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帮我查查看。”江屿深站在窗边, 对着电话说。
“你确定?”
“嗯,李荟那边动静太大,我怕他起疑。”
“这玩意真的查出了什么, 你个人资产也会受到影响……”
“你也知道,从那些道德层面去告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大屿, 你何必跟他两败俱伤呢?他现在已经退步了,给他留点情面, 毕竟你们——”
“你怎么成了他的说客?”
江屿深打断了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要是什么事都能用道歉解决, 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转头看到阮念从门外走进来。
“这件事麻烦你了。”
他挂断电话, “想要什么随时提。”
“怎么了?”阮念走进来, 看到他愁眉不展的样子, 上前一步,“工作上的事?”
“没什么。”江屿深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情, “怎么现在回来了?”
“本来呢,我约的明天复查, 但我明天有事,正好下午还能预约门诊,我打算下午去。”
“没想到你在家, 我本来想自己去的。”阮念放下手里的文件。
江屿深走过去, 手搭在她肩上,指尖轻轻按了按她肩颈的肌肉:“这不是巧了,我下午专门回来想给你做好吃的。”
他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厨台上摆着一大袋食材, “现在做不了了,只能陪你去复查。”
阮念叹了口气,仰头看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哎呀,那我本来还想,趁着复查前最后的自由时光,自己去喝杯奶茶放纵一下呢。”
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现在有‘管家公’跟着,看来这点小九九是彻底泡汤了,某人肯定不让我喝,还得说那里面全是添加剂,会影响病人的胃~”
江屿深只是转身去抽屉里翻出她的身份证,然后拿起她的外套递过去:“想喝奶茶,回来我亲手给你做。”
“你做的和店里买的能是一个味么?”阮念接过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唉?你还没问我几点的门诊呢。”
“阮总这时间管理大师,不到点根本不会回家,回来肯定计划好了时间。”江屿深跟在她身后,顺手把门带上。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
“那是。”
两个人说笑着进了地下车库。
江屿深坐进驾驶座,刚系上安全带,阮念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送你的。”
江屿深低头看着那只深蓝色的盒子:“嗯?礼物?”
阮念看了一眼腕表,说道:“开车预计半个小时,门诊是四十分钟以后,那你还有十分钟可以慢慢拆……”
她话还没说完,一抬头,江屿深已经火速把礼盒拆开了。
深蓝色的绒布衬里,一枚银灰色的戒指嵌在里面,没有夸张的造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道极浅的纹路缠绕在戒面上。
他把戒指套进无名指,尺寸刚好,然后他把手递到她眼前,转了转,展示给她看。
“老婆~”他的声音完全压不住地上扬,“你的审美简直太棒了!品味怎么这么好啊~”啧啧两声,贴过去,“老婆真有心,我很喜欢。”
阮念看着他,他平时说话没有那么浮夸,可此刻,他嘴角分明有些压不住了,声音也变得黏糊糊的。
她正要开口说,话刚到嘴边就被他接过:“找意大利工匠定做的?”
阮念沉默:“……”
“那就是波兰?”
“……”阮念看着他。
“葡萄牙?日本?克什米尔?”
“……”
阮念眨巴眨巴眼睛,彻底放弃:“嗯……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去过。”
她伸手去抓江屿深的手,“没那么高端,爱要不要,不要还给我。”
江屿深没躲,反而把手往前递了递,让她握住:“要要,我就是太开心了,这是念念给的奖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我看这上面还有纹理呢,想着这么流畅的线条,一看就是知名大师手笔,我才那么说的。”
阮念推了推他:“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他的脸靠得太近了,嘴唇都快贴到她鼻子上了。
“老婆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空调开太低了,冻的。”
阮念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其实是一家老工匠店做的,你看圈底部才有纹理,你喜欢栀子花,这上面是栀子花叶子的纹路。”
阮念伸手把他的手指翻过来,指给他看。
戒面上那几道看似随意的线条,从戒面延伸到内侧底部才露出完整的根茎纹路,细密且清晰,像一株藏在暗处的植物。
整个戒面很素,只有内圈藏着一圈极浅的叶脉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如果此时有一束光打过来,光线会顺着那些纹路流过去,像水流过叶片的脉络。
“怎么没有定制一对?”江屿深问,“我想跟念念戴情侣款。”
“做了,不过女款工期更长,我有点等不及,所以先把男款取了给你。”
这样不管他出门做什么,别人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自然会联想他是有家室的人。
阮念突然想到小时候在乡下的猪圈里看到的小猪仔,耳朵上盖的戳,那是占有的象征。
她没说出口,江屿深要是知道她联想到了此处,一定会想办法证明自己可比小猪仔更惹她喜欢!
“那女款做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取。”
“嗯。”阮念看着他,“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赶快开车吧,再不去该迟到了。”
-
到医院后,医生开的检查一切正常,阮念暂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有一些轻微的胃痛,但医生说问题不大,再吃一周药观察观察。
拿上开药单,江屿深去排队拿药。
窗口人很多,长队从药房门口排到了走廊拐角,他不让阮念挤在人群里,便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
她戴了防晒口罩,只露一双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远处一个身影晃了一下,阮念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
一个男人从门诊楼走出来,低着头,步子很慢。
大夏天,他穿了一件加绒的外套,厚得像深秋的衣服,袖子长到遮住手背,领口拉得很高。
他低着头,侧过身,从她身边走过。
阮念几乎是瞬间认出了他。
是阮建庆。
他瘦了不少,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膀塌着,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
阮建庆没有看到她,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阮念看着他缓慢地从自己面前走过。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称呼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咬住。
她的手在身侧攥紧,那声“爸”被她咽了回去,像吞了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马路对面,消失在人群里。
可能是腰疼,可能是腿疼,人老了总会有不舒服的地方。
也正常。
阮念努力说服自己。
她每个月的三千块照常转过去,够他吃饭生活,至于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她不想管,也没有必要管。
她反复提醒自己,人太心善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江屿深拎着一大袋子药从药房出来。
“啊,不是只有一周的药,这么多?”
“中药、西药,都有。”
……
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下到地下车库,车开上地面的时候,阮念再次看到了阮建庆。
他站在公交站台前,站在一众人群中。
弯着腰,一班公交车过去了,人太多,他没有挤上去,退到队伍后面站着。
外套的帽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阮念还是认出了那个姿态。
车驶过公交站,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拐角的车流吞没。
“怎么了?”江屿深侧过头,“外面有什么,这么认真地看?”
“没什么。”阮念收回目光,“只是看外面的人穿什么的都有,这个季节大家都在乱穿衣服。”
“嗯,晚上有时候会冷。”
“那也不至于穿加绒的吧?”
“可能感冒了,需要保暖。”
“是吗?”
江屿深觉得她似乎出来以后不太开心,他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
阮念侧过头:“去哪?”
“刚才路过一个商场。”江屿深说,“带你去买奶茶。”
阮念叹了口气:“突然没心情,不是很想喝了。”
“那就喝到有心情为止。”
“那这样太放纵了……”阮念表面维持淡定,却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到了以后这不行那不行的。”
其实,她也没有特别喜欢喝奶茶,只不过被管的太严,确实有点馋了。
“不能喝冰的。”江屿深笑道。
“……”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么热的天,喝热的跟喝豆浆有什么区别!
……
随后的几天,那个画面一直留在阮念脑子里。
大夏天的,穿那么厚的衣服,生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不该管的,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第三天,阮念去了阮一诚的学校。
蕊蕊和他同班,她闲聊时随口问了几句,得知学校每周五放假。
她提前一个小时,站在校门对面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下课铃终于响了,学生们从校门里涌出来。
阮念一眼就看到了阮一诚,他走在人群中间,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肩膀上背着厚重的书包。
他旁边没有大人,他打算一个人回家。
阮念看着阮一诚走到公交站台,站了几分钟,应该是在等公交,然后低头翻书包,阮念走过去。
在他旁边站了几秒,这才说:“阮一诚。”
阮一诚突然起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