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2
-
最终, 黎冉带江文泽去了她经常去的一家坐落于核心商圈内的创意融合餐厅。
事发突然,他们并没有预约,今天看着人好像还不少。
一位服务员走过来, 亲切地跟黎冉打招呼, 直接将他们引到小包间。
黎冉略微诧异:“我没提前预约,还有包间?”
服务员笑着说:“有的, 我们这里的包间不对外开放, 您是我们的VIP顾客。”
这她还真不知道。
大概是以前跟靳言来的时候留下的, 并未深想。
黎冉颔首,带江文泽步入包间。
服务员拿了个菜单过来, 黎冉把选择权先给到江文泽:“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江文泽接过菜单,往前递:“女士优先,你先点。”
黎冉没想在点餐上浪费时间,就接过来,娴熟地要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
服务员记下来, 随后看向男人。
江文泽象征性地点了两个,也把刚刚那几个菜默默记在心里, 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吧, 我们就两个人, 吃不完别浪费。”
黎冉没坚持。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一果盘, 让他们先吃。
等上菜的时候, 江文泽问:“我手机里有个demo,你想听听吗?”
黎冉眼前一亮,放下茶杯,“可以呀。”
本以为他会直接播放的, 但江文泽却窸窸窣窣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插在手机上,起身朝她走过来,在她左侧坐下,动作自然地递过来一只耳机。
黎冉呆滞了下,距离忽然变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调香水味。
犹豫了一瞬,江文泽又往前举了举,她才接过那只耳机,塞进自己的左耳。
耳机线不长,他们的手臂几乎贴着。
江文泽顺势把另一只耳机塞进右耳,打开手机,播放那个demo。
很快,曲调顺着耳机线传入耳朵。
“
……
那年冬天玻璃起了雾
看不清谁在低头读书
后来路过都会停住
你没看见我,我没打招呼
你读过的书我翻过几遍
记住了每个停下的瞬间
我把心思都放进琴弦
却不敢让你听见
有一天,你在那个路口
哼起这段旋律
那时候,你回头,我在你身后
……
”
黎冉戴着耳机,跟着律动轻轻点头。
她听歌的时候很安静,视线朝下,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江文泽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跟着节拍点击桌面,唇角弯着,眉眼上翘,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曾有过任何偏移。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衬得格外温柔。
她的侧脸,他其实看过很多次。
打鼓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几年前在图书馆的时候……
但每一次,她都不知道。
一曲终了,黎冉摘下耳机,偏头,微笑着还给他。
江文泽从她手里拿回耳机,她指尖的温热传到他手上,只是轻轻一碰便分开,可他却感受到自己心脏不规则的跳动,好像加快了。
他又笑了下,一圈一圈缠绕好耳机线,动作缓慢,像在延长那一秒的触碰,随后抬头问她:“怎么样?好听吗?”
黎冉对声乐没有任何研究,只能非常主观地臆断一首歌好不好听,再多,她也不会说了。
不知作何评价,只道:“还不错,带着一点青涩。”
江文泽几不可查地停顿一瞬,笑容微微僵住,继而站起身,重新坐回去,手机放在一边,给她续上热茶,介绍起这个demo:“上大学时候写的了,总觉得差点意思,一直没录制成单曲。”
谈起青春,或许在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特别的存在吧。
黎冉抬起双眸随意猜测:“是写给当时喜欢的女孩子?”
江文泽垂下头笑了笑,竟然有点害羞,带着少年气。
他虽然没说话,但黎冉隐约觉得自己猜对了。
有人敲门来上菜,黎冉也适时停住这个话题。
她不太喜欢跟别人聊自己的爱情,也不好奇别人的爱情。
爱情这东西太私密,也太冷暖自知了。
-
入夜,栖堂名邸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放在以前,他早早就会把地暖打开,因为黎冉怕冷。
已经十一月下旬,虽然没有暖气的室内到不了冰窖那么夸张,但也是极冷的。
现在,妻子不在身边,孩子也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好像怎么都无所谓。
靳言就跟没有知觉一样,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家居服站在落地窗前。
他无心观赏这座城市的霓虹夜景,大脑中反复回荡着今天下午戚识的那些话。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藏在骨子里的,是绝对的自卑。”
“她生活在你编织的牢笼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把一只绿山雀当成金丝雀圈养了这么多年。”
“……”
那些话,就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他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越想,他的喉咙就越痒。
他转身走到沙发前,弯腰摸到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火机擦着即将点燃的时候,又想起前几天他抽完烟靳倾词说他臭。
“……”
现在手里这根烟,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
顿了顿,还是将手里的烟和打火机都扔了回去。
重新站到窗前,仍是极痒难耐,他揪了揪喉咙,动动脖子,双手抄进裤兜,拧着眉直身挺立望向窗外,视线依旧没有明确的焦点。
真的是他错了吗?
这句话无声地落尽空荡荡地客厅,没有任何回应。
靳言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双腿有些发麻。
她们都在质疑他爱她。
爱她这件事是最无须质疑的,无论她怎样他都爱她,爱她胜过爱自己。
可戚识反问他,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知道吗?
他答不上来。只知道黎冉比他的生命还重要。他可以接受死亡,可不能接受失去她。
从小父母没有好好爱过他,见到的“爱”是畸形的病态的,他竭尽全力提醒自己不要跟靳伯明一样,所以还是活成了他的样子?
他又想起戚识的另一句话:你问过她想要吗,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他问过吗?
他知道吗?
闭上眼,翻遍记忆,找不到一次。
他给过她很多东西,房子、车子、奢侈品、珠宝、资源、权利、身份……把他认为好的、觉得她需要的、该有的东西通通都给她,只要他有,她也从来不拒绝。
以为不拒绝就是想要,但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接受的时候是真的想要,还是怕他失落。
等等类似的情况有太多太多……
那他给她的,到底算什么?
他们的感情又算什么呢?
生意上的事,她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工作就是修书。
前段时间她身体查出小毛病,他认为是古籍馆的工作给他带来的负担,于是他安排她工作的时长,避免身体恶化。可后来她说工作不是她的压力源,真正的压力源是他。戚识说,是他给她编织的牢笼让她喘不过气。
她的事,他以为他都知道。
知道她喜欢洋桔梗,知道她喜欢雨天,知道她怕冷,知道她所有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身体。
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真的知道吗?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快三十年的感情不是玩玩乐乐,但就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他将双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低下头,看过去。
这双手牵过她,抱过她,也给她擦过眼泪,但现在好像,也推开过她。
慢慢的,他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如果说以前的黎冉,是他希望的样子,那本来的黎冉是什么样子?
——她没变,只是做回了她自己。
戚识的话再次侵袭他的大脑。
倏地,他想起那张拍立得,转身走向卧室。
打开室内灯,径直朝黎冉那侧的床边走去。
这段时间他都是睡在她那侧的,原本属于她的味道,随着床上用品的清洗,早已消失不见,可睡在那侧,才觉得稍微心安。
从床头柜上翻开那张拍立得,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脸上,柔和,温婉,隐约带着笑意。
而那抹笑,他确实很久没见过了。
看着看着,他就上了床,枕着她的枕头,躺在她那侧。
那张拍立得,属于她的部分,都没有他的指肚大,可他就是越看越移不开眼。
窗外起了风,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不觉,夜更深了。
又在无声无息间,泛起鱼肚白。
床上的男人再也抗不住睡意,捏着那张拍立得悄然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他睁了睁眼,头痛欲裂。
一抬手,手里还捏着那张拍立得,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床头,穿上拖鞋走去开门。
门打开,看到来人是杨怀远,靳言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说完拿了双拖鞋给他,就转身往里走,对这个不速之客并不欢迎。
杨怀远“嘿”一声,但注意到他带着胡茬的脸,看着他的背影自己进去,关好门。
靳言的家,他很少来。
一是来不着没必要。
二是靳言也不喜欢家里去一些不相干的人,因为那是他的私人空间。
在玄关换好鞋,杨怀远走进去,却不见了靳言的踪影。
他没急着找人,在沙发上坐下,把带过来顺丰文件袋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仔细审视着这套房子。
跟靳言极简的办公室相差甚远,这里虽然建面很大,有三百多平,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格外温馨与用心。
要说这是由靳言布置设计,杨怀远是不信的,一定出自那位女主人。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听到脚步声传来,扭头看过去。
靳言收拾利索了自己从卧室出来。
在单人沙发椅坐下,靳言睨了一眼那个白色的东西,懒洋洋地问:“那是什么?”
杨怀远伸长手臂,四指落在上面,给靳言滑过去:“看看吧,你的文件。”
“有什么工作不能明天再处理?周末还得跑一趟?”
杨怀远解释:“应该不是工作。今天我去公司碰到的,寄给你的文件不都是江莱的名儿?这快递面单上写的是你,至于我为什么周末给你送过来,就当是我过来关心一下你这个孤寡老人吧。”
见他久久没有动作,杨怀远问:“你不拆开看看是什么?”
靳言半仰着头,闭目,捏着眉心冷淡道:“没兴趣。”
“你没兴趣我有兴趣,我帮你拆。”他早就好奇里面是啥了。
重新摸到文件袋,撕开上面的封条,却从里面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靳言 收
杨怀远来回翻了翻:“是你的一封信。”
靳言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信?”
他从杨怀远手中把那个信封拿过来,很陈旧,边角已经磨毛,应该有些年头。
但当他看到那信封上三个字的时候,虎躯一震。
是黎冉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几天的更新已经是全书的高潮部分了。
歌词是我瞎写的,很青涩,毕竟江哥写这副词的时候也年纪尚小。
评论也有一千啦!感谢大家,摩多摩多!
第53章 信笺 收到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