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阮念忽然凑近他, 鼻尖快要蹭到他衬衫领口的锁骨,像一只警觉的猫咪一样,嗅了嗅。
她往后退了半步, 眉头拧起:“等下!江屿深?你身上为什么有烟味儿?”
江屿深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动作幅度稍显几分刻意。
然后,清了清嗓子:“早上跟柯瑞在阳台待了一会儿, 他抽了,我没有。”
“你觉得我信吗?”阮念的脚从裙摆下探出来, 踩着沙发边缘,脚趾隔着西装面料抵在他小腹上, 用了点力气往外推了推, “答应过我的事,转头就忘?”
江屿深一把摁住她不安分的脚踝, 指腹摩挲了一下:“老婆, 真没抽。”
他顿了顿, 低头看了一眼她踩在自己腹部的脚,唇角微动:“我的肺就在你脚底下, 不然你感受一下?”
阮念:“……”
她脚趾蜷了一下,试图抽回来, 被他摁得更紧了。
江屿深:“答应你的,我都好好做到,现在我的肺呼吸都轻轻的, 怕吸到别人的二手烟。”
阮念就那样审视着他, 脚踝在他掌心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阮念一副审视的目光,仿佛在判断他体内的尼古丁含量:“那你火急火燎跑回来干什么?把魂丢下了?”
江屿深薄唇微张,忽然发现不知道怎么接话。
刚才在草坪上看见柯笗拦住她那几秒,他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差点从喉咙里冲出来!
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得把人带走!至于用什么借口、回来干什么, 根本没想过。
他总不能说——我看见你跟我撞过的人说了两句话,我快要气疯了!!
阮念见他沉默,倒是来了兴致。
她往前探了探身,偏着头打量他的表情:“你最好的兄弟结婚诶?别人都高高兴兴的,怎么就你愁眉不展的?”
江屿深抬手按上太阳穴,拇指用力揉了两下,眉心蹙起来,嗓音刻意压低了:“昨天陪你喝了那么多,现在头还疼。”
他说着,顺势抓住她另一只手,带着她柔软的指腹贴上自己另一侧太阳穴,缓慢地画着圈,微微偏头,把额头往她掌心里靠了靠。
“老婆帮我揉揉,好疼。”
阮念的手被他按在那里,指尖被迫一下一下按着他额角。
阮念一边敷衍地揉着,一边腹诽:跟我在一起之后,演技越来越差了?
头疼?你那是心眼太多,脑子里想得太复杂,别的心思快装不下了吧?
江屿深闭着眼,嘴角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像是被揉爽了。
阮念就那样替他揉了一会儿,随口说道:“对了,刚才下台的时候碰见柯瑞的哥哥了,你应该也认识吧?你们两家这么熟。”
江屿深闭着眼睛,脑子里快速思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问我和柯笗熟不熟?
为什么要专门说给我听?是不是刚才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柯笗跟她说了什么?
是不是说喜欢她,是不是说让她跟我分手?敢特么的撬墙角,上次惩罚还是太轻了!
江屿深眼皮没动,但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气得微微收紧。
阮念缓缓地说:“他推给我一个项目负责人,说在千岛湖那边拍了一块地,想做度假旅游,问我对那个项目有没有兴趣。”
“我本来想拒绝的,你也知道,我平时手上事情够多了,这种投资又不是买股票,真要合作还得亲自去看地段、谈细节,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旅游项目?”江屿深睁开了眼。
“嗯,我加了他的助理,给我发了份企划书。”
阮念拿出手机,把刚才加的那个项目负责人的消息点开,项目企划书有两份,一份是关于酒店建设的,一份是饭店就餐类。
“其实做得还挺有诱惑力的。”
江屿深接过来,拇指快速划了两页。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阮念,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忽然变得清晰无比。
“念念,我也觉得这个项目前景不错。”
阮念眨了眨眼:“……啊?”
江屿深低头操作起来,把两份企划书转发到自己手机上。
“你还对旅游行业感兴趣?”阮念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想投资?”
“最近一直在看能增加生活乐趣的项目,也算碰巧了。”
阮念沉默。
他每天除了盯着她上下班,就是在家研究菜谱给她做好吃的。
偶尔去公司露个面签几份文件,一周能去一次诺睿华实属不易,什么时候对别的项目这么感兴趣?
阮念又看了他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那份企划书数据确实扎实,项目区位也挑得不错。
虽然她不太想多接触柯笗,但至少他之前帮过她,柯笗专门推荐的项目,应该不会是坑。
“这种项目前期考察确实花时间,我先去看看,如果情况属实确实可以考虑。”
“你确定?”阮念问。
“正好最近不忙。”江屿深他说。
阮念:……您什么时候忙过?
江屿深往前凑了凑,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念念真是太有商业头脑了!随手了解一个项目都这么好,你在璞联医药真是屈才。”
——不然别干了吧!
这句话才是直接目的。
但江屿深还是不敢直接说出口。
阮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奖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拉开一点距离。
狐疑地盯着他:“加一个项目经理的微信就叫有商业头脑了?”
“当然不是。”江屿深面不改色,“加完还能顺手转发给老公,这叫资源整合。”
阮念:“…………”
这不是你自己转发的么?
她突然发现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这个人实在太擅长把一件明明很离谱的事情说得滴水不漏,表情诚恳,语气自然,听上去非常有道理。
“你真的感兴趣?”
“怎么?只能念念在事业上做大做强,我就不能发光发热了?”
“……”
阮念还是觉得这事蹊跷,他答应得有点快了,不像他做事的风格。
不过也好,他有事做便不会这么黏着她了。
-
几天后,阮念在外出见客户的路上,路过阮一诚所在的高中。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这个月她给阮建庆打钱的时候,多转了两万。
她没多说什么,也没问什么。
忙碌是一层很好的壳,把人裹在里面,不用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既然他这么看重这个儿子,那就让他儿子去照顾他。
她这个“不受宠的女儿”,多给点钱已经算是尽孝了。
可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她总想起父亲走路时的样子。
虽然他腰上挂着一个尿袋,可他的步子并不像病入膏肓的人。
如果真的不行了,怎么还能出来散步?
她说不清自己是来确认的,还是来推翻什么?
这次来,她带上了旧户口本,上面还有奶奶、妈妈、父亲、阮一诚的名字。
之前老小区有拆迁的传闻,当时家里托了点关系,他们便十分不合理的存在一个户口本上。
也需要向老师证明,阮一诚确实有一个亲姐姐。
阮一诚在英语课上被叫出来的时候,看到阮念时故意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他依旧语气热情地叫了一声:“姐姐。”
阮念走近了两步:“不好意思,耽误你最后一节课了,我晚上还有事,只能这个时间过来。”
突然觉得是不是耽误学霸学习了,又问:“你落一节英语课,要紧吗?”
“没事。”阮一诚赶紧摇头,“今天的课已经讲完了,他们在背课文和默写,我其实都背会了。”
阮念笑了一下:“那行,马上到饭点了,跟我出去吃点儿吧?我跟你们班主任说过了。”
“好。”
她带阮一程去了附近的商场,点了几个炒菜,肉多菜少。
“你多吃点,长身体。”阮念说。
“谢谢姐姐请客。”阮一诚夹了一块烤鸭放在碗里,却没急着吃,“姐姐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先吃饭吧,吃饱了再聊,我答应了你们老师,晚自习送你回去。”
“哦,好吧。”阮一诚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等他吃完一大碗饭,桌上的菜也差不多见底了。
阮念放下筷子,才开口问:“爸是不是生病了?”
阮一诚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姐姐你知道了?”
“什么病?”
“尿毒症。”
阮念的心往下沉了沉:“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去年。”阮一诚说,“查出来以后爸一直在配合治疗,透析做了一年多了,医生说控制得还可以。”
阮念看着桌上那只空了的碗,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盘子里剩下的菜,“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阮一诚没抬头:“爸不让说,他说……你工作忙,不想让你操心。”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那你觉得他会操心我吗?”
阮一诚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其实爸在你走后,总念叨你,他不是不关心你……”
他的话停在那里,不太确定该不该往下说。
阮念:“是吗?”
“是真的。”阮一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她,“他经常说对不起你,还有……”
他犹豫了很长一会儿,才说:“还要我谢谢江哥哥。”
阮念:“……江哥哥?哪个江哥哥?”
“就上次来找我的那个叔叔……哦,不是,是哥哥。”
阮一诚挠了挠头,“高高的,话不多,他说是你男朋友,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你们,见过?”
阮一诚点头:“嗯,每个月他都给爸打十万……”
阮念的喉咙像是被突然堵住:“……十万?十万块钱吗?”
“是的。”阮一诚见她有些意外,认真地点头,“姐姐你不知道吗?”
阮念的唇角微微抽动:“……”
“姐姐。”阮一诚抬起头,目光亮晶晶的,“等我挣了钱,一定会还你们的,等我考上了大学,工作了就还!”
作者有话说:
江总被训的像dog一样还乐在其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