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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 chapter24

唯酒 · 言情小说 · 205 KB · 2026-08-07 20:33:04

  chapter24

  梁轸突然看见天花板在转。

  原来是自己被她给气晕了。

  脑子里嗡嗡的, 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吵,她是懂怎么气人的,他不爱听什么她偏说什么。

  可他今年都27了, 不是17, 别人在他这个年龄都有结婚生子的了, 梁轸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中一横, 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反正梁修祺已经死了,他们也没有别的亲人, 关起门来,两个人不还是要过日子的么,怎么过不是过?

  干脆, 一不做二不休……

  他看着眼前这张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脸,随着年岁的增长,她身上多了迷人风韵, 三十几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哪怕是瞪他, 都那么漂亮。

  他从小就喜欢她……

  她喜欢年轻好看的男孩子, 他正年轻着,还好看, 身材好、体力好,他会打篮球, 每天都跑十公里,关键是爆发力也强。

  他找不到他们不在一起的理由……

  就这么办吧, 让她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孩子还是男人。

  梁轸的手往前探去,宋峤的脸和他想象中一样细滑, 带着芬芳。

  宋峤爆喝,犹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梁轸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她,他真的晕了。忘了这一切条件成立的前提,是她的自由意志,她不允许,他就什么都做不了。

  “你爸要是没教好你,我可以替他教育你。”宋峤冷冷推开他。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愣愣的,她已经起身离开沙发,裙摆扫过他的脸,又冷又刺。他狠狠地抹了把脸,又听见她说:“你发疯也要限度,不要没分寸。”

  “什么限度,什么分寸?”

  宋峤朝后瞥他一眼,“我曾经嫁给梁修祺,是他的妻子。”

  “我知道。”他的声音已不自觉崩溃颤抖,她不用一遍遍提醒他,“我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这是既定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宋峤本想今晚安静地待着,但被他这么折腾,也没什么心情了。她到厨房给自己倒杯水,喝了一点,回头看梁轸还坐在地上,维持原来的姿势。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支纯净水递给他,“你冷静一下,待会就回去吧。”她在心里稍微斟酌一下,又说:“我过段时间就回家了。”

  说完,她离开客厅,关上了门。

  梁轸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站了会儿,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她似乎已经睡下。

  她总是冷处理一切有关他的事。

  *

  过了几天,宋峤回去了。

  这幢房子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她不可能因为生梁轸的气,连家都不要了。但是从那以后,两人虽然生活在同一幢房子里,又不说话了。

  作息不同,各自错开。宋峤习惯早起早睡,她工作忙,在家的时间少,卧室里也有浴室,通常一到家就钻进房间里不出来,第二天早上就又走了。

  梁轸喜欢熬夜,经常打游戏到凌晨三四点,上午十点才去公司打卡。

  以前两人还会一块儿吃饭,宋峤不经常做饭,但是她做饭很好吃,每回梁轸都会把她做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主动洗碗。

  现在又形同陌路,几天见不着面。

  宋峤不是没想过让梁轸搬出去,他已经27了,成年男人,和她这个继母住在一起不合适。但又顾及他只有一个人,他亲生妈妈那边倒是有几个亲戚,但早已不联系。除了想从他身上吸血,拿好处,什么作用都没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梁轸手里的股份。宋峤不想失去对他的控制,他住在家里,每天做什么,去了哪里,她大概能知道。

  宋峤在权衡得失利弊。梁轸也不是傻子,他就是拿准了这一点,宋峤不会跟他翻脸,就先这么糊里糊涂地住着吧。

  梁轸这些天挺忙,总往工厂跑。李宝屏跟宋峤汇报,宋峤让他跟过去。李宝屏听话地跟着,但梁轸去厂里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

  要么是去生产线上学习,要么是在办公室看各种报表,采购清单,销售数据。今天消防队的领导来了,他还和员工一起做了消防演练,教别人怎么做急救。

  “他可能真的幡然醒悟了,决定奋发图强 。”李宝屏说。

  “那不是很好吗?”

  宋峤觉得李宝屏大概是废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梁轸的确狡猾,真想做点什么,是不会让李宝屏看出来的。

  *

  这天钟伟来找宋峤。

  钟伟自从竞选失败后,就再也没有踏进过宋峤的办公室,他看不起女人,也看不起宋峤这种踩着父辈肩膀起来的二代。

  他是自己拼出来的,论能力,他不比宋峤差,只是运气不行。

  钟伟来找宋峤,还是想说服她造车,他跟宋峤摆明:“我们有厂,生产线,工人,还有造电池的技术优势,这些都是现成的。现在进场还来得及,再过个几年,市场都被瓜分完了。”

  宋峤说:“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宋董,一个人的眼光是有局限性的,你没有孩子,可以只考虑自己。那梁轸呢,你不为他考虑吗?他是梁家的希望。”

  “他是谁的希望,我都不考虑。”宋峤拒绝得坚决,干脆一次性跟钟伟讲清楚,“你算过半路跑去造车,融资成本有多大吗?”

  钟伟早就计算过了,正是因为融资太高,他自己吞不下,才找的宋峤。

  “鑫远现在的情况,只能求稳。再说技术,我们只有造电池的技术,别的都要从头开始研发,这个过程是漫长的。”

  钟伟笑笑,说这都不是事儿。

  “你是说,去抄别人的技术吗?”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现在的市场,不都是借鉴来借鉴去的吗?”

  “抄来抄去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宋峤说:“我很反感这样。”

  在钟伟看来,宋峤未免太伪君子了,难道她宋峤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凭着一腔正气的吗?

  “钟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宋峤笑了笑,“做生意呢,不能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我的眼界就这样,别人赚钱我不眼红,我只拿自己应得的那部分。”

  钟伟也笑着说,“宋峤,你第二次拒绝我了。要不要这么绝情?”

  “你也可以自己去做,我相信你有这个才华和眼光,我支持你。但也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

  宋峤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见他不说话,她站起来送客。

  钟伟离开,宋峤只送他到办公室门口,多一步都不肯走了,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看来被气得够呛。

  蓝峥在宋峤关门之前,去找了她。

  从他们分手到现在,已经两周过去了,蓝峥还是决定辞职。他没有办法装作无事发生地留在她身边工作。

  他把手写的辞职信递到宋峤面前。

  宋峤不像第一次那样,她打开认真地看了一遍,无论内容有多冠冕堂皇,她问蓝峥:“你考虑好了吗?”

  “你说得对,我的状态不好,无法胜任这个工作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蓝峥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宋峤看着他,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情,“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想要什么,你从来知道的。”蓝峥也看她。

  宋峤没法回应,“你计划什么时候走?理论上要提前一个月,但如果你着急,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小赵,三天行吗?你就可以走了。”

  蓝峥在三天后离职,小赵她们都非常舍不得他,好不容易来了个性格好的大帅哥,她们要请他吃饭,蓝峥说不用,他只拿了他们送的离职小礼物,礼貌告别。

  那天他没有开车,宋峤站在窗边,看见蓝峥仍是用一只黑色的行李箱把自己工位上的个人物品都带走了。突然间,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并且久久散不去。

  他走得突然,小赵进来问宋峤,要不要让人事那边再招一个助理,宋峤说再说吧。

  宋峤让朋友联系蓝峥,问他愿不愿意入职新的公司。蓝峥毕业后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年轻人都叛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只能给他多一个选择。

  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方工打给她的。说梁轸今天又去了厂里,在档案室待了好久,碍于他的身份,他们也不好意思赶他走。

  *

  梁轸研究了厂里的采购清单,是在五年前,宋峤减少了和赵英杰在生意上的往来,换了国外的一家供应商,和厂家直接采购的。

  她换掉了百分之八十的份额。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是不是出现过安全问题,才让宋峤这么决绝。

  但这个猜测似乎也不对。赵英杰的公司并没有爆出过此类传闻,唯一能扯上点关系的,是厂里大火的那年,他们也出具了一份调查报告,证实起火和他们无关,是工人离开前没有断电导致的。

  所以肯定也不是因为这件事,否则宋峤不可能过了好几年再发作。

  他要再看更多资料,档案室的工作人员不乐意了,一开始是借口钥匙在领导那,梁轸让他去拿,对方又改口说没权限。

  谁有权限?

  梁轸一脑袋雾水,同时又逐渐清朗,他有预感,自己已经无限接近答案。

  他在傍晚的时候回家,屋里竟有饭菜香味,他的大脑神经响起警铃,换了鞋,走进去。

  桌上有几样烧好的菜,蘑菇菜心,清炒茭白,还有道茨菇红烧肉。她妈妈祖籍浙江,她很会烧江浙地区的菜。

  宋峤正在厨房炖汤,鸽子汤,她一手叉腰一手拿勺子在搅拌,盘发有点散了,有疲态,但不掩脖颈的修长和挺拔脊背。

  梁轸默不作声地去洗手,拿碗筷,盛米饭,大喇喇地往桌边一坐,等着。

  他们冷战一个世纪。他有几次主动跟她说话,她不搭腔,他也不自讨没趣,甩着脸走开。大少爷是学不会舔狗那一套的,他不伺候人。

  回了屋又处处不得劲儿。

  她不让亲,他不也没亲吗?

  他的嘴也没长针,为这点小事跟他生气,至于吗?

  宋峤把鸽子汤端出来,他已经在桌上放了隔热垫,她摸了摸耳朵,梁轸拎起筷子要吃饭。他不爱吃茨菇,下次不要这么烧了,他在心里说。

  宋峤拿筷子在他手上狠狠敲了一下。

  “干什么?”

  “你这几天总跑厂里干什么?”

  “我有事。”他的手背瞬间红了,“你不是主张让我事必躬亲吗?太勤奋也有错?”

  “到底是去干什么的,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宋峤说:“你跟我耍心眼儿没意思。”

  “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要干什么是我的事。”他说:“咱俩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糊里糊涂下去不好吗?”

  看他这个硬气的样子,宋峤冷笑起来,“你的事?你在这个家住一天,你是梁修祺儿子一天,我就得管你,除非你不是了。”

  梁轸哪个都不能否认,他搓了搓发红的手背,不理她,专心吃饭。

  过了会儿。

  “你跟梁修祺为什么分居?因为什么感情破裂的?梁修祺有精神问题你怎么看?你为什么讨厌赵英杰?”梁轸把问题逐个扔出来,哼笑道:“你管我,那我能不能管管你呢?”

  见她不回答,他又说:“这中间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宋峤的眼神越来越警惕。

  “你不说也无所谓,我会查清楚,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个男人。”

  宋峤突然又笑了下,看来耿耿于怀啊。

  “我和梁修祺感情破裂,与任何人无关。”宋峤说。

  她不想让梁轸胡乱查下去,干脆直接跟他说了,起因还是厂里的那场大火。

  火扑灭以后,她在医院里战战兢兢地熬了一整夜,确认所有伤者都没有生命危险。

  事故调查结果出来,由于工人操作机器不当导致的起火,她是负责人。

  那也是她事业的转折点,她从印尼回来后又投入工厂的工作,确实做出了些成绩,宋景山答应给她股权,让她在公司掌握实权。

  相当于她接替了哥哥宋嶙的位置。

  栽这么大一个跟头,她彻底失去宋景山的信任,所有承诺的都不兑现了。

  她面临着巨额赔偿,卖掉房子都不够,那时候的宋峤才二十几岁,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黑暗世界,太容易自暴自弃。

  头上的一片云,就是整个天。

  她想,只要没死人,我已经很幸运了,什么结果我都认。她被公司开除,不做任何的辩解,也毫无怨言。

  那天晚上,梁修祺来找她。

  一见面她就爆哭,她跟梁修祺坦白:“我爸不管我,我曾经以为我可以代替哥哥在他心里的位置,但不可能的。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他甚至怨恨,凭什么死的是哥哥,不是我。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不敢面对。”

  “我早就不想活了,宁愿在火里死掉,努力这么久,结果还是一无所有,真的没劲透了。”她说:“我去坐牢也好,那是我该受到的惩罚。我真的不想面对这一切了。”

  她崩溃到身体犹如一具死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梁修祺把她扶起来,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跟她说:“小峤你记住,人只要活着,无论现在有多糟糕,就一定会有转机,前提是你不能放弃自己。”

  “可是我什么都没了。”

  “我会陪着你。”梁修祺笃定地对她说:“我也一定能保住你。”

  梁修祺这个人一诺千金,他卖掉一套房子,转让了名下的股份,为了给宋峤凑钱填补窟窿,至少她不用去坐牢了。

  梁修祺陪她参加一次又一次的听证会,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查,把事故的里里外外查个遍,但宋峤仍旧留下无望。

  梁修祺又跟董事会据理力争保住了她的职位。

  她离开鑫远才是再也没有希望。无论多难,哪怕从头开始,遭人白眼,她总归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教她怎么在废墟里建设自己,宋景山信不信任她不重要,她得相信自己。

  第二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宋峤的状态还是不好,她仍没有从那次事故里缓过来,不敢展开手脚去做事,经常走神,夜里还会做噩梦。

  她只能在公司里做些最基础的工作,写写稿子,排排会议室,就像最初给他做秘书那样。

  梁修祺越来越忙,事业越来越成功,宋峤很羡慕,却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适合商场,她有想法回归家庭,生个小孩什么的。

  她把这个想法说给梁修祺听,他没发表意见,只说信心需要慢慢建设。

  当时他们的账都还完了,经济缓过来一些。

  梁修祺送给她现在住的别墅,当他们的婚房,他尽量鼓励她,夸她选房子的眼光不错,今后也一定可以操盘更大的项目。

  宋峤从来没有怀疑过梁修祺的爱,毕竟是在生死攸关时拉住她的。梁修祺给她的,早就超过了爱。

  但她也放不下自己曾经犯下的错,直至他们婚后的第五年,她几经调查,才发现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梁修祺指使人干的。

  他陪她接受审查,听她一遍遍回忆,也只是为了确认个中细节不出错。

  他让赵英杰改了事故原因,把错都推给宋峤。

  对峙的那天,他亲口承认,也是半点犹豫和辩解都没有。

  但是婚姻已经紧紧捆绑住了他们共同的事业,爆出来肯定会影响公司,宋峤没法走回头路,只能吞下这碗夹生饭。

  梁轸听完,眉宇深锁,问她:“他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宋峤至今没有想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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