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梁轸乘电梯下去, 直接开车走了。
钟伟在楼下看见他,然后上楼找宋峤。
她办公室大门紧闭,李宝屏在门口和保镖聊天, 见着他, 面色不善问道:“钟董, 有事?”
钟伟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麻烦帮忙问宋董的时间,有事找她谈。”
“宋董在忙。”李宝屏说, 宋峤回来以后,他终于扬眉吐气, 工作效率高得惊人,看人眼神也颇为傲慢,即将成为一名斗士。
钟伟说:“李助还是去问下吧。”
李宝屏去通传, 过了会儿出来说宋峤让他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宋峤已经在等着了,她一贯不是先开口的那个人, 但这次先说话了:“对处罚不服, 是来找我申诉吗?”
“那倒不会。”钟伟说:“这中间没有误会, 我一点儿也不冤。”
宋峤笑了声, “你服气就行,我喜欢坦白不绕弯子的人。”
“大家都混了几十年了, 到今天谁又能保证自己所有操作都合规?难道,宋董你能保证, 自己的手很干净吗?”
“我也无法保证,但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这是规矩。你没有守住。”
“今天我上来找你,不想解释任何理由,只谈条件, 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钟伟说:“你想要我做任何事,可以提。”
“留一线?你打算把我炸死在海上的时候,有想过今天还能见到我?”
钟伟的面部肌肉有些失控地抽搐了下。
“你失去跟我谈条件的资格了,你对我没用。”宋峤扯了扯嘴角,“但你还是该感谢我。”
“谢你什么?”
“经历这么一遭,我的人生多了些乐趣,也多了些耐心跟你玩。否则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可笑的条件吗?”
钟伟沉默了会儿,忽然问:“你的人生乐趣,是梁轸吗?”
宋峤看着对方,她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
“果然是收买人心的高手,从梁轸进入鑫远,你毫无保留地教业务,喂资源,终于让他死心塌地跟着你。”钟伟玩味地道:“原来,极度的坦诚就会无坚不摧,这句话是这么用的?”
本来宋峤在印尼是必死无疑的,她从来都不知道灰色地带有多残酷。钟伟计算来计算去,没算到梁轸把周密的网撕出一道口子,那种情况还能救活她。
之后三个月里,卡拉旺的负责人钱程也一直发邮件,谎称宋峤失踪,找不到了。让他放松了警惕,但其实她已经秘密去了美国。
这要是没有梁轸的操作,怎么可能瞒天过海?
今天在会上,梁轸看她也跟看眼珠子一样。
钟伟意识到大事不妙,他们已是坚固的同盟,他快速转变了策略。商业斗争从来不是合不合规的问题,更不是道德,最终还是手段和人心。
“我要是换个条件跟你谈,你看够不够资格。”
宋峤直觉跟梁轸有关。
“看梁轸对你这么死心塌地,我真是不忍心。他知不知道,梁修远的死,是梁修祺害的? ”
宋峤眉毛一动,马尾上的泥点子,还是落下来了,像颗子弹击中眉心。
“叫了二十几年的父亲,是害他成孤儿的人,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倒成了别人的施舍。”钟伟摇头叹气,啧道:“他要是知道这一切,该怎么面对你?”
宋峤摸了摸手臂。
“梁修祺尽管欺负他年幼无知,可孩子终究会长大,他处事能力又这么强,我看他脾气不是个软蛋。梁修祺是死了,人死债消,他报复的对象只有你。你不要说人不是你害的,就可以撇清关系。”
“本来你和梁修祺都没有继承权,是前面两位死了,才轮到你们上位。你和梁修祺十年夫妻,荣辱与共,他掠夺的成果,你有没有享受到?那么你该是从犯。”
“你想和我谈什么?”宋峤打断他,不想再听后面的赘述了。
“你我恩怨一笔勾销,我把这事瞒住,梁轸永远都不知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就是事实?”
“无论是不是,怀疑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他不得不信。”钟伟笃定地说:“不过,他会查到的,我说的都是事实。”
宋峤想起来,她在纽约的最后两个晚上,梁轸已经猜到梁修远的死不是意外,但是他没怀疑到梁修祺头上,只以为是外力作用。
那么他这次回来,不单是为了她,而是想追查结果。
宋峤指指门口,“不要谈下去了,你出去吧。”
“你确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无论我答不答应你,你已经把消息透露给梁轸了,对吗?”她讽刺道:“我在他面前,已经百口莫辩了。”
钟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因为我也猜到,和你的谈判会失败。”
两个彼此讨厌的人,绝不会在任何事上达成统一意见。钟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他也将了宋峤一军。
钟伟走后,宋峤还对着电脑,眼眶突然胀痛起来,痛到双目眦裂,像绳索套在脖子上一样。
她想过钟伟会在很多地方伤害她,哪怕是想再杀她一次,唯独没想过问题会出在梁轸那。
*
梁轸果然如宋峤猜测的那样。
他去找罗中。因为不太熟悉国内的司法程序,他让罗中陪他去法院查诉讼档案,拿着他的身份证,亲属证明,即可查阅当年的诉讼档案的正卷,判决书,庭审记录。
法院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可以复印一份回去研究。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收到陌生邮件,是有人想拉他作同盟,给出的条件也相当有诚意,正是目前他最想知道的事,或者说是爆料。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字一句地阅读邮件,邮件末尾有个电话,让他有兴趣就打过去,见面详谈。
*
宋峤晚上和人应酬完,保镖把她送回来,已经十一点了。
家里空荡荡的。那个和她说,晚上在家见面的人,并没有回来,连一通消息都没有发。想必他要办的事相当重要,没有时间联系她。
梁修祺是个什么样的人?
道貌岸然,为了权力不惜一切代价,也不稀人命。从她得知为了陷害她,他故意放了那场大火,但那也只是她了解到他的冰山一角,就已经无法脱身了。
她在往后很多年里,装聋作哑,以为只有那一次出格,她的丈夫尚且有良知,是个有底线的人。
她恨他,也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继承他的巨额遗产,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上,脚底下垫了多少人的尸骨。
还有在葬礼上不知所措的小男孩儿,年幼无知,任人摆布,天真以为她是好人。
他长大后,全心全意地喜欢她,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出来,承诺永不背叛。
她,梁轸,还有梁修祺三个人犹如藤蔓,宿命般纠缠在一起,永远都分不开了。
命运也总是击打她最脆弱的地方,叫她痛不欲生。
宋峤站在漆黑客厅里,指着那匹在在雨中奔驰的骏马,她恨透了他,咬牙切齿地质问:把我害成这样,你有没有下地狱?你早该下地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