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车子很快就停在最近的一家24小时宠物医院。
医生接诊的时候, 看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一只成年美短,很瘦, 看来是有段时间没有进食,皮毛脏脏的,也没有胸牌。
医生翻了翻美短后勃颈的皮毛,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这里被严重撕扯过, 左前爪是整齐的断面。”
扫描仪在猫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没有任何反应。
“找不到芯片。”
医生抬头,给了判断, “大概率是走丢后被取走了芯片, 而且有被故意虐待过的痕迹。需要马上手术,之后还需要住院观察。”
在纽约, 故意虐待动物是非常严重的刑事犯罪,医生让护士联系相关部门, 自己顺手拨打了911报警电话。
“费用需要你们这边先垫付,后面动保组织会全额报销。”
安焰点点头,走去前面付款。
“已经付过了。”
前台抬头看了安焰一眼, 把信用卡递还给她。
安焰愣了一下,回头看见走廊的一侧, 池弈站在那里,像是刚收起钱包。
她没说什么, 对前台的护士点头说了句“谢谢”。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深夜的医院走廊非常安静。
安焰找了张长椅坐下, 绷着的一口气散掉,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
虽然打了伞,但因为雨大风急, 裙子从大腿往下全湿了,连鞋里都是水。
她抱着手臂揉了揉,想着先找前台要点纸巾。
头顶忽然暗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池弈站在面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薄毯,应该是刚才回去车里拿的。
他把毯子递给她,没多说什么。
“谢谢。”
安焰也不客气,吸吸鼻子,接过毯子裹在了身上。
暖意很快包裹住她,带着一点淡淡的、属于池弈的气息。
安焰刻意忽略掉这段插曲,疲惫地把头埋进臂弯。
“你手怎么了?”
池弈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右手的手腕。
安焰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里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但破了皮,见了血。
“应该是刚才抱猫的时候被它抓的。”她语气随意,没当回事,“看着也不深,应该没事。”
池弈看了两秒,态度变得强硬:“去医院看看。”
“现在?”安焰愣了一下,看看手术室的方向,“那等下警察来了怎么办?”
“警察来了也要先处理紧急情况。”
池弈上前一步,已经把安焰从长椅上拽了起来。
“我留了电话,”他说,“有需要医院知道通知。”
“快点。”
池弈催促着,转身往外走,先去把车开过来。
安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秒,终于还是妥协地应了一声:“哦。”
*
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令安焰感到害怕,那打针绝对算一个。
注射室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无处不在。注射用的金属托盘被推过来,针管整齐排列,针头泛着细碎的冷光。
安焰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呼吸发紧,连指尖都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覆上来,挡住了安焰的视线。
视野骤然一暗。
池弈侧身挡在她面前,伸手把安焰的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腹间。
“别看。”
他语气很淡。
安焰反应过来,额头已经贴上池弈的衬衫,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他身上温热的体温。
注意力被彻底转移,安焰僵了一瞬,针头是什么时候扎下去的,她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好了。”
护士笑着提醒,看一眼安焰,又看一眼池弈,笑意盈盈地走了。
安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池弈的手臂,另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腰。
她立刻松了手,像是被烫到。
“谢谢。”
安焰低声道谢,语气有那么点不自然。
两人前后走出注射室。
走廊的灯光比里面柔和一些,深夜的医院依旧繁忙,病人和医生来往穿梭,一刻不停。
有人差点撞到安焰,池弈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两个人换了位置。
安焰裹紧身上的薄毯,像是为刚才自己在注射室的失态找补,故作轻松地道:“我一直都有点怕打针,小时候也这样,每次都要人哄着。”
她笑笑,补上一句:“我妈也是像你那样抱住我的头。”
池弈没说什么,转头看她一眼,语气温淡地道:“那她一定很辛苦。”
说完抬了抬手臂,给她看自己被掐得发红的地方:“是不是拉小提琴的力气都很大?你刚才差点就把我的手掐断了。”
安焰愣了一下,好在池弈也不是很严肃的样子。
她有点不好意思:“抱歉。”
池弈没说什么,走到外面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维生素饮料,递给安焰一瓶。
医生嘱咐安焰留院观察十分钟才能离开,两人在外面檐下的一张长椅坐下。
身后的自动门偶尔开合,带出一阵冷气,灯光从门内延伸出来,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
刚才的紧张褪去之后,两人安静地坐着,反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弈侧头看向安焰。
从小在上东区的社交圈里浸淫,他的疏离更多是来自于高高在上的不屑,而非不懂得交际的生涩。
可此时,他坐在安焰身边,却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的吞吐难言。
“那天在马场的事,我很抱歉。”
他慢慢地开了口,语气很平静,“我当时过于情绪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如果让你感到冒犯,我想我需要很郑重地向你道歉。”
安焰不说话,拧着瓶盖的手微微地一顿。
池弈缓了缓,以一种温沉的语气继续:“你和程扬的事,我身为哥哥,确实不该插手。并且对于你的个人选择,我也没有立场评判,只是……”
他转头看着她,收起了以往的那种锋利,目光很深。
“只是……”池弈顿了顿,“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安安?”
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
安焰下意识抬头,看见程扬打着伞,站在雨里。
他的眼神在看到安焰时一顿,接着扫向她身旁的池弈。
“哥?”程扬微微地皱了下眉,神情也有一瞬间的凝滞。
安焰先开了口:“我是在街边等车的时候遇到Maestro的,刚才打不到车,多亏了他帮忙。”
“这么巧?”程扬看着安焰,语气微讶。
“是呀,”安焰点头,“确实是很巧。”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程扬再说什么,池弈语气冷淡地开了口。
程扬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我接到安安的消息,她开了定位,我是跟着定位找过来的。”
“哦,对!”安焰这才想起来,“忘了告诉你已经没事了,害你白跑一趟。”
程扬笑笑,温声安抚她:“没事。”
说这话的时候,程扬的目光落在安焰身上的薄毯,眼神顿时就有些微妙。
程扬记得那条毯子,是池弈的老师穆蒂有一年从意大利带来送他,因为不能沾水清洗麻烦,池弈一直很珍惜。
可现在,他把那条毯子披在了湿淋淋的安焰身上。
“这个毯子有点薄。”
程扬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安焰的肩上,“先穿着我的吧。”
眼神落在她手上的纱布,微微蹙眉:“手受伤了?”
“没什么,”安焰语气清淡,“就是不小心被猫抓了一下,已经处理好了。”
“没事就好。”程扬的语气松了一点,看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安焰几乎立刻拒绝。
但话一出口,自己也意识到似乎是有点反应过度,又立即补上一句:“我们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应该就快到了。”
说完,微不可察地看了眼池弈,是请他帮忙的意思。
应该是不想让程扬送她回家,也不想让程扬知道,其实他们住在同一栋楼里。
池弈胸口堵了一下,总觉得安焰这是在跟自己避嫌。
可他还是接了话:“明早乐团还有排练,这么折腾下来也休息不了多久,所以还是就近找个酒店住一晚比较方便。”
安焰点头:“嗯,这样也好。”
池弈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
“是我们,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两人。
“走吧,”他说,“警局的人到了,要询问情况。”
事情一直处理到后半夜,安焰在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排练的时候,困得脑袋发沉。
中场休息的间隙,她去了趟茶水间。
咖啡机嗡嗡地响起来,香味蒸腾,安焰低头抿了一口,才觉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端着杯子往外走,门刚推开,迎面便撞上个人。
“Holly Shit!”
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不悦。
手里的咖啡晃了几下,好在安焰反应快侧身退开,没有真的泼到对方身上。
旁边窜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他一步挡在安焰面前,语气不善:“你走路不看的吗?”
安焰没有搭理他,先看了眼对方的衣服和鞋面,问她:“实在是对不起,快看看有没有哪里被烫到?”
说完转身回了茶水间,从台面抽了一包纸巾,拆开递过去。
“Lia?”
那到声音再次响起,忽然变得惊喜。
陈艾莎摘下墨镜,笑得明艳:“真的是你。”
她立刻绕过助理,张开双臂给了安焰一个热情的拥抱,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
“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拉开一点距离,上下打量安焰,“你最近怎么样?”
说完又转身对旁边的助理说:“这是我以前的同学。”
“同学?”
助理一愣,随即把安焰从发丝到鞋跟都扫了一遍,显然对陈艾莎口中的“同学”二字充满怀疑。
陈艾莎解释:“很久以前了,我还在陆海的时候。”
她看向安焰,笑意更深了一点:“之前听老师提起你的时候,我还有点意外,没想到第一次来就能遇见,还真是巧了。”
安焰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老师?”
“对啊。”陈艾莎点头,“独奏家岑真,那年我在梅纽因小提琴大赛上夺冠,她就联系了我。后来我来纽约留学,也是因为她愿意收我做学生。”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笑了一声:“这么说来,我应该算是你的师姐。”
温和的语气,却处处都在彰显自己的优越。
特别是十年前的那场梅纽因小提琴大赛,安焰止步于半决赛,而陈艾莎却进了决赛,一举夺魁。
安焰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有接“师姐”这个话题。
陈艾莎环顾四周,语气随意:“听说你现在是这里的首席了?”
“是的。”安焰点头。
“挺好的,”陈艾莎说,“乐团首席也不错,稳定,没风险,压力也没那么大。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会去维也纳或者柏林的。”
她笑笑,“毕竟以你当年在学校的风头,大家都觉得你是走独奏那条路的人。”
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敲,安焰道:“纽约也挺好的。离开学院派那一套体系之后,反而更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而且这里的商业市场更广阔。”
她抬头问陈艾莎:“不然你也不会回来了,对吧?”
陈艾莎微怔,顺势换了话题:“还没告诉你,我这次是过来签合同的。”
“合同?”安焰蹙眉。
“嗯,”陈艾莎道:“新专辑在找协奏曲的合作乐团,正好Zane的专场也在找合适的独奏人选,希望我过来帮他。”
作者有话说:
艾莎和安安只抢工作,不抢男人,陈艾莎不算完全的反派,准确说是个相爱相杀的蜜敌?(闺蜜一般的敌人=表面是敌人,核心其实是闺蜜)早上有一章加更,别看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