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俩怎么认识的, 我怎么知道?”
柯瑞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眼睛四处乱瞟,不敢看江屿深。
“你确定?”江屿深盯着他。
“可能有工作上的合作?我也不可能盯着我哥, 我更不可能把你女朋友介绍给他啊!”柯瑞越说越急,“你怎么还怀疑到我的身上了!真是让我伤心!”
江屿深站起身:“看来我们的友情也不过如此。”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不再理他。
柯瑞看出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坐在原地愣了愣,赶紧掏出手机给阮念发消息:
【平时多留意大屿的情况, 他好像有点不太妙啊!】
阮念一早去见了客户,因为在外地, 早上六点就起来出发了, 此时收到柯瑞的消息,她扫了一眼, 没太看懂, 又赶上正在和客户对接, 没有细问就锁了屏。
等她忙完已经是下午了,刚进公司大门。
前台小林就迎了上来:“阮总, 有位访客上午就来过了,等了一上午没等到, 说下午两点还会再来一趟。”
阮念脚步微停:“访客?让郑经理去接待就好。”
“阮总,那个人说指名要见你,还说有合作要谈。”
阮念皱了皱眉:“好, 那人来了来找我。”
说着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刚走了两步, 小林突然说:“哇!老板,你这个包包好好看!什么品牌?好像在网上没见过这种款式哎!”
阮念转过头,看到小林两眼放光地盯着她肩膀上的背包,今天背的是江屿深送她的那一款。
她笑了笑:“男朋友送的, 什么品牌我也不清楚,你喜欢的话可以拍照搜同款。”
阮念倒也不介意,十分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孩对一切新鲜事物的追求,便主动把包放到了前台。
小林也没客气,拍了两张,“谢谢阮总!”
“您男朋友眼光和品味真好!”
阮念示以微笑。
小林啊小林,拍马屁都不带眨眼的,可惜,你的二老板不在这里。
穿过公开办公区,阮念看到萧明明正指挥他唯一的下属修改资料,两个人对着屏幕讨论什么,还挺认真。
她有点意外,这几天萧明明天天往她办公室递离职申请,她已经习惯了,心里想着如果人实在留不下就不强求了,没想到他竟然又热爱起了工作?
她一时有些纳闷,心想,果然是年轻人,想法赶不上变化。
下午两点,访客准时到了。
阮念推开会客室的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柯笗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阮总,我们又见面了。”
阮念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柯总,你也看到了,我开的不是律所,上次确实很抱歉,但我确实帮不了你,如果您信任我,我只能把我委托的律师事务所推荐给你,他们的业务能力很专业。”
柯笗倒是笑了一下,不像之前那么严肃,他把面前的文件袋往她那边推了推:“我今天来,是来给你介绍客户的,这是他们公司的资料介绍。”
他在本地人脉很广,巧的是,近期正好有位熟人向他咨询降糖类原料药的供应商。
客户规模不大,工厂采购原料药,按照国外客户配方加工成药粉、半成品,全部出口海外,不在国内销售。
现在属于公司运营初期,无论多小的单子都在接。
不久前,有一位销售签过类似订单,对方高校实验室需要这种原料药,他们也顺利出了货。
提到工作,阮念表情认真起来:“多谢柯总,后续我会安排人跟进,如果有结果,会特意感谢您。”
说的通俗些,如果合作达成,会给予他推荐费表示感谢。
“感谢就不必了,我也是举手之劳。”柯笗靠回沙发里,“不如我们交个朋友,以后有空多聊聊。”
“当然可以。”阮念大方地递出手机,“先加微信吧?”
柯笗勾了勾唇,拿出手机扫了她的码。
他没想到阮念这么主动,其实他还准备了很多话术没有说出来。
忙了一整天,阮念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今天破例没有去健身房,提前跟Seven说了,Seven表示理解,还叮嘱她好好休息。
推开门,客厅暗着,没有开灯。
她想江屿深应该是出去了,回国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不在家也正常。
她打开灯,换了鞋,脱下外套,顺手拨了江屿深的号码。
下一秒,手机震动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
她慢慢推开门,发现江屿深在睡觉。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江屿深在十二点之前睡觉。
阮念慢慢关上门,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客厅有点乱,她顺手收拾了一下,然后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本子,棕色皮面。
应该是江屿深的东西,她打算收起来,伸手一拿,里面夹着的笔滑了出来。
她顺势看到了翻开的那一页。
只有一行字:爱是理解的别名——泰戈尔
又翻了一页:
了解一切,就会原谅一切。——托尔斯泰
第三页:
怨恨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康德
第四页:
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孟郊
……
后面又跟了十几页,每一页都是类似的名人名言。
前几页字迹娟秀,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越写越急,最后几页几乎看不懂写的什么,有些字被笔尖划破了,像是同一个字重复写了很多遍,又划掉了。
阮念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文字,心想他最近果然是压力大,都开始用这种方式劝自己放下了?
她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便没有进去打扰。
阮念躺在沙发上,空调的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本来只想闭一会儿眼,结果眼皮越来越沉,逐渐闭上。
江屿深听到客厅没了动静,才缓缓睁开眼。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目光落在天花板中央那盏灯上。
升级后的设备非常给力,几乎能隔绝周围的杂音,清晰地听到她和所有人的对话。
今天,萧明明不厌其烦地往她办公室跑了三趟,找各种借口对接工作;
柯笗那种精于算计的商人,竟然会主动抛下利益给她介绍客户,什么都不图。
阮念当局者迷,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生气,他埋怨,他无法理解!
他狂乱的占有欲想去收拾那些人,但他知道阮念不喜欢他这么做,也不允许。
如果他做了,阮念一定会非常讨厌他。
所以他劝自己不爱,劝自己大度,劝自己接受那些外来的苍蝇。
他觉得爱一定是宽广的、大度的,是可以接受她周围任何事情的。
可以接受她有朋友、有同事、有任何爱她的人。
可是他却难受无比,心脏像被人反复拉扯。
他想忘掉这种感觉,白天吃下了那个能让记忆力减退的药。
可吃了却一丁点儿都没有忘记,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他,像一根埋在皮肤底下的刺,碰不到,也拔不掉。
江屿深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阮念睡着的样子,一只手搭在毛毯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他弯腰,把她那只手轻轻放回毛毯下面。
然后,他回到了卧室,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反复横跳。
一个说:她只是太累了,她跟柯笗只是工作往来,她根本不知道你在介意。
另一个说:可是他们加微信了,阮念没有一丁点拒绝的意思。
她跟新朋友还约了明天一起健身,正常的朋友会这样吗?
第一个声音又说:那是正常的社交,你应该大度,你应该信任她。
第二个声音说:那你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闭上眼,想把这第二个声音压下去,似乎无济于事。
那个药不是说能让他情绪平稳,会让他不那么难受吗?可是吃了以后,为什么更痛苦了?
空调温度调得有点低,阮念睡了半个小时被冻醒了,醒来时脑子还有点懵。
拖鞋不知道去哪了,她赤着脚走向卧室,下意识地想去看看他。
刚到卧室门口,她停住了。
她好像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哭泣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睡懵了,没打招呼就直接推开了门。
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江屿深背对着她,蜷缩着,被子裹得紧紧的。
哭声消失了,屋内一片安静。
她想自己刚才应该是睡糊涂了,听觉出现障碍了。
她认识江屿深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哭。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吃过饭了吗?老公。”
江屿深背对着她,动了动,却没有转身。
阮念从他旁边蹭过去,钻到了他的正面,撩开挡在他额前的一缕碎发,“那睡觉之前吃药了吗?”
江屿深缓缓睁开眼。
阮念吓了一跳。
他的鼻尖是红的,眼角也是红的,睫毛下面还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怎么了?不舒服?”
江屿深突然往前凑了凑,搂住了她的腰,脸埋在她肚子上:“老婆,我刚才做噩梦了,梦见你要跟我分手,然后你就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在后面追你,你都不理我。”
阮念感觉到肚子上有一小片潮湿,是热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梦都是反的,你看我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吗?再说外面的人谁有你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她拍了拍他的背,觉得他有点可爱,竟然做这么小女生的梦。
江屿深没有说话,呼吸落在她的小腹上。
他想:外面的人当然没有我好,但外面的人太多了,难免会挑花了眼。
真想把你关在房间里,让他们全都见不到你,死了这条心。
可是念念一定会因此讨厌我。
或者,可以让他们彻底消失?
他抬起眼,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老婆,我想吃楼下的小蛋糕,可以帮我买一个吗?”
“……蛋、蛋糕?”阮念低头看着他,“你不是晚上要保持身材不吃这些……”
“偶尔吃一次也不要紧。”他的脸在她腹部蹭了蹭。
“……好,那你等我,我下去买。”
阮念总觉得最近江屿深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琢磨着出了门,看了看家里的布局,“不会是风水问题吧?”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敏感,穿上外套下楼了。
江屿深听到门锁落下,拿出手机拨了李荟的号码。
“江总,请问什么事?”
“你帮我找几个大货车司机。”
“司机?您要拉货?”
“嗯。”
“我们公司有固定的运输部门,其实不用单独找外面的。”
“有条件。”江屿深声音冷得骇人,“找犯过事、从里面出来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江屿深挂断电话,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他今天抄录过的一句: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他轻蔑地笑,古代人说的话只适用于古代,可当今是现代社会。
“应该改成:我认定的,就是我的。我爱的人,只能爱我,没有例外。”
作者有话说: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出自《孟子·离娄章句下》救赎向救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