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安焰再次愣住, 半晌才不解地问他:“找我?”
池弈点头。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压得很深,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拢在这个凝视里。
“我有话想告诉你。”
话落, 安焰的心跳不自觉就乱了一拍。
她不知道池弈究竟要跟她说什么,才会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但这种狼狈和克制同时存在的状态,本身就带着一种危险的张力。
池弈向前走进一步。
两人之间本就不宽裕的距离被急剧地压缩, 有一种呼吸相闻的错觉。
身高的差距让池弈不得不俯下身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清楚地看进安焰的眼睛。
长长的一段路, 大雪覆盖。
叫酒店的司机要等, 他忘了前台说的是多久,可是他一分钟都不想呆在那里。
雪夜, 长街,昏暗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前延伸, 光圈之间是厚厚的积雪。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有汽车经过,车灯一闪, 又很快消失。
脚踩在雪地上,是一声声干涩的“咯吱”, 冷风贴着脸刮过去,却让人格外清醒。
池弈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像这样, 一个人漫步在荒无人烟的陌生城市。
孤独意味着没有人认得他, 也没有人在意。
他可以短暂地忘掉自己, 不用思考,不去判断,不要理性, 只是单纯地去感受。
去问问自己的心。
池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这里。
他打了个电话给厉星辞,然后就一直走,越走越快,像是害怕晚了一秒,就会来不及。
“不要答应程扬。”
池弈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不要和他在一起。”
呼吸轻轻地一滞,安焰张了张嘴,却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
她刚洗过澡,发梢带着点微乱的湿意,穿着她最喜欢的丝质睡裙,外面潦草地裹了条又大又厚的羊绒毯子,快把她整个人都埋在里面。
灯光从她身后映过来,整个人就被勾勒出一层柔软的边,颈线纤细,锁骨起伏。
池弈低头,可以看见她修长的脖颈,羊绒毯滑开一角,露出半个雪白的肩头,带着被蒸出的淡淡粉气。
片刻后,安焰移开了视线。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明显冷了一点:“所以你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句话?”
她抬头看他,眼神清醒,带着点刻意的锋利。
“你是以程扬的哥哥?程家的话事人?乐团的指挥?还是……”
没说完的话咽在喉间。
腰间忽然一紧,一只手臂伸过来,扣住安焰的腰,把她整个人带得往前,紧紧压向那具火热的躯体。
骤然的贴近,安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陷进池弈的怀里。
冷的、湿的、带着北国冰雪的外套,和她身上的暖意撞在一起,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瞬。
池弈什么也没说。
只低头,用微凉的唇覆住她的。
气息铺天盖地。
外面雪夜的寒冷混着他一路疾行的热气,矛盾而强势地包裹,让人无所适从。
她被他带着退进了房间,“砰”的一声,房门被池弈反手关上,他们的世界彻底与外界无关。
“安焰。”
他叫她的名字,额头贴下来,声线无比温柔。拇指覆上她的唇瓣,带着不自觉的停顿与珍视,缓慢地摩挲。
呼吸很近,热意贴在脸颊,他说:“我只是我。”
简单直白的回答,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却比任何矫饰都更让人心动。
安焰看着他,像是短暂地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视线交汇的下一秒,池弈低头,吻又再次覆了上来。
他不是个熟练的吻者,却有着狩猎者最本能的直觉。
安焰喜欢他吻她时那股不加掩饰的专注,精壮的手臂将她用力箍住,脚尖踮起,高到不能再高。
她被迫仰起头,呼吸一点点地乱掉。池弈俯身,单手托住她的腿,将安焰抱了起来。
脚尖离开地面的一刻,她伸手攀住他,毯子从肩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池弈抱着她转了个身,蝴蝶骨贴上墙面,有一点点凉。
“啪!”
不知是谁碰到开关,一瞬间,整个房间的灯都熄了。
壁炉熊熊地烧着,火光跃动,橙红色的光影映在墙上,留下两个拉长纠缠的影,像一场沉默而忘情的探戈。
这个吻越来越深,池弈紧紧地勾着安焰,直到舌根酸软,连呼吸都变得断续。
外窗依然下着雪,窸窸窣窣,快要把窗户都整个封占。然而靠近火源的某个地方,雪化了,淅淅沥沥地融成甘泉往下淌着,根本藏不住。
……
安焰忍不住颤了一下。
池弈将头抵在她的耳边,呼吸还带着余温:“什么时候弄成这样的?”
安焰抓着他依然凌乱的衣襟,指尖用力,摇着头说:“不知道。”
几声闷笑在胸腔震荡,池弈掰过她的脸,带着点无奈的纵容:“那个留在我浴室里的惊喜,是你故意的吧?”
“什么?”安焰眨眨眼,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五指扣入指缝,缓缓用力,池弈没有解释,而是带着她,亲自告诉她是哪个惊喜。
裂帛声响起的一瞬,安焰全都明白了。
“白色,纯棉,什么装饰都没有,很干净的款式。”他的声音贴在耳边,明明很是平静,却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蛊惑。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普通的类型,所以一开始还有点疑惑。”
“哦?”安焰挑眉,侧头看他,“这么说起来,除了我还能有别人?”
池弈笑起来,缓慢而珍重地在她的发心落下一吻。
“除了你,没有别人。”
他用手指一下下摩挲着安焰的侧腰,笃定而缱绻地补充:“所以我才确定是你,也只能是你。”
温柔细腻的吻再次落下来,这一次慢了很多。池弈撬开她的齿关,极有耐心地勾缠,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的珍馐。
神志被一点点地攻占,安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玄关被带到了壁炉面前。她穿着那件丝质的吊带睡裙,单薄的质地,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竟也只觉得热。
……
像有什么要从身体里破出,趁着最后一点理智,安焰拽住池弈,提醒他:“这里没有。”
池弈“嗯”一声,完全不被打乱节奏。他脱下被雪水沾湿的外套,俯身在耳边告诉安焰:“我知道该怎么做。”
心跳滞了一下,安焰看着那只执棒的手托起她。
“嘶——”安焰蹙眉。
“怎么了?”
她指指腿上的淤青:“刚摔到了,有点肿。”
池弈认真检查了一下,温声安抚:“我会小心。”
壁炉里的火星炸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光窜起,明亮的火舌抖动着舔舐木柴,房间里都是飘摇的火光。
……
她第一次知道,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人,竟然唇舌也有厉害的时候,壁炉里焰火熊熊,大雪一直下到了后半也才歇。
……
安焰裹着棉被坐在壁炉旁边,大口地喝水。
“慢一点,小心呛。”
池弈坐过来,捧起她受伤的那只腿查看。
而安焰却看着沙发上那张深一块浅一块的羊绒毯,陷入了无尽的后悔。再怎么说这里是酒店,明早退房的时候,要怎么跟前台解释?
安焰有点烦躁,抬头看到某个气定神闲、衣冠整洁的人,就有点生气,踩在他腿上的那只脚也就没那么老实。
小巧的足趾一点点犯进,像蚕宝宝啃食桑叶,可就在目的达成的下一秒,脚踝就被某人给利落地钳住了。
“想做什么?”池弈垂眸,眼底映着壁炉的暗火,莫名的危险。
五根脚趾蜷了蜷,安焰也不尴尬,反而特别真诚地问池弈:“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池弈没抬头,拿起冰箱里的啤酒给安焰冷敷。
安焰“哦”一声,收回来的眼神就带了点试探和揶揄:“那你这样不难受吗?其实我也可以帮你。”
说完伸出自己的手,意有所指地晃了晃。
池弈眼神很深地看她,像是在努力克制。
“有一点,”他回得很坦诚,顿了顿,又安慰她似的补上一句,“但我更倾向于自己解决。”
“为什么?”安焰不解。
“因为我现在对自己的自制力没有一点信心,”他起身掖紧安焰的被子,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如果是你的话,我怕自己会忍不住。”
说完,池弈无奈地揉了揉安焰的耳朵,“所以别再试探我了,嗯?”
有一点无奈,也带着点请求,安焰很少看见池弈这样的一面。
也许是急促呼吸之后的缺氧,也许是池弈的语气实在温柔,安焰失神了片刻,等回过神来,池弈已经起身往浴室走去。
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哗哗啦啦,把刚才平复的思绪冲得又开始混乱。
安焰坐在那里,不知怎么的就想到射击场上,他从身后圈住她,教她打靶。还有,还有在他的车上,她坐了他的腿,电梯里,他像刚才那样抱她起来,她的手……
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安焰盯着壁炉的火光,出神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来,裹着被子去了浴室。
池弈果然没有锁门。
安焰听了一秒,推开门,赤着脚走进去。
氤氲的水汽里,池弈背对着她,人影在起雾的玻璃上映出个轮廓。
“安焰?”
他察觉到动静,声音低下来,却掩饰不了其中的沙哑。
“嗯。”
她不痛不痒地应着,还特别贴心地补上一句,“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忘带东西,需不需要帮忙。”
哗哗、哗哗、哗哗……
水声激烈地冲刷着一切,浴室里安静了很久。
池弈将一只手撑在墙上,呼吸还藏着隐约的急促。片刻后,他笑了一声,依旧是隐忍的语气:“Lia,Please,我真的……”
“吱哟——”
玻璃门被人拉开。
一只莹白的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晃着一团小小的白色东西:“我的意思是,这个你要不要借用?”
说话的人语气平静,好似完全没有察觉这样的动作,在当下这个特殊的时刻,威力堪比雪崩。
周遭安静了片刻,隐约有吞咽的声音传来。
淋浴间里半天没有动静,安焰终于举得手酸,妥协地收回了手。
然而下一秒,手腕一紧,安焰被一只火热的大掌拽住,往前一带。
“这是你自找的。”砰訇的声音,玻璃门迅速合上。
哗哗的水声之中,只有那床被子被孤零零地落在了门外。
……
作者有话说:
everybody keep low-key,这是一个5000+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