“你要离婚,我该明白什么?”
黎冉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他因紧握自己手腕而骨节发白的大手上,她不害怕,也不愤怒,甚至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可以如此平静地跟靳言提离婚。
随后,黎冉抬起头,迎上靳言那充斥着不解和翻涌着怒火的漆黑双眸,她极轻地叹了口气,旋即开口:“松手。”
靳言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顺便将她拉近。
他垂着头,温热的呼吸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洒在她的脸上,可声音却冷得没有任何温度:“黎冉,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哪都别去。我哪里对不起你?还是我当初的承诺没有兑现?这么多年我给你的,我为我们这个家付出的……你拿一张纸就来否定一切?对我公平吗……”
“靳言,”黎冉打断他,“协议在你手里,那同样是我的决定。至于是你不明白,还是你不想明白,都跟我没有关系。”
话落,黎冉不再看他,她用自己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去掰他紧扣自己腕上的手指。
她的动作不慌不忙,带着坚定的决绝。
靳言被她言语里的淡漠和平静彻底震住了,还从未见过如此沉默而坚定的反抗。
他的力量足以轻易将她制服,但她不接招不入局,就好像他所有的力气与怒火,都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黎冉终于掰开了他的最后一根手指。
手腕重新获得自由,看着皮肤上留下的一圈红痕,她没去揉,将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用力褪下,放在他仍悬空的手中。
没再多看他一眼,黎冉径直转身,走向卧室门口。
靳言似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声音,喑着嗓子喊道:“你敢走下试试。”
彼时,黎冉已经摸到门把手,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离婚的事,我会让戚识联系你。”
语毕,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走出房间,黎冉没有丝毫迟疑地下到地库,动作利落地驱车驶离栖棠名邸。
车子开到主路,没了明确的目的地,车速降下来。
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她的身体需要休息。
黎冉靠边停了下,想要导航一家酒店,却没在车里找到自己的身份证……
无奈之下,黎冉拨打了戚识的电话。
这种时候她能联系的人,不过一个戚识。
那边很快接听:“喂,哪位?”
手机里传来翻看资料的声音,黎冉就知道戚识还在加班。
黎冉缓缓开口:“在家还是在事务所?”
“嗯?冉冉!在家,怎么了,找我有事?”
“需要你收留我一个晚上。”
戚识略显疲惫的声音瞬间清晰:“什么情况?你跟靳言提离婚啦?”
黎冉深吸口气:“见面说吧。”
挂断电话,她开了二十多么里,到戚识家。
戚识这才结束工作,把一桌子的资料收起来。
朋友见面,省去很多寒暄,黎冉换上睡衣,洗漱过后,爬到床上。
戚识不知道第多少次当着黎冉的面,泰然若素地按掉靳言打来的电话,随后将手机静音,突然问:“上次我们这样躺在一张床上是什么时候?”
黎冉望着天花板,“嗯”了半天,“大三?”
“天呐,一眨眼都快过去20年了。”
戚识咬着牙,却根本没用力地戳着黎冉的肩头,“你啊,被靳言当成私有财产霸占这么多年,终于想通啦?”
黎冉的笑僵在脸上,略显苦涩,“算是想通了吧,只要我还在他身边,就永远得不到他的尊重,他也不是不会尊重人,他就是不尊重我。而且那个一直生活在他庇护下的小女孩,也该长大了。从前他拍板决定一切,我觉得他好有担当,也特别有安全感,现在他拍板决定一切,我只觉得窒息,甚至连我最喜欢的工作都要管。”
戚识缩了缩脖子:“怎么听着这么苦情?你应该做好准备,迎接美好生活呀!分他一半财产,拿着他的钱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要太爽好吗。”
话落,戚识顿了顿,又偏过头,凑到黎冉耳边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没有否定你们感情的意思。”
“但是冉冉,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有没有真的想明白,既然离婚已经提了,那你在靳言面前,态度就必须坚决,演也要把那种决绝的劲儿演出来,咱们自己可以慢慢来,慢慢成长。”
黎冉牵牵唇角,淡淡说道:“我知道。”
随后戚识又躺得平平的,她们手臂贴着手臂,望向同一块天花板,回忆起之前的点点滴滴,“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可依赖他了,张口闭口靳言靳言,看他都是星星眼。他创业,你就帮他摆平生活中的所有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只专心做那一件事;他胃不好,大冬天的你还给他煲粥煲汤送过去;他很久没休息,靠着你的肩膀睡着,你愣是那样一动不动维持三四个小时,生怕闹醒他……诸如此类你为他做的太多太多了。我不止一次地祈祷过,老天爷一定要善待这个女孩,一定不要让她输。”
黎冉听完苦笑一声,那些曾经的碎片如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我那时候是不是挺恋爱脑的?”
戚识却摇摇头:“你那时候特别棒,真的。只是太爱他了,爱他胜过爱你自己。”
“可是冉冉,社会是发展的,时代是进步的,我们应该越来越爱自己才对。就算十几岁的时候,你们互相把对方从泥潭里拯救出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是钉死的,不是你们结婚了,就要一辈子在一起,要是过得不开心了,就有选择离开的权利,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更没有谁是谁的所有物这一说,我们都是独立的人。你能有现在的感觉,说明你成长了,而靳言还困在他那个陈旧的体系中。用现在的话说,靳言就是个老登,登味儿那么重,不要就不要了,独自美丽也很不错呀。你可千万不能觉得离婚代表失败啊,相反,你才是那个赢家。每次帮我的当事人打赢离婚官司,我都觉得她们有更美好的未来。”
话落,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黎冉没有说话。
静默片刻后,戚识偏了偏头,看黎冉一眼,她还望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的,“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良久,黎冉缓慢开口:“也没什么打算,日子照过,先把婚离了再说吧。”
凭她对靳言的了解,离婚是一场拉锯战,他不可能轻易同意的。
“也是,这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会不遗余力帮你争取的。”
“谢谢你,戚识。”
“那么客气干什么。”
两个人又随意聊了点别的,时间已经不早,戚识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要去见委托人,不能陪你了,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
“不用陪我,我没事。”
没多久,身侧传来戚识平稳的呼吸声。
黎冉看了一眼被静音的手机,已经凌晨一点。
屏幕上趴着许多来自靳言和江莱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她没点进去,将手机扣在床上。
黎冉侧躺着,身体不自觉弯成被靳言搂着入睡的姿势,她尽量让自己放松,什么都不去想,可过了许久,仍旧没有睡意。
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踱步到窗边,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视线不经意间垂落,扫过楼下寂静的街道,夜半时分,只有零星车辆停靠在路边。
其中一辆黑色轿车,轮廓熟悉,沉默地停在那里。
黎冉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它,车窗半降着,驾驶座上猩红的光点,在浓重的夜色里忽明忽灭。
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她看清了车厢内男人模糊却锋利的侧脸轮廓。
她怀孕那段时间,靳言没再当着她的面吸过烟,慢慢的,小词出生后,也就戒掉了。
现在,他正坐在车里抽烟。
不知道他在那里停了多久,黎冉静默片刻,将窗帘拉上,转身走回房间。
重新躺在床上,她打开手机,在网上预约了保洁打扫金域华庭的房子,随后才放松下身体,悄然睡去。
翌日一早,黎冉起床后走到窗边往外望了眼,那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戚识吃过早饭去见委托人,黎冉跟她一起出门,驱车前往金域华庭。
下地库前,黎冉就已经跟门卫打好了招呼,等保洁来了可以直接进。
站在2301门口,黎冉输入自己的生日数字,智能门锁轻鸣解锁,推开入户门,一股沉闷的冷冽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和细密的尘土味道扑面而来。
这套房子里的东西大多没有搬走,偶尔会有人过来打扫,可物品表面还是不免落上一层灰尘。
黎冉驻足片刻,抬手在鼻前挥了挥,提步进去。
站在曾经居住几年的房子里,看着曾经熟悉的家具,那些属于他们的过往像放电影一样,卯足了劲儿地往她大脑里钻。
只是还没看清任何片段,房门被叩响,黎冉回头看去,两个保洁提着工具包站在门外。
“您好,是您叫的保洁吗?”
黎冉莞尔,让保洁进来收拾卫生,自己找了个储物箱,打算把那些小物件都收起来。
倒不是怕睹物思人,而是她认为应该像戚识说的那样,迎接新的生活,没有靳言的生活。
黎冉花了一点时间收完客厅零碎的小东西,去到主卧,步入衣帽间,收拾置物架上的物品时,在高处发现一个棕色盒子,她踮脚将其拿下来,拂去上面薄薄的一层尘土,打开盖子,一本厚厚的相册安安静静地落在里面。
她轻轻拿出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淡淡笑了出来。
那是一张自拍照,用的手机是靳言送她的最新款。照片里的他还透露着年少的轻狂,远没有现在沉稳。
当时的黎冉只是想试用一下自拍功能,她打开前置,在按下快门的瞬间,靳言猝不及防闯入镜头,重重吻上她的脸,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动作幅度有些大,照片都虚焦了,可拍下的,却是他们最本真的状态。
再往后翻,还有许多被捕捉到的瞬间。
疲惫时靳言躺在她大腿上,搂着她的腰睡觉的样子;创业最艰难的阶段,靳言在办公室睡着,手里握着文件,但眉头舒展的样子;怀孕时,靳言亲吻她孕肚的样子;靳言初为人父时,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僵硬抱着女儿满眼柔和的样子;靳倾词第一次叫爸爸时,靳言脸上抑制不住笑的样子……
都是她拍的。
黎冉的手指拂过照片上他年轻时的眉眼,顿时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紧接着,更清晰的记忆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她被靳言紧紧扼住的手腕,不跟她商量就做下的决定,还有他无时无刻的控制与压迫……
翻到一半,她没再继续,她渐渐收起笑容,合上相册,把它放入储物箱。
临近中午,家里被打扫得差不多。
保洁离开后,黎冉把门锁密码修改为今天的日期,又把原来的指纹全部删除,重新录上自己的,才开车返回栖棠名邸。
昨天出来得太匆匆,很多东西来不及拿。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家里空无一人。
黎冉不疾不徐走到衣帽间,在衣柜里取了几件她常穿的舒适的衣服放进大号行李箱,又走到卫生间,把洗护用品化妆品也收进去。
倒是那些贵重的珠宝、饰品、包包、礼服……一样也没带,她根本不喜欢。
返回卧室,黎冉想把那张朋友送的拍立得带走。
她明明记得就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可翻箱倒柜找半天也找不见踪影,倒是无意间看到垃圾桶里被撕碎的离婚协议。
忽的,一个阴沉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蜗,黎冉想去翻开书页的手骤然顿住。
“在找它?”
黎冉转过头,靳言直身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3寸照片。
她起身走过去,想从男人手中把那张拍立得拿过来。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靳言故意将手举高,黎冉扑了个空。
身高差的缘故,黎冉是够不到的。
她没强夺,而是直视他带着血丝的眼睛,掌心向上摊开手,冷静地说:“拍立得还给我。”
靳言睨了一眼手里拍立得,正反都看了看,随后轻哧一声,对上她的眸子,声音低沉寒冷:“所以那天不接我电话,是跟这帮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孩玩呢,啊,冉冉,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童心未泯呢?”
“那天是柯凡的生日吧,她叫你去的?”
不知为何,黎冉现在无比厌恶他居高临下的样子,跟他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跟你有关系吗,照片给我!”
靳言拧起眉:“这张照片有多重要?你为了它就这么跟我说话?”
黎冉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快速起伏,逐渐失去耐心,收回手,轻缓道:“既然你那么喜欢,那送你好了。”
“离婚协议,你撕了没关系,我会让戚识再拿给你,你最好签字,我不想把我们之间最后残存的美好也消磨殆尽,给彼此留点体面,你应该也不想因为我们的私事影响到居联的股市吧?但是靳言,我更不想因为我们要离婚,把小词扯进来,让她受到伤害。”
“小词?”靳言冷呵一声,眸光又暗下去几分,“你还好意思提小词?父母离异,你知道会对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孩子造成怎样的影响吗?”
提到女儿,黎冉的心脏被刺痛一下,声调也无意识地提高了些许,几乎是立刻反驳:“那你觉得她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能健康成长吗?”
“这样的家庭环境有问题吗?我们给她的,不比你我的家庭强多了?”
在靳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围绕着黎冉。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垂下头,扯起一侧的唇角,略过他拿上自己所有的证件,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黎冉留下最后一句:“离婚的事,你让律师跟戚识谈吧,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是在民政局。”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金域华庭已经下午一点,黎冉随便点了个外卖,开始收拾她带过来的那点为数不多的东西。
收拾完,黎冉下单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支付时,屏幕却出现支付失败的提醒。
真是可笑。
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她后悔吗。
黎冉从包里摸出几张卡片,有身份证银行卡,她在里边找到自己的工资卡。
那张卡里钱不多,将近300万,足够她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也正因此,靳言看不上那张卡,从来不拿着它当回事,几乎没有支出。
不消片刻,黎冉给银行卡做完绑定,成功支付那几笔订单。
索性她一起买了些装饰品和小物件,打算重新把房子布置一下,让它先有点人气儿。
这一折腾,就到了傍晚五点半。
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暖橘色,将新布置的房间衬出几分温馨。
黎冉揉揉酸涩的脖颈,正打算歇口气,喝点水,手机骤然响起。
她看眼屏幕,是苏予。
接通后,苏予的声音失去往日的干练,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歉意说道:“黎老师,很抱歉周末打扰,但有个突发状况,我想我应该告诉您……”
黎冉微微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上微颤:“你说。”
苏予在电话那边深深叹了口气:“合同短时间内恐怕签不成了。”
黎冉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平静地向苏予问清事情的原委。
苏予并不能指控什么,只能苦涩地说出她们现在所面对的情况:“行业内正常调整,平台排期突变,资方风险管控升级……等等这些因素都在阻碍项目的推进,我们的团队仍在争取,也已向大老板反应此事,但他人在国外,这个项目对他来说实在无足轻重,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保住。”
黎冉的大脑中几乎是一瞬间就浮现出幕后推手的名字,“是靳言?”
但,执简不是被靳言定义成一个不足为奇的小公司吗?怎么又出现了大老板?
苏予沉默半晌,终是开口:“很抱歉黎老师。”
她虽没有明说,却更像是另一种程度的确认。
良久后,黎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告知这个消息。”
“那黎老师,我先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黎冉深深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在一旁,环起双臂,失焦地望向远方。
苏予说她们还在争取,那就说明这个项目还没被毙掉,也就代表着还有希望,虽然现在的她不知道从何下手,但她不想坐以待毙。
只是还没找到头绪,黎冉的手机又响起来,打断她的思绪,垂头看一眼,是母亲的打来的电话。
“喂,妈。”
“感冒了?声音怎么这么沉?”母亲轻缓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黎冉睁了睁眼,揉着眉心走到沙发上坐下,“没有,找我有事吗?”
“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中秋有没有空跟回来一趟,你爸这段时间总说腿不舒服。”
闻言,黎冉再次拧起眉:“严重吗,去看过医生没有?”
仲堇荣“诶呀”一声,“没看,你爸有多犟你又不是不知道。”
默了默,黎冉说:“行,我找时间回去一趟。”
“就中秋回来吧,还能多待两天,你跟靳言带着小词一起,你爸最近总念叨小词。”
黎冉深吸口气:“小词去美国读高中了,没跟你们说。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你们可以晚上或者早上的时候跟她视频。”
她现在手头还一堆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只能找个折中的办法:“先让家里阿姨带你们去医院,别拖得更严重了。”
忽然,手机里换了声音:“小词刚十来岁,你们怎么能把她送去美国呢?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美国又那么乱!哪有你们这么做父母的,哼!”
“爸,小词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混社会,她的安全问题你大可以放心。”
靳言在美国给小词一个人安排了一整支保镖团队,都受过专业的训练,甚至还有特种兵,各个武力值Max,这一点上,她确实不怎么担心。
舍不得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初她同意送靳倾词出国,一是想让她远离靳言的生活环境,可以自由呼吸,二是为了摆脱国内高考单一的评价体系,为她提供一个个性化的发展空间,让她接触更前沿的科技、文化、教育资源……
“好了爸,中秋我会回去看你们,但你腿不舒服也得去看医生,别怕麻烦,一直拖拖拖,拖出问题来得不偿失。”黎冉舒了一口气,“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要有事就先忙吧。”母亲小声道。
“好,阿姨我一会儿联系,先挂了。”
再次挂掉电话后,黎冉订了一张回滨城的机票,又嘱咐阿姨明天先带父亲去医院。
家里事情办妥,黎冉用手机轻拍着掌心,过了会儿,她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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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居联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靳言西装革履地直身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夜景。
江莱站在他斜后方大约2米的位置,手里拿着iPad汇报工作,声音比以往轻了两分:“靳总,德国分公司发来了紧急请示,关于第三季度的市场预算。”
说完江莱抬起头,看看老板什么反应,无奈他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摩挲着一枚黑金打火机,背影显得寂寞又烦躁。
从他跟着靳言做事开始,就没见老板抽烟,谁成想今天早上被叫来公司后,烟灰缸里盛满了的烟头。办公室的空气虽然被设备循环过,但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尼古丁味道。
江莱继续说:“七八月的数据显示,季度亏损预期比原计划扩大了30%,David发这封邮件的目的是请求公司批准他动用应急资金,以确保九月的销售不受影响。”
沉默良久,靳言突然嗤笑一声,“亏损扩大?动用应急资金??”
话落,他转过身,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江莱,语速低缓,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自己没有长远的目光,跑来跟我要钱?”
“你告诉David,能干干,不能干有的是人干,钱一分不会多批,让他用剩下的预算把窟窿给我堵上,Q3的实际数据不能比预测的难看,否则直接滚蛋。他那个职位多少人想做,别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放在以前,江莱肯定不会多想,但继昨晚太太跟老板提离婚后,他总觉得老板话里有话,甚至根本就是意有所指。
他捏了把冷汗,点点头:“明白,我马上传达。”
靳言默了默,问起他真正关心的事:“执简那边呢?”
“执简的纪录片项目已经被叫停,跟几大视频平台也打好了招呼,但两家资方都是这两年刚做起来的新公司,他们需要这样的机会在业界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所以他们的管控只是暂时的……”
那么多文化项目,怎么就非得盯着一部古籍纪录片。
靳言声音低沉,“联系他们老板,下周找个时间见一面。”
江莱明白,靳言是想把暂时变成永久。
他应:“好的,靳总。”
话音刚落,江莱的手机就响了。
他垂眸看眼来电联系人,旋即说道:“靳总,是太太。”
靳言眸光亮了亮,朝江莱伸手。
江莱把手机递出去,靳言滑动接听,放在耳边。
“江助理,麻烦转告你的老板,不要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波及一些无辜的人,这样只会让我对他更加厌恶!”
“无辜?”靳言冷呵一声,“冉冉,你在说谁无辜?是不听劝告执意跟我对着干的人无辜?还是不明不白被你提离婚的我无辜?”
“你无辜?你最不无辜!靳言,我没精力跟你闹,成年人,体面一点吧。”
“闹?是我闹还是你……喂?喂!?”
靳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看屏幕,已经返回了桌面。
他紧皱起眉,直接把手机用力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霎时,偌大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江莱站在原位,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
良久后,靳言终于开口:“找人盯好,这几天太太的一举一动都要事无巨细向我汇报。”
江莱应声“好”,又道:“那新找的阿姨……”
“再说,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江莱颔首:“好的,靳总。您记得吃药。”
随后,他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捞起自己真正无辜的手机,转身离开,还没走到门边,就听到打火机“呲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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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快递小哥拿着一份文件快递袋送到居联大厦的前台,“靳言的快递。”
前台的两位女士签收后,窃窃私语。
“我在居联干前台快三年,还没见过收件人是靳总的快递。”
“你发现没,靳总这两天冷得不行,面色铁青,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自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我听总裁办的人说,上午开会的时候,靳总眼神锋利得能刀人,我还听说德国分公司团队要大换血。”
“什么情况?”
“具体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好奇问问江助理呗。”
她瑟缩一下,“呃~我可不敢,怕工作不保。江助理真不愧是靳总的手下,行事作风太有靳总的样子了。”
其中一个先看到江莱,“江助理,有靳总的快递。”
江莱走过去,拿过快递袋,看了一眼快递面单上发件人的名字,转身走进电梯,直奔顶楼。
叩响办公室的门,他轻手轻脚踱步进去,“靳总,您的快递。”
靳言把手从胃部拿开,抬眸,“谁寄的?拆开看看。”
江莱沿着易撕边将快递拆开,从里边拿出来几张A4纸,他已经知道是戚识寄的,所以在看到离婚协议和律师函的时候并没有太惊讶。
他上前几步,把文件放在老板的办公桌上,“是戚律师寄来的。”
靳言视线偏移,目光落到那份文件上,最上边的“离婚协议书”字样,重重地刺痛他的眼睛。
他伸手捏起那几张纸,慢条斯理地翻了翻,在一页纸中看到函件的内容。
快速浏览完,他看着上边并不属实的文本冷嗤一声。
——双方在生活理念、价值取向及相处模式上产生重大分歧,矛盾日渐深化,夫妻感情已彻底破裂,且无和好可能。
谁下的判决?
——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他什么时候同意离婚了?还自愿……
——女儿靳倾词由黎冉女士直接抚养。请您依法支付抚养费至女儿独立生活为止,具体金额可协商。保障您合理、充分的探望权,具体方式以有利于孩子成长为原则进行商议。
所以还得谢谢她?
——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清查与分割,黎冉女士主张依法应得的份额,其个人婚前财产及专用生活物品归其个人所有。
分钱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请您或您委托的律师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与本律师联系,若您逾期不予回应,或虽经协商仍无法达成一致,黎冉女士为维护自身及女儿的合法权益,将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真是反了天了。
靳言刚看完那几张废纸,江莱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接听前台电话,听到那边说:“江助理,有位叫戚识的女士要见靳总,但她没有预约。”
江莱不敢轻易做决定,抬头看向靳言:“靳总?”
靳言的声音冷得如寒冬腊月的融雪:“让她上来。”
彼时,前台正在低声密谈。
“戚识不是离婚律师吗,她找靳总干什么?难不成他们……”
“想啥呢,你什么时候见过不正当关系这么大张旗鼓的?”
“你想啥呢,我意思是老板跟老板娘不会要离婚吧?”
女人把食指竖起放在嘴边,“这话可不兴说,靳总跟太太可是业内公认的模范夫妻,怎么可能离婚。我们还是别乱猜了,万一有别的事呢。”
几分钟后,戚识坐在靳言对面,江莱倒了两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上,随后退出办公室。
戚识先发制人:“靳先生,我受黎冉女士的委托,与您协商全部离婚事宜,为了避免无谓的消耗,我希望我们能对里面的核心条款进行高效的沟通。想必律师函你已经看过,有什么异议吗?”
靳言又拿起桌面上的文件随意扫了一眼,扔到一旁,抬起头对上戚识的视线,他的眼睛眯得狭长:“戚律师不愧是北城顶尖离婚律师,效率就是高。不过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定义核心条款了?”
戚识微微一笑,不受他影响:“我今天来,就是要将你们的家事放在法律下衡量,这样对你们都公平。”
“公平?”靳言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你站在她的立场跟我谈公平?”
“靳先生,协议离婚能保证你们双方的利益最大化,作为公众人物,诉讼对于你们来说,耗时耗力,并不体面。”
靳言虽不是律师,但面对戚识的话术,他见招拆招,一点没落下风。
结束时,戚识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作为律师,我该说的话说完了,你的情绪和态度,我也会如实告知我的当事人。但作为看着你们走到今天的朋友,我多句嘴,靳言,你刚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在向我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冉冉离开你这个决定做得无比正确。”
她眼睛睁得浑圆,字字清晰:“你把冉冉当成需要争夺的资产,把你们的女儿当成你的所有物,有把她们当成具有独立人格、需要被尊重的人吗?”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死一样的沉寂。
靳言坐在原位,右手指尖捏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旋转,大脑中回荡着戚识刚刚的话。
忽的,他胸腔发出“哼”的一声。
简直笑话。
那天晚上,黎冉接到了戚识的电话,听她说完了靳言的种种行为。
黎冉并不惊讶,这样才是靳言,她宽慰戚识:“没关系,再等等,除非迫不得已,我不想走到诉讼那一步。辛苦你了。”
“你别总跟我客气,我可是收了你一大笔律师费的。”
黎冉苦中作乐:“谁让我们戚大律师的律师费这么高呢。”
戚识笑着应:“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跟靳言有私下接触。好了,我不跟你说了,还有工作要忙。”
之后几天,黎冉按部就班的工作。
父亲的检查结果阿姨也同步给了她,没有大碍,运动要适量,不能过量。
同时她也尝试联系了几个之前打过照面的文化公司项目负责人,但她们都表示这种文化类的纪录片投资回报率很低很低,现在这个市场环境,情怀没那么重要,赚钱才是硬道理。
回到家,黎冉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
从栖棠名邸搬出来之后,她没有完整地睡过一觉,半夜总是会醒来。
两个人搂着抱着睡了18年,一朝分开是需要时间适应适应,但也不能如此继续下去,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索性,她在网上下单了褪黑素。
就在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的名字是苏予。
黎冉心头一紧,立刻接听电话:“苏制片?”
电话那头,苏予的声音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黎老师,我们大老板从美国回来了,他希望见你一面,聊一聊纪录片的事情,您什么时候方便呀?”
黎冉怔住了,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消息。
“黎老师?黎老师你在听吗?”苏予的声音更加清晰有力,她雀跃道,“我们的项目有救了!”
窗外的橘子落日洒进屋内,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光影。
在听到苏予的好消息时,她已然有些沉寂的心确实跳动几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觉。
她突然有些好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口:“你们大老板是?”
作者有话说:
是谁,猜一下啦
三合一,万字更新,快夸我,之前万字是快完结才有的
本作者刚刚染了个绿毛,又是周末,明天跟朋友找春天,心情大好!大家周末愉快!
第16章 文化 靳言顶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