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走廊的灯光应声而开, 落在程扬的侧脸,映出他同样优越的轮廓。
他背对着池弈挥了挥手,忽然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程扬。”
池弈看着他, 声音不高,却比刚才多了一点压不住的锋利。
“你确定她也是这么想的?”
脚步一顿,程扬回了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短暂地对上,头顶的暖风呜呜地响着, 谁也没有开口, 也没有移开目光。
程扬看着他,半晌笑起来。
“哥, ”他还是温声叫他“哥”, 笑意却不达眼底,“别人我或许不知道, 但是安焰,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走了, 你早点休息。”
程扬笑笑,背对着池弈挥了挥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呜呜、呜呜、呜呜……
出风口没完没了, 原本不算扰人的声音,此时却显得格外聒噪。
池弈兀自站了一会儿, 走到窗口的沙发坐下。
窗外的雪还在落,无法无天的架势, 玻璃上也起了霜花, 漫天的白点一层一层, 像要把整座城市都吞没。
转天是个晴日,雪停了,天空蓝而深邃, 空气清冽,让人精神振奋。
吃过早饭,大家在酒店门口集合,乘车前往滑雪场。
缆车慢慢往山上攀升。
窗外是连绵的雪山,阳光从侧面切进来,把人影映在玻璃上,淡淡的一层。
明明人那么多,安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坐缆车居然被分到和池弈陈艾莎一组。
密闭的车厢不算宽敞,加上程扬和池弈两个185以上的大长腿,空间就更显逼仄。
况且池弈自上车起就没说过话,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看得很是出神的模样。
安焰也就懒得开口了,也把目光转向窗外,倒是旁边的程扬,在缆车的玻璃上画各种可爱的图像叫安焰猜,笑得随意。
缆车很快到达绿圈的站点。
这里坡度平缓,适合初学者和休闲滑行,下车的人不算多。
安焰刚把雪板放在地上,就听见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她回头看见程扬,有点奇怪地提醒:“你不去滑黑钻?”
毕竟以前两人一起滑雪,永远是安焰自己滑绿圈道,程扬和朋友去黑钻道。
可这一次,程扬把护目镜往额头推了推,说:“我陪你滑。”
安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余光瞥见后面,陈艾莎正指着更高一点的站点问池弈:“你滑蓝道还是黑钻?”
池弈淡声回了句“都行”,两人重新排队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池弈似乎无意往安焰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短的一眼。
随即被玻璃的反光吞没。
“走吧。”
程扬帮安焰拎上装备,往赛道出发。
毕竟不是经常做的运动,刚开始的时候,安焰还不太适应。她踩着雪板往前滑了一小段,重心有点生疏。
“慢一点。”程扬在旁边扶了她一下,“你以前也不常滑雪?”
安焰被问得愣住。
她想说陆海偏南,人造雪昂贵,她以前没有那种闲钱。可话到了嘴边,却在程扬的目光里拐了个弯。
“以前练琴很忙的,没有时间。”
程扬笑一下,没有发现她的欲言又止:“那今天正好补回来。”
说完指了指下面一段开阔的缓坡:“等会儿我站在那里,你滑下来试试?”
安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然后点点头。
程扬先一步滑了下去。
干净利落的动作,一下就停在指定的位置,抬手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风从耳边掠过。
安焰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开始往下滑。
雪板切进雪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节奏很快就找了回来,身体的记忆复苏,速度也跟着一点点地快了起来。
空气迎面撞过来,带着锋利的冷感。
“慢点——”
远处,程扬的声音被风切得有些散。
当安焰回过神,速度已经过快了。她下意识调整雪板试图减速,但巨大的惯性使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雪面在脚下飞速后退,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
安焰失去重心,整个人撞进程扬怀里。
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重心一偏,直接翻进了雪地里。
雪花被掀起来,又四散着落下。
短暂的失重之后,是柔软的触感。
安焰撑着地面坐起来,呼吸有点乱。她赶紧去看程扬,发现他平躺在雪里,手按着肋骨,笑得有点无奈。
“这大概是我滑雪以来,受伤最严重的一次。”
语气却是轻松的。
安焰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那一瞬的紧张,被此时的狼狈和荒唐冲散了。两人坐在雪地里,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风卷起细碎的雪末,落在肩上和发梢,画面松弛又亲密。
更高一点的蓝道上,池弈往下滑了一段,不知为什么就停住了。
视线穿过整片雪场,他很轻易的就找到了那两个人。
他们就那么面对面地坐着,笑得毫不收敛。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程扬伸手去拉安焰。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安焰没有任何回避。
池弈的目光就停在那里,直到陈艾莎滑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
“没事。”
池弈收回目光,语气很淡地道:“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有点不太舒服。”
陈艾莎皱了下眉:“那你要不要去下面的医疗点看看?”
“不用。”
池弈弯腰解开固定扣,看一眼不远处的玛莎几人,对陈艾莎道:“我可能要回酒店休息一下,你去找玛莎她们可以吗?”
说完已经摘下雪板,转身往回走了。
指尖在雪杖上收紧了一下,陈艾莎看着远处开怀的安焰,再看看池弈已经走远的背影,利落地卸下雪板,踩着积雪就追了上去。
山脚下,厉星辞一个漂亮的甩尾,在安焰面前刹停了。
他摘下护目镜,下巴往三点钟的方向挑了挑,提醒安焰:“我刚看到我表哥走了,陈艾莎自己一个人跟了上去,不知道要干嘛,你要不要去看看?”
想到列车上陈艾莎自曝的那一幕,厉星辞大约是害怕池弈被人给捷足先登,才好意提醒。
安焰顺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看见陈艾莎正沿着下山的路线往外走,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可是池弈那么难搞定的人,安焰早就歇了对他的心思。
于是只收回视线,对厉星辞淡声警告:“他俩的事跟我没有关系,跟你也没有关系,你别掺合,知道吗?”
厉星辞自讨没趣,“哦”了一声,踩着滑雪板走了。
安焰往陈艾莎的方向再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偏偏视线在雪场边缘的某个位置顿了一下。
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那人站在人群之外,没有雪板,也没带护具,一身厚重的羽绒服压得轮廓有些模糊,一看就不是来滑雪的。
他带着黑色的滑雪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起来相当阴郁的眼睛。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在这里?
安焰思忖着,便就多看了几眼,直到他也慢慢远离了人群,隔着一段距离跟在陈艾莎后面。
一个极短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安焰忽然想起那天在公寓的电梯里,偶遇的那个邻居。
那天,他也是这样跟着她下了电梯,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松香,神情执拗到怪异。
松香。
心头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耳边轰然,安焰想起来!
那次入室盗窃,她丢的不是现金,也不是首饰,后面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她才发现,那块陈艾莎送她的联名款松香不见了。
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再看,却隐约有了种说不清的关联。
视线重新落回到那个人的身上,他已经跟着陈艾莎走远了。
雪场人多,视线不断被来往的人群截断,一不留神,就会彻底失联。
程扬去了雪场外面的补给站买水,安焰尝试联系陈艾莎,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
她短暂地停了一秒,然后点开程扬的头像,语音按下去,语速快却不乱。
“看到个奇怪的人跟着Elsa,我往下面走一趟,定位开着共享,你看到消息就来找我。”
点下发送,安焰麻利地解开了雪板扣。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没有回头,沿着刚才的方向追了上去。
陈艾莎一路追到缆车口,看见池弈正好了上一班下山的缆车,她跟着人群也上了后面一趟。
缆车缓慢地下行,雪原在脚下展开,本来是沁人心脾的景色,陈艾莎却有点心不在焉。
这一路上,池弈或许没有察觉,但陈艾莎却看得很清楚。
他似乎对安焰有一种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关注,从同事到超越同事的部分。
列车上那段独奏的录音就已经让她不快。
而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池弈对安焰的态度。
陈艾莎可以接受池弈不喜欢她,甚至拒绝她,但他不能对别人例外。
尤其当那个人是安焰。
陈艾莎打算借这个机会,跟池弈聊一聊。
然而缆车到站,雪地空旷,游客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停车场在不远处,头顶冷白的日光照得人眼前发白。
池弈不见了。
像是从人群里直接消失了一样。
陈艾莎站在原地,呼出一口白气,心里那点情绪找不到出口宣泄,更让她烦躁。
她沿着一条侧道往前走了一段,才意识到这里已经偏离了主路。
周围异常得安静。
风声卷着雪粒,刮在衣料上,窸窸窣窣的碎响。
脚步顿了顿,陈艾莎这才后知后觉去摸自己的口袋。
手机不在。
她怔了一下,想起刚才换雪具的时候,顺手把手机锁在了更衣柜里。
“Holly Shit!”
陈艾莎暗自咒骂,转身准备返回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出现。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黑色滑雪帽、口罩遮住脸,一双眼睛注视着她,异常的亮。
“请问……”
不等陈艾莎说话,男人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微微颤抖的兴奋。
“请问,您是陈艾莎小姐吗?”
四下无人,又被一个奇怪的男人尾随,陈艾莎下意识后退一步,否认:“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不会的。”
男人跟着她,往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我看过你所有的采访、视频、演出,还有海报……我全都收集了,我不可能认错。”
平静的语气,却让人后背发凉。
陈艾莎喉咙发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我不希望被打扰,但如果你想要签名的话,我可以……”
“我不想要签名。”
男人忽然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急切。
“是你叫我来找你的,你忘了吗?我不要你的签名,我想要……”
“砰!”
没说完的话被一声闷响截断。
有什么从男人侧后方猛地砸下来,那人被砸得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雪地里。
“跑!”
安焰厉声命令。
她手里攥着根滑雪杖,不等陈艾莎反应,已经快速上前拽住她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nono破防倒计时: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