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他把拐杖扔远了。
宋峤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变脸, 她踮脚去地上捡,身体那么弱,又不平衡, 没走出去一步就摔了, 被他一把抱起来。
“看吧, 你现在没我连路都走不了。”他把她抱到床上。
宋峤脸色铁青:“你要是有良心,就收回所有的话, 让我走。”
梁轸置若罔闻,冷笑道:“我记得, 你以前只喜欢强大的男人,现在我变得强了,怎么你又喜欢没用的了?”
“梁轸!”
“别叫, 我听得到。”他把她放下就松开了,走到门口:“你好好休息,顺便想想我说的话, 是和我高高兴兴谈恋爱, 还是咱俩就这样耗下去, 但让你走, 肯定是不行的。”
他离开房间,也把门带上, 房间里瞬间陷入昏暗。
宋峤坐在床上只觉身心俱疲,一下子心气全无。那种走不了一步就摔倒, 又被他轻飘飘抱起,不会让她产生一丝的旖旎感受, 只有屈辱和心酸。
他的确变了,欺负到她头上,跟她玩这一套!
宋峤被他气得胃疼, 去翻床头柜里自己藏的东西,不仅自己所有的证件都没了,就连她家里,办公室的钥匙也一并被他拿走。她对此竟毫无察觉。
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什么都干不了了,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她当初就不该给他好脸!
宋峤气到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是傍晚,有人推门进来,走到她床边。
“滚出去!”她指着他鼻子骂,现在不想看见他。
“该吃晚饭了。我先抱你去客厅,把剩下的两组复健做完,再吃饭。”
宋峤目瞪口呆,竟然还可以这样?她被气笑, “我说滚,你听不懂字吗?”
他弯腰,把她从床上铲起来,“再生气也不能不吃饭,你身体这么差,随便感个冒都能病倒。还有复健也不能停,除非你想拆了固定器以后成个跛脚。”
“把我的拐杖拿过来。”宋峤说:“我自己走。”
“我抱你不好吗?医生也说,你不能走太多路。”
宋峤被他气到无语,她说:“你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之前我一直觉得你还算乖。”
“我不是忽然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一直都这样。”他干脆承认,嘴角有轻佻笑意,“本想在你身边装乖,就这么陪着你,谁知道你会又谈恋爱,那我装乖算什么?我也以为人生漫长,但那个意外给我的教训太大了,我意识到你会随时没有,我接受不了,所以不想再等下去。”
宋峤听了,心头一怵,他这下是无所顾忌了,倔劲儿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
但无论他如何巧言令色,从这一天开始,两个人的关系将至冰点。
宋峤不搭理他,梁轸也不是那种狗皮膏药的性格,非要黏着她,他不受影响,该干什么干什么,但也只凭自己的心意做事。
他还把宋峤的手机收走了,平板和电脑也藏起来,只让她看电视和书。
他基本都待在家里。家里装了监控,实在有事出门,也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陪她看电视剧,宋峤的英文水平仅限交流,看那种语速过快,充斥着语言习惯的剧时常一脸雾水,他就在旁边给她解释翻译。无论听不听得明白,她都不接话,只目视前方。
看电视剧,她其他都能忍,就是情||||色戏份总来得猝不及防,明明很正常的两个人在谈事,忽然就抱起来啃了。啃就啃吧,她是个成年人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啃完画面一转就到了床上,床戏尺度之大令人咋舌。
宋峤骨子里是个保守的人,看到一群生殖器乱舞,难免面红耳赤,强装镇定问他:“你平时都是看这种东西?”
“恋爱剧不都这样?不然还能怎么演?”不都是那点儿事吗?
“难怪这么变态!”
她愤怒回屋,他一脸无辜。
说了几句话,两人的关系依然没有转好。宋峤这边态度不松动,梁轸就不放人。最差的时候,是宋峤闹绝食。
说是绝食,其实也就一顿饭没吃而已。
他端着饭菜去她房间,她坐在床上看书,他命令她:“把饭吃了。”
宋峤侧过脸,掩不住秾丽五官,眼梢上挑,气质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吃是吧?”他拖了椅子过来,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她,勺子怼到她嘴边,逼她张嘴。他每顿饭都认真做,营养搭配,想让她快点把身体养起来。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情绪沉闷,他也跟着心烦不已,怕她真熬不住。
“拿出去。”
“吃饭!”
宋峤手一推,可乐鸡翅的汤汁全撒床单上了,香味四溢,又十分诡异。面对这残局,一个无语,一个懊恼,但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梁轸把饭菜放在柜子上,默不做声地换床单,再拿去洗。
一般沉得住气的人都很会冷暴力,就看谁能憋得住。
梁轸拿了手机丢在她床上,“你要受不了就报警,跟警察说我非法拘禁。这边最讲究人权了,比国内判得重。”
他明知道她不会报警,不想丢脸,这只是关起门来的事,惺惺作态给谁看?
宋峤一巴掌甩他脸上,手心震得剧痛发红,他的脸也瞬间出现五指印,她颤抖着把手缩回来,意识到干了什么,自己也惊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断靠近她,把她逼到墙边,脸近到快贴上来,“你打我打得越来越顺手了,对你好还不行,这么凶干什么?还要再打一次吗?”
“梁轸!”她真是怕了他了。
“不打就继续吃饭。”他目光闪烁,步步逼近,威胁她,“你要不吃我就亲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一遭过去,你肯定不会原谅我了吧,虱子多了不怕痒,我是债多也不愁了。”
*
谁都没有想到,关系差成那样,还能再差。
宋峤从出生到现在,三十几年过去了,性格一直都这么高傲,从来没向谁低过头,认过输。
她更不可能被他这条疯狗逼倒。
只是后来,她除了吃饭基本都不出房间了,两人都在家,也基本不见面,不说话。
梁轸在家找了一圈,一直没找到她把相册藏在哪里,怕是真烧了。他又检查她的手机,她只跟李宝屏联系过。
他也不着急,国内的事总有完结的时候,她肯定会回去的,到时候还得来求他。
梁轸是个相当沉得住气的人,这天还照常送宋峤出去做康复训练,她在里面接受医生的检查,他就在外面等,出来两人一同回家。
想起上次……他问她:“难得出来一趟要不要逛街?买点你喜欢东西,你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太好,也影响恢复。”
宋峤已经习惯他精神分裂的状态了,好像她自寻苦闷,罪魁祸首不是他。她的身体歪向另一侧,安静地看着外面,懒得说。
这天到了家,梁轸把宋峤放下就又出门了,说有点事。
宋峤去他房间找自己的手机和证件,他藏得很深,她把家都翻遍了都找不到。两个人已经失去最基本的信任。
梁轸隔了几个小时回来,宋峤已经躺下,客厅忽然发出一声巨响,把她吓了一跳,之后就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宋峤怕出事,不放心出来看。
梁轸喝得烂醉回家,烟酒气呛人,还有什么别的味道,让她觉得陌生又惊惶。
他从冰箱里拿冰水喝,喝到一半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人倒在沙发上,瓶子倒地,瓶口水正汩汩流到地毯里。
宋峤把瓶子捡起来放到桌子上,他那么大的个子,趴在沙发上,半边身子悬空,宋峤想把他挪正,但他像座山那么重,纹丝不动。
幽暗的客厅里,落地窗外的景色像城市宣传片,纸醉金迷,动人心魄。
宋峤站在沙发前看着他,梁轸感觉到有人,警觉抬头,看见是她,他眼神剔亮,很快又朦胧起来,宋峤分不清他有没有清醒。
梁轸下意识伸手想够她,一下子就抱住了她,宋峤被他勾着腰,身体趔趄倒在沙发里,还好他没碰她受伤的那条腿。
抱到了人,他安心闭上眼,迷迷糊糊地如同烂泥,枕着她的腿睡去。
自从捅破窗户纸,关系降至冰点,他们就没有任何借口肢体接触了。
宋峤坐在沙发上,感受着他一吞一吐,炙热又潮湿的呼吸,她摸了下他的头发,坚硬扎手,和他性格一样。她捕捉到心头上的那一丝痛苦和煎熬,她被架在火上烤,噼噼啪啪,她皮焦肉绽。
她想,她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了。
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的怀抱太舒服也太柔软,梁轸幽幽转醒,看着她,眼里潮湿,像被大雨淋湿了一场,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什么?”她凑近去听。
“都怪你。”他也这么说,满腔都是委屈,“全是你的错,你要不嫁给梁修祺,就不会发展成这个样了。我不愿意看你痛苦,可我心里的委屈,你知道吗?”
“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难熬吗?我连家都不敢回,像个流浪儿。你既然一开始对我好,怎么就不能给我最想要的?”
“是你把我变成这副样子的,我也烦这样的自己,可是我被困住了。”
“我真的,很想回到海边的那个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趴在我的背上,听我的告白,你亲我的脸。如果回不来,我就没那么多心思。”
海边的那个晚上……
宋峤不愿意回忆,也清楚地记得那份心境。
她想活下去,是因为他,决定去死,也是因为他,他鲜活而热烈地牵动着她的生死一念。原本她早就不想活了。
她并不确定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知道,她不该如此。
一切都是她的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