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自从上次旅行后, 江屿深已经去香港一周多了。
本来最近两天打算回来,但案子临近开庭,他从香港转赴纽约出庭。
阮念其实特别关心江屿深因为这件事的状态, 这几天一直跟柯瑞打听。
得到的消息是,江屿深不仅告江烨非法拘禁致人死亡,还告他触犯重婚罪。
由于江烨、谢茗婉、现任小三, 这三个人都是中国国籍,虽然发生地在纽约, 但江屿深可以申请回国内打官司。
国内对此事的量刑更严重,但由于证据不全, 江烨完全可以拒绝, 留在国外不回国,但只要他踏入境内, 警方有权抓捕。
柯瑞在电话里说得很直白:“证据不够全, 人已经没了, 很多东西没法核实,但大屿的意思是不要赔偿、不要和解, 他就想让江烨得到应有的惩罚。”
自此,阮念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周之前江烨会单独见她。
可能在这件事上, 钱对江烨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但失去自由这件事,再多的钱也解决不了。
她觉得这段时间, 他会因为这件事格外烦忧, 便自觉不去打扰。
由于中国和纽约时差问题,她会挑纽约时间的晚上七八点给江屿深打个电话,叮嘱他按时吃药。
对案子的事不多过问,只是, 每天跟柯瑞一打听就是一两个小时。
自从旅游回来,阮念受江屿深的影响,也觉得应该多锻炼身体,毕竟生命在于运动,这样就能跟江屿深一起长命百岁了。
于是她在家附近的健身房办了年卡,最近几天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去健身。
环境永远是潜移默化的,她也愿意培养跟他相关的兴趣爱好。
阮念跟往常一样,运动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束,准备离开。
一个略有熟悉的声音叫了她一声:
“Samy?真的是你?!”
阮念迟钝了一下转过头,眼神亮了亮。
眼前的人是她在新加坡第一年就认识的朋友,平时都喊他Seven。
刚到新加坡的时候,阮念为了方便与客户沟通,找了一家线下练习英语口语的私教机构,Seven便是她的老师。
也是因为他的帮助,她在一年内能流利用英文交流了。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阮念统一面露惊喜,“你也住这附近?”
Seven笑了笑:“你等我跟我朋友说一声,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正好叙叙旧?”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刚从跑步机上下来的男生,高高的,大概有一米九多,留着络腮胡,穿着跨栏背心和运动裤,看上去有点严肃。
Seven与他恰好相反,他非常有亲和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个子不算太高,一米七出头,但十分自来熟。
“嗯。”阮念点头,“不过如果你们有约,我们改天也行,我就住这附近,约饭也方便的。”
“没事没事!就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定要请你吃饭,等我啊。”
他说着走过去跟那个高个子男生说了几句,又小跑着回来,“走吧,这附近有家日料,味道还不错,你想吃日料吗?”
阮念:“嗯,行啊,最近工作忙也好久没吃了。”
她拿起旁边的包,她是从公司直接来的健身房,想着健身完就回去。
“不过我回家换套衣服,我家就在附近五百米,不然你把地址给我,我换好衣服去找你,你饿的话也可以先去点餐?”
“没想到你现在还挺在意个人形象。”
Seven开玩笑,“我跟你一起吧,如果不方便,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阮念见他如此热情,便答应下来。
她不想让Seven等太久,稍微整理,换了套衣服就下楼了。
随后,两个人步行去了附近的日料店。
到店里,刚坐下。
Seven抓住阮念的手,说:“其实我特别想好好感谢你!”
阮念低头,看着他白净的手贴着自己手腕,感叹:“你怎么做到比我还白的?”
从小到大很多人见到她都说她长得白净,如今竟然不如一个男生,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Seven亮着自己的手炫耀了一下:“很贵的医美项目,要不要推荐给你?”
“……不用了。”阮念笑着摆手,她在这方面也不太讲究,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Seven扯了一下唇,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了些:“自从那件事以后,没多久我就回来了。”
“这几年就在附近找了个培训机构干着,存了点钱,现在跟朋友开了个教小孩英语的培训机构。”
阮念若有所思:“挺好的。”
想问什么,欲言又止。
“上次那事多亏你。”服务员开始上菜,打断了他说话。
等服务员上完,他才继续说,“如果那个时候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会坐牢。”
“……就算没有我,也会有人帮你的,当时学生那么多,总有人看不下去。”
Seven冷笑了一声:“就是因为学生多,反而没人愿意说真话,只有你跟他们不一样。”
阮念到新加坡的第二年,她跟往常一样去找Seven上口语课。
那天,口语课刚上到一半,两名警察推门进来。
为首的警官出示了证件,说有一位女学员指控Seven在某个时间段,对她实施了猥亵,并提交了相关视频证据。
阮念坐在位子上没动,听着警察的描述,可她清楚地记得,警察提到的前一天的下午六点到八点,她和Seven在教室里,还有三个学员,分两组进行口语练习。
那是一间玻璃墙的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根本没有地方让他做这种事。
而且,报案人所指的时间段,与他们上课时间完全重合,到这个女生,阮念没见到她来上课。
所以,她当时就断定Seven不可能是嫌疑人。
警方需要机构提供监控录像,或者在场学员出具证词。
只要有人能证明他确实在上课,他就能洗脱嫌疑。
然而,机构的监控当天“恰好”坏了,检修记录显示前一天就已经报修了。
另外三个学员里,其中有国外大学生,也有跟阮念一样的华人。
两个人说:不记得当天有没有来上课,另外一个人直接说:那天我没去。
后来,只有阮念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她在上课过程中录了一段练习视频。
画质不算清晰,但足以看清画面里的人和时间。
其实,她也收到过提醒。
有人通过中间人找到她,说只需要咬死不承认当天上过课,就能拿到二十万。
她当时没有拒绝,答应下来。
但在警察面前,她把那段视频调出来,递了过去。
后来她出门就遇到了一些糟心事——手机被抢、轮胎被扎、家门口被人泼了不明液体。
她没有声张,那段时间,她干脆睡在了公司工位。
一周后,她拨通了Seven的号码,想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响了,没有人接,再打,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她发了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第二天再发,已经不是好友了。
他们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课上的交流用英文,内容也仅限于口语练习。
Seven不知道她的工作地址,她也不知道Seven住哪儿。
阮念唯一知道的是,之前Seven提起过他也是杭州人,所以每次课程到期,她都会自动续费。
“后来我还想找你联系你的,但我当时用的是公司的账号,因为这件事,就把我的工作账号收回去了,我家人希望我早点回国,就没找你了。”
Seven解释完后,面露激动,“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竟然能碰到!”
“还真是有缘,那后面那件事……怎么解决的?”
Seven坦然摆了摆手,露出一脸不屑:“那女的当时追我,我不同意,正好那个机构是她舅舅开的,她就想用这个事强迫我跟她在一起,在舆论上压我,然后我要对她负责!这不是纯有病吗?”
“她当时还没成年,不管咋样我都不可能接受她!”
阮念也惊了一下。
她记得当时一直来找他的女孩打扮的是欧美风格,长相也特别成熟,根本没想过原来还是个小孩。
“所以,我真的特别感谢你!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如果你也跟那些人一样颠倒黑白,我真的会死在外面!
新加坡那边对猥亵罪判罚比国内严重得多,而且还有鞭刑!
我都不敢想后面的事,所以从警察局回来没几天就回国了!”
阮念听到这里也为他捏了一把汗,这些事她现在才知道。
如果她当时真的被二十万打动,选择了沉默,那将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趋利避害是本能,见利忘义是常态,这世上从来不缺明哲保身的聪明人。
可总有人愿意做那个“不聪明”的选择,二十万可以买断一个人的声音,却买不断时间的审判。
她若拿了那笔钱,二十万从那一刻起便不再是钱,是她一辈子还不清的良心债。
她守住的不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的清白,更是自己生而为人的底线。
Seven伸出手机二维码:“赶快加一下微信,以后健身约上我!”
“嗯,好。”阮念扫码,“今天你那个朋友是健身教练吗?感觉很有力量的样子,你请的私教?”
“他啊……他不是,就是爱健身……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就懂了。”Seven眨眨眼,神神秘秘的。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这还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聊这么多,各自分享回国后的生活。
吃完饭,两个人在路口分别,Seven家有点远,便打了车,阮念目送他离开,两人约好明天晚上健身房见。
阮念突然感觉一阵恍惚,Seven说的事已经过去四年了。
如果今天碰不到他,她可能不会想起自己曾帮过他这件事,但当事人仍记忆犹新。
她扯了扯唇角,她这算是不为钱财所动、积极正义的正义人士?
她其实,从来没有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阮念往家的方向走,临时想起家里没有洗衣液了,吃饭的地方旁边就是大商场,正好有家超市。
她往超市那边的入口走,却在不远处看到一个人,她下意识想要撤退。
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候,最起码柯瑞得在啊!
柯笗在十几米处朝她招手,依旧穿了一身利落的西装。
“阮总,好久不见啊。”
阮念尴尬地笑,现在转头撒腿跑估计是来不及了。
突然反应过来,他说是阮总,不是陈律师……
柯笗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笑了笑:“阮总,真是幽默。”
“好好的公司ceo不做,伪装律师,陪着我弟弟来我这里套话?”
作者有话说:
江江能放心走这么久,早就安排好了,猜他的损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