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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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凶狠冷唳的声音落下,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静。
靳言转身看向黎冉,她站在两步之外,眼角潮红, 下唇被自己咬出一排苍白的牙印, 她在拼命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来。
他什么都没想, 手臂便已经抬起来。
要把她揽进怀里, 像从前一样。
最见不得她掉眼泪了。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黎冉几不可察地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蜷缩。
旋即, 他收回手,垂落在身侧。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脏锐痛。
黎冉没看他,朝门边走去。
靳倾词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一把将哭到失声的女儿搂进怀里, 声音轻柔沙哑:“不哭了宝贝。”
靳倾词用力抱住她的腰身,把整张脸都埋进她的胸口, 闷闷的哭声从衣服缝隙中挤出来,一下又一下, 像钝刀割肉一样, 刺激着黎冉的神经。
不知道仲堇荣和黎炳申还在嘟哝着什么,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听清了。
过了很久, 靳倾词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眼眶潮红,仰着头,认真地看着黎冉,声音哑哑地问:“妈妈你疼不疼?”
黎冉的手骤然顿了下, 垂下眼,拇指轻轻抹过女儿的脸颊,擦去眼泪。
“不疼,妈妈不疼。”
她又顿了顿,帮女儿把脸颊一侧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小词不哭了。”
黎冉没有回头。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
这种场面,是她最不希望靳倾词看到的。
那一刻,她对所有人都无比失望,包括她自己。
黎冉没再理会病房里的事情,径直把靳倾词带离这场没有硝烟的纷争。
靳言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
江莱上前半步,想说什么,却被靳言抬手制止。
仲堇荣还在嘀咕什么,他也置若罔闻。
那会儿,她站在床尾,被老太太的指责声包围,没有辩驳,也没有哭泣,只是闭着眼,呆呆地站着,不躲不闪,像被抽走了灵魂。
就是这个画面,在他大脑中挥之不去。
黎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单薄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样子。
他熟悉的黎冉,会在他怀里皱眉,会朝他笑,会跟他喊疼,眼里也总有他。刚才的她,仿佛对除了靳倾词以外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他胃部传来清晰的剧痛,拳头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压出几道浅白的印子。
随即,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垂垂老矣的两人,吩咐江莱:“找个护工过来,顺便警告靳伯明,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说话。”
这话不只说给江莱听。
旁观的仲堇荣身体颤了颤,后退一小步。
“订下午回北城的机票。”
江莱猛地抬头:“靳总,您的身体……”
“回北城再说,”靳言提高了音量,打断他,“去办出院。”
话落,他大步流星走出病房。
病房离电梯间有一段距离,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一条条排开,投下冷白的光。
黎冉走在前面,靳倾词跟在身侧。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边上还有闲杂人等的目光注视着她们。
走出一小段路,靳倾词悄悄回头。
父亲捂着腹部,微微塌着肩,慢慢踱步。
走廊炽白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其更显苍白。
靳倾词放慢脚步,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妈妈。”
黎冉顿了一下,“嗯?”
又听到女儿说道:“爸爸在后面。”
她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黎冉放开女儿,抬起胳膊,手落在她头上,拇指轻轻蹭蹭,弯弯唇:“去吧。”
靳倾词看着她,唇角下垂,眼眸又泛起湿意。
随后靳倾词转身,小跑向靳言,搀着父亲的手臂,“爸爸,你还好吗?”
靳言抬手揉了揉靳倾词的头,但目光一直落在黎冉身上,未曾有过偏移,可黎冉就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转身。
放松下来,才感觉到钻心的疼。
他捂着腹部踱步走向黎冉,刚想去抓她垂在身侧的手,还没碰到,她就错开了。
靳言的手悬在空中,顿了两秒,缓缓收回来。
江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们身边,一副担忧的样子跟她告状:“太太,靳总让我办出院。”
靳言剜了江莱一眼,示意他闭嘴,对黎冉轻声说道:“下楼等我一会儿,我们下午回北城。”
黎冉听着靳言隐忍细密的声音,终是转过身,他的额头已经浸出一层汗,脸色发白,“疯了?你身体这样怎么回去?”
靳言却扯了下唇角,“放心,死不了。”
黎冉无语一瞬,让江莱把靳言扶下楼,也让靳倾词跟他们一起回了病房,还嘱咐小词,别让靳言乱动,她去叫了医生。
医生自然不允许他在术后第三天就出院,更何况又做出那样明令禁止的动作。
黎冉也让江莱转告靳言,别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医生给靳言做了检查,结果显示暂时没有大的问题,他看着片子,调侃了句:“你命挺硬。”
三个人好说歹说,靳言才勉强在医院待了两天,说回北城后再去看医生。
之后几天,黎冉没陪着靳言,也只有零星的时间会待在父亲病房,其他时候是母亲、护工、阿姨在照顾。
他们在第五天的下午,一同搭乘飞机离开滨城。
落地北城已经傍晚,江莱开着靳言那晚停在停车场的汽车把他们送回家。
车子驶进城区,黎冉垂眸,靳倾词已经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她沉声开口:“江助理,麻烦把我们送到金域华庭。”
江莱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靳总?”
黎冉:“……”
靳言偏头看了看,淡淡道:“嗯,去。”
“好的。”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地库停稳。
黎冉动动自己发酸的脖颈,刚想叫醒靳倾词,她那侧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靳言下了车,低语:“折腾了好几天,让她睡,我抱她上去。”
黎冉瞥他一眼,余光却发现靳倾词的睫毛颤了颤。
她花了不到半秒反应过来,靳倾词其实是在装睡。
黎冉没拆穿,拍拍女儿的胳膊,柔声道:“小词醒一醒,我们到家了。”
靳倾词若无其事地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妈妈~”
“嗯,下车吧,到家了。”
靳倾词揉揉眼睛,从靳言那一侧下了车。
黎冉拉开她那侧的门,绕到车尾,作势要从江莱手里拎过靳倾词的行李箱,“我们到家了,你们回去吧。”
不等黎冉碰到,靳言先她一步把行李箱接过去,对江莱说:“你把车开走吧,明天早上接我去医院。”
“好的靳总。”
黎冉紧皱着眉头,对靳言的安排很是不解。
但靳倾词还在旁边,她说不出什么重话。
靳言泰然若素地说:“靳倾词后天就回美国了,你还不允许我跟她多待会儿?”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时候当起好爸爸了,早干什么去了。
此时,靳倾词牵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妈妈,就让爸爸上去吧。”
黎冉在心里叹了口气,握住靳倾词的手,带着她往前走,算是默许。
回到家里,黎冉经过客厅,默不作声地将台面上的褪黑素拿在手里,直奔卧室。
不是要跟女儿相处吗,她给他机会。
窗外霓虹闪烁,天上明月高挂,夜风已然转凉。
黎冉把她和靳倾词的房间一并整理好,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沐浴完洗漱好,看时间已经不早,才再次步入客厅。
他们父女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半个人的空隙,共同看向一块电子屏幕,聊着靳倾词自己做的规划。
她悄然走近,歪着头说:“小词,十一点了,是不是该睡觉了呀?”
靳倾词回头看她,乖乖应声:“我马上,妈妈。”
话落,靳倾词回过头,跟靳言说:“爸爸,我要去睡觉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嗯,”靳言轻点下头,“去睡。”
靳倾词站起身,跟着黎冉一起往房间走去。
在只有她们两个的空间里,黎冉轻轻唤道:“小词。”
“你可以告诉妈妈,在车上的时候为什么要装睡吗?”
靳倾词赧然地看着她,顿了顿,垂下头:“对不起妈妈。”
她没有解释原因,可那句话仿佛一根针扎向她的心脏。
黎冉摇摇头,上前一步,抱住女儿,“宝贝,是妈妈对不起你。”
把孩子卷入大人的纷争,本就是他们的失职。
沉默片刻,靳倾词在黎冉怀里抬起头,“妈妈,如果跟爸爸分开,你会开心,会变成一个实心人,那你们就分开吧。虽然我还是会因为你们分开难过,可是妈妈,你的感受也很重要,而且你不是跟我说,你们会继续爱我吗。”
越往后,靳倾词的声音越哽咽。
她的每一个声调,都落在她的心房,激起阵阵波浪。
黎冉将靳倾词搂紧,鼻尖酸涩,“会,我们肯定会继续爱你,永远爱你。”
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她们浓重的呼吸声。
拥抱良久,靳倾词再次出声:“妈妈。”
“嗯?”
“我想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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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关上,黎冉温和笑脸上的唇角瞬间垂下去,眼尾耷下来,看了看沙发上坐得稳如泰山的男人,转身走向卧室。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回到客厅递到靳言跟前。
靳言从屏幕上抬头,扫见纸张上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他怔愣一瞬,刚张开口,黎冉却没给他发音的机会,看着他平静说道:“靳言,把字签了吧,我不想跟你继续耗下去了,没意思。”
客厅昏黄一片,落针可闻。
靳言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眼睛:“我不会签的。”
“是因为靳倾词?你放心,我们离婚,我不会剥夺你看小词的权利,你永远是她的父亲,我也会把她照顾好。如果是因为钱,也没关系,财产清算需要时间,我等不了,也不想等,就不跟你财产平分了,你给我一个定额就好。我们最不应该的,就是把小词扯进来,让她受到伤害。”
靳言的眸子变得漆黑,声音也冷下来:“我说过了冉冉,字我不会签,还要我重复几遍?”
黎冉的手臂垂落,吐出一口气。
她无意瞥见,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还没来得及褪下的婚戒,在昏黄灯光下,折出一道冰冷的光。
停顿片刻,她往后薅了一把头发,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又带着足够的分量:“我也说过,我不爱你了,靳言,我不爱你了你明白吗?一场没有爱的婚姻,还有维持的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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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客厅里,靳言坐在沙发,倚靠着靠背,目光下垂,平静地落在前方的离婚协议上。
而大脑中,却思考着黎冉这段时间的变化。
她交了自己的朋友,开始去夜店喝酒,不顾他的反对,执意要参与录制纪录片,甚至还背着他去见了其他男人。
叛逆。
太叛逆了。
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叛逆过。
说什么不爱他,不爱现在的他……
不爱他难道爱别的男人吗?
笑话。
这么烂的离婚理由,他一点都不信。
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居然还这么瞎折腾。
或许是想证明自己?
这几年,她的日子过得太顺遂,他管得也太到位,不管是家里还是外面,大大小小的事都替她想在前面,办妥,用不着她操一点心,不知道社会与人心有多险恶。
本来他还想回北城之后多空出点时间陪她哄她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去体验生活好了。
等她碰壁了,玩累了,自然就知道有他有多好。
可他也不会真的让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毕竟是个女人,到底还是他老婆,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的宝贝老婆。
靳言伸手把离婚协议拿过来,随意翻了翻,扯了扯右侧的唇角,在最后一页画上几笔,又将它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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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缕阳光从窗户漫进来,黎冉伸了伸酸痛的手臂,捏了捏僵硬的肩膀。
前前后后忙了几天,身体像散架了一下。
可昨晚还是在床上躺了好久依旧毫无睡意,身边大大小小的事一直盘旋在大脑中,没办法吃了一片褪黑素才睡过去,以至于今天睁眼就已经快九点了。
从栖棠名邸搬出来,她有段时间没好好睡过觉了。
起床后,黎冉伸伸懒腰,先打电话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知道父亲没事才走出房间。
推开门,看到靳倾词站在厨房里。
她快走两步过去,“小词在做什么?”
话说出口才听到自己声音嘶哑,带了些疼。
靳倾词闻声转过头,“在热牛奶,妈妈你感冒了吗?”
“没感冒。”
只是嗓子不太舒服。
黎冉向四周扫了一眼,没见到人,下意识问了句:“你爸呢?”
可余光却瞄到桌子上的协议书,她心尖一紧。
“爸爸一早就被江助理接走了。”靳倾词扭着头道,“妈妈,你一会儿有时间吗,我想去医院陪爸爸。”
黎冉顿了顿,走进厨房,微波炉“叮”一声。
靳倾词从微波炉里拿出两杯牛奶,递给她一杯:“温的。”
黎冉接过去,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宝贝,吃完早饭去换衣服,妈妈一会儿先送你过去,然后再去古籍馆。”
靳倾词弯唇笑了下,坐在餐桌前喝起牛奶。
黎冉转身走到沙发前,桌子上的协议被斜放着,像是被扔过来的,她俯身捞起,直接翻到最后,看到上面洋洋洒洒几个大字:跟我律师谈。
那就让戚识跟他的律师谈吧。
无所谓了。
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婚。
吃过早饭,黎冉把靳倾词送到医院。
路上,她让靳倾词联系过江莱,已经提前问清楚了病房等信息,买了双份早餐,到住院部直接过去病房。
只不过黎冉把靳倾词送到之后,没进去,转身下楼,驱车驶向古籍馆。
靳倾词步入病房,就看到父亲倚靠坐在病床上,捏着眉心,额头紧皱,仿佛发生了什么棘手的大事。
她拎着早餐稍稍走过去,没想出声,还是被发现了。
靳言偏过头看她,声音还带着跟江莱交代工作后的冷硬:“你妈送你来的?她人呢?”
靳倾词小声道:“妈妈去工作了,爸爸你很忙吗?”
“不忙。”
靳言朝江莱摆了摆手,“新闻的事,先照我说的做,今天内弄干净。”
江莱颔首:“好的靳总。”
靳倾词抬起手里的一份早餐,递给欲要离开的江莱,“江助理,早饭。”
江莱怔愣片刻,看了靳言一眼,随即接过来,“谢谢小词。”
靳倾词莞尔,等江莱走出病房,上前两步,把早餐从保温袋里拎出来。
小米粥、水煮蛋、清炒时蔬、新鲜果切。
靳言看着一样又一样的家常食物,牵了牵唇,抬眸看向靳倾词,声调已然温和:“你妈做的?”
靳倾词手一顿,摇摇头,“……我买的。”
靳言弯起的唇角没保持住,又耷下去,眸光也暗了几分。
靳倾词在椅子上坐下,眼眶微红地看着他,轻语:“爸爸,昨天晚上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你跟妈妈会分开是吗?”
昨夜,他在客厅坐到半宿,终是在她递了无数次的离婚协议上留下几个字。
靳言接话:“小词,大人的事让大人自己解决。不管我跟你妈怎样,都不影响我们对你,明白吗?”
靳倾词突然苦涩地笑了下,“我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沉默一会儿,靳倾词又叫了声“爸爸”,语调低缓:“如果你们真的分开了,我想跟妈妈。但是爸爸,我也会永远爱你的,你永远都是我老爸。”
那一瞬间,靳言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说“不行”,想说“你还小,不明白钱和权意味着什么”,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也只是说:“明天回美国以后,专心读书,别被这些事影响。”
靳倾词低低“哦”了一声,垂下头,肩膀微微塌着,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坐着。
靳言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但他也不太清楚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
病房陷入沉寂。
仿佛能听到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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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冉刚到修复室,被就被柯凡围上来,抓着她的胳膊,眼睛眨巴眨巴:“黎老师,求你收留我吧!”
“嗯?”黎冉看着她皱起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柯凡说明事情的经过:“前天我跟王老师吵起来了,也不算吵吧,有分歧。我只是表达了一下我的观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我吵。事后我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她学东西,但她不愿意再带我,我没办法,就只好来求助你了。”
黎冉扫了一眼偌大的修复室,没见到王秀丽。
柯凡在一旁补充:“王老师请假了,昨天就没来。”
黎冉收回视线,悄咪咪问了句:“你们为什么吵架?”
柯凡有些义愤填膺:“虽然背后蛐蛐别人实在不太好,但不吐不快,我已经跟我朋友吐槽过了,也不差这一次,黎老师,中午吃饭我再跟你说吧。”
黎冉浅笑了下,说行。
说完糟心事,柯凡认真起来:“黎老师,我每次拿镊子手都会抖,王老师说练多就好了,但我都练一个月了还是抖,以前弄那些试刻的时候,我的手也不抖啊。”
“我刚开始也抖,抖了大半年。后来周老师跟我说,手抖是因为你太在乎他了,你可以试试把注意力从手转移到书上,不再只盯着自己,或许可以舒展一些。”黎冉如是说。
柯凡若有所思:“这样吗,下次我试试。”
“小冉,你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柯凡和黎冉双双抬起头,“周老师。”
黎冉跟周林安走到办公室。
周林安忧心忡忡地看着黎冉,拿出手机,递给黎冉,“小冉啊,你跟靳言……是因为纪录片吗?”
黎冉低头看看,屏幕上是她跟靳言被传婚变的新闻:从模范夫妻到形同陌路,深度解析居联掌门人靳言的婚姻危机。
三张配图各不相同,她独自出入金域华庭,靳言跟江助理一同出入医院,还有一张居然是几天前她跟章柏义见面的照片。
像一场有预谋的爆料。
顷刻后,她皱起眉头。
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里什么时候散播出去的,但为什么连离婚这件事,都要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围观、猜测、讨论。
黎冉把屏幕按掉,深吸口气,抬头看向周林安,“周老师,我跟靳言……不是因为纪录片。”
周林安拿回自己的手机,手微微颤抖,一副担心她的样子,“那这新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了她快二十年的老师,黎冉拿他当长辈。
她苦笑一下:“半真半假吧。”
但这些舆论,她没想理会,有些事只会越描越黑。
周林安摆摆手,吐出一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操心了,老师相信你能处理好。”
不想再聊私事,黎冉用刚刚的事情把这件事揭过去,语气认真:“周老师,我想重新带柯凡。”
周林安推了推眼镜,“哦?”
黎冉说明:“之前不能带她,不是我本意,这您知道,那会儿她找我,让我重新带她。”
周林安忽然笑了下,“跟秀丽闹别扭了吧,小凡这孩子呀,脸上藏不住事,说话也直,但是没坏心思。”
“行,既然她跟你说了,你也想带,那就继续带她吧,你们年轻人更有共同话题。”
黎冉轻快应下。
但其实,王秀丽只比她大两岁而已。
在黎冉离开办公室前,周林安又补充说:“那纪录片的事情就照常往下进行?”
黎冉弯弯唇:“当然照常推进。”
“哦对了,章总下午过来,你跟我一起接待下。”
黎冉挑了挑眉,只觉得有些突然,但还是应下来。
走出办公室,黎冉见到柯凡,说:“我跟周老师说过了,之后我带你。”
柯凡笑眯眯地挽上黎冉的胳膊,贴过去,“嘿嘿,我还是更喜欢跟我各方面都合得来的人,冉姐,你真好。”
黎冉不知道柯凡为什么突然夸她,这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还是被她感染,露出一抹笑意。
上午黎冉了解完柯凡跟王秀丽学到什么程度,又跟她大致说了一下后面一个月的安排,就差不多到中午,她们一起去了外面吃饭。
点完餐,等着上菜的时候,黎冉先跟戚识发了条微信,说了自己新的诉求,让她跟靳言或者靳言律师沟通离婚事宜。
戚识回复她:【好,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争取】
随即,柯凡便滔滔不绝跟她吐槽起来。
“你不在的那天我跟王老师一起吃午饭,忘记因为什么聊到了现在的生育率,王老师突然说,还是得生儿子,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女儿养半天就成别人家的了。”
“我当时就愣了,这观念也太老了,都什么年代了,我太奶都不会这么想。我就问她,你也是女儿,结婚后你就把自己看成被泼出去的水吗,爸妈就不是你的了吗,她就不说话了。后来她又说,其实她身体不太好,医生不建议她再生一个。我又问她,你不是有两个女儿了,身体不好就不生了呗。冉姐,你绝对猜不到王老师说什么。”
柯凡睁大眼睛,说得绘声绘色:“也是不知道她怎么每一句话都能戳我逆鳞。王老师说,她公婆和老公都觉得没儿子让人家笑话,她就还想试试。我当时没忍住,呛了一句,我说大清都亡了那么多年了,你老公想生儿子让他自己生呗,你都四十岁了,是身体重要还是所谓的传宗接代重要。”
“我还补了句,当然生不生决定权还是在你,但生不生得出儿子,你说了就不算了。然后她就生气了,说我年纪小,不懂事。惹她不高兴了,我就给她道歉呗,虽然我觉得我说的并没有错,吃饭回去她就请了假,还说不带我了。”
说完,柯凡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黎冉默默听完了这场无聊又有趣的对话。
几年前,王秀丽就跟她提过类似的事情,甚至还问过她,不考虑再生一个吗,趁着年轻好恢复。
当时黎冉只是想,她已经有小词了,为什么还要再生一个。到现在,她都没产生过要二胎的念头。
王秀丽说,再生个儿子啊,不然居联那么大个企业,也没人继承,不觉得可惜吗。
黎冉从来不认为要生儿子继承家业,家业女儿也可以继承啊,为什么非得儿子。
而且企业想发展,需要的是合适的领导人,而不是单纯创始人的子女。
不过那时候的黎冉只是笑了笑,没太真情实感。
这个事她都没跟靳言说过,因为她知道靳言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想生男孩,他不会等到靳倾词快十岁的时候。
在这一点上,黎冉没质疑过靳言。
如果他重男轻女,当初也不可能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还竭力供她读书。
他的确有意把靳倾词往继承人方向培养,从来没有忽视过孩子的教育,甚至要求蛮严格。
倒是她的父母,催过很多次二胎,都被她搪塞回去。
黎冉能理解王秀丽,就像她能理解自己的父母。
所以那天母亲在得知她跟靳言要离婚后,她对母亲的所作所为,只是寒心,并不意外。
可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能接受。
同样,已经形成的价值观,她改变不了,所以就只能做好自己想做的、该做的。
黎冉微微莞尔:“王老师……有她的难处。”
柯凡吐了吐舌头,唇角下撇:“黎老师,我是不是不该跟王老师说这些啊,感觉她很介意。但我觉得我说得没错啊。”
“每个人的成长背景不一样,你那样说,对她可能是一种刺痛。”
柯凡偃旗息鼓,塌下肩膀,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不理解,但尊重。”
“好吧,那等王老师回来,我再跟她道个歉。”
柯凡又撇了撇嘴,垂着头小声说:“我以后说话还是小心点吧。平时跟朋友这样说习惯了,大家都挺没所谓的,其实有些人还是非常在意的……”
黎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淡淡笑了下。
她们就这个话题又不痛不痒地闲聊几句,吃完饭就回了修复室。
下午三点,周林安敲了敲她的修复台:“小冉,准备一下,章总说五分钟之后到。”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的加更,读者想要,读者得到
这下真到月底了,营养液别放过期啊!求求评论,多多评论!
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专栏另一本,你比夏天更胜一筹,作者自认为写得还不赖。
第24章 人物 看来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