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几天后。
柯瑞一大早打来电话, 江屿深正在浴室刮胡子。
他刚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柯瑞已经开始持续输出。
“不儿,你来分公司提前跟我说啊, 我这几天陪我老婆产检呢,没空去香港。”
江屿深皱了皱眉,把剃须刀放下:“你家那位……有了?”
“这是很稀奇的事吗?”
柯瑞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就哥们这强壮的身体还不是说当爹就当爹!不然你以为我家那些老古板怎么同意我们结婚的?”
江屿深沉默,靠在洗手台边缘, 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情,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那结婚那天你还让她喝酒?”
“嗐!喝的都是白开水, 怎么样?我演技够逼真吧?”柯瑞嘿嘿笑了两声, 又说,“要我说你也得学学我, 达到目的就好了啊, 干嘛非要按部就班?”
江屿深:“……”
“对了!”柯瑞换了个语气, “之前说要给你录门禁你非不让,现在去公司, 你们只能走访客通道了,研发和财务的办公室要高级门禁, 得要我的人脸识别才能录入。”
“……”江屿深打开水龙头,把泡沫冲洗干净,“想带她过来看看, 然后去附近转转, 新的项目还没找到合适的,总不能乱投,赔了会影响我在她心里的形象……”
要是让她觉得我不够有商业头脑,很容易会被投机取巧的撬走。
“……啊?”柯瑞打断他, 语气忽然收了些玩笑,变得特别正经,“大屿,你俩亲过嘴吗?”
“……废话。”
“那也不对啊!你俩都复合半年多了,怎么感觉还这么不熟?”
柯瑞摇头叹气,“项目这玩意儿得慢慢等,或者多出去转转说不定有新发现。”
“但是这也不影响你俩培养感情啊,你想什么跟她直接说呗!不然谁能懂你的想法?我觉得她之所以是工作狂,一方面是因为她没你钱多,她嫁给你,你的钱不就是她的了?她为什么没有一步到位,你想过没有?”
江屿深:“……她不爱我的钱。”
“不爱你的钱!就是不爱你的象征!”
“……”
柯瑞嘴不停歇的总结:“想想你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什么都顺从、都依着她?这样不好。”
柯瑞的话十分笃定,“大屿,你得破局,你得又争又抢,你得让她觉得你比工作重要啊,你得表现出来……”
柯瑞苦口婆心说了将近一个小时,从产检聊到感情策略,从门禁聊到婚姻经营,又给他出了一系列违背常人思维逻辑的“坏招”,挂断的时候江屿深手机的电量掉了一半。
他站在浴室里,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模糊糊映出他的轮廓。
他开始剖析柯瑞提出的天花乱坠的主意:
先孕后婚这做法,念念肯定不同意,甚至会觉得我完全不尊重她,这要是再带娃跑了,我去哪里找?
不可行。
让她从我和工作选一个?可她已经辞职了,我这么做跟无理取闹没什么区别。
也不可行。
让爷爷施压,先把婚结了?可是,她也没不同意结婚,总不能今天说,明天就办婚礼,这么仓促,委屈她了……
唉!
江屿深抬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擦了一块,看着自己拧着的眉头,有些难办。
她怎么突然想要来潮汐看看?
难道是真的想回去工作?
他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
浴室门被敲了两下,阮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好了吗?等下要出去了。”
江屿深拉开门,头发还滴着水,他用毛巾随意擦了擦。
阮念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风衣,里面搭配白衬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上去竟有几分温婉。
江屿深看着她,把刚才想好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别的:“那边可能今天看不了报表……”
“嗯?看什么报表?”阮念噗嗤一声笑了,歪头看他,“你不会以为我来是想查你的资产吧?”
“公司受益人确实有我,你是我老婆,查是应该的。”
“江总,你想哪去了?”
阮念看着他一脸愁苦的样子,似乎猜中了点什么,又说:“柯瑞刚才跟我说过了,他不在,前台会接待我们的。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人是什么样的工作状态,毕竟我在新加坡的时候,工作状态跟在国内没什么区别。”
“就只是看看?”
“嗯呐!”阮念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连续工作了六七年了,也该放松一下了。
可能我还没从紧绷的状态里适应过来,所以想看看别人是怎么转变的……不过我们这次来不是说好是旅游的嘛!就去看一眼,晚上去维多利亚港看夜景?”
江屿深看着她眼底的坦然,忽然觉得柯瑞打了一个小时电话说的那些多一半是废话,但有一句是对的——他没必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行。”他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听老婆的。”
“那走吧?”阮念转身就要走。
江屿深拉住:“有没有临别吻?”
“我们不是一起出去吗?”阮念憋着笑,“临别吻是分开的意思吧?”
“那我换个说法,我需要念念的早安吻、迎宾吻、想吻你的吻。”
这算是正确、直观的表达了吧?
阮念仰着头看他,眼里稍显细碎的笑意,然后她踮起脚。
江屿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嘴角已经提前翘起一个期待的弧度。
然而,落在他脸颊上的是一根温热的指尖。
阮念戳了戳他左脸,又戳了戳他右脸,像在试一块刚出炉的面包,“嗯~不错。”
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么大了皮肤还有弹性,cute.”
说完转身就要跑。
“你嫌我岁数大?”
“我还嫌你不洗澡呢?”阮念对暗号。
江屿深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刚才说的,是大的cute还是小的cute?”
“……”阮念几乎秒懂。
因为她确实也夸过小小江总很cute。
-
潮汐资本在香港西九龙,位于一栋写字楼的中间层,整层打通,大平层,放眼望去大概有一百多个工位。
玻璃隔断把不同部门半开放地分开,但声音还是能穿透过来。
阮念和江屿深走进去,前台接待的员工递给他们访客牌,微笑着指明了参观路线。
他们沿着主通道慢慢往里走。
阮念的第一印象是所有人走路都比正常速度快了些。
有人一手端着咖啡一手夹着文件,侧身从狭窄的过道里挤过去……
她停在了一个售后部门的休息区。
看到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员工正对着电话大声说话,声音从耳麦里溢出来,周围两三米的区域都能听清。
他的语速很快,广东话夹杂着英文单词,肢体语言显得有些急躁。
他的桌面上堆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的表格、邮件、通信软件同时亮着,每一个窗口都提示有新消息……
阮念站在几米之外,看着看着,她的身体像是突然抽离了出来,如同灵魂往上飘了一米,站在一个稍微高一点的视角,俯瞰着这个场景。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很努力,工作如此忙碌,全情投入其中……
她忽然觉得,人好像不应该把时间用这样的方式填满。
每一分钟都被切割成“有价值”和“没价值”的碎片,吃饭的十五分钟是浪费时间,跟同事寒暄的三十秒是效率低下……
人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疯狂往前赶,好像跑得快就能跑到一个更好的地方,但跑得再快,前面还是人。
前面永远有人。
他们在努力什么呢?
又在被奴隶着什么?
或许是为了家庭,为了房贷,为了孩子拼未来。
更或许是为了一个“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幻觉。
他们用此刻的自己兑换未来的自己。
用今天的身体换明天的钱,然后会在某个突然停下来的间隙,发现自己在透支的时间、精力、健康,是那么的珍贵。
阮念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很多年,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种节奏和气息。
以前她的工位也有三台显示器,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是她的日常,她的经验,她的生存方式。
可当自己站在外面看,像看别人在有条不紊地游向一个地方,可能是别人定义的海岸,可是,如果大海没有岸呢?
江屿深刚才在跟人事聊公司最近的发展状态不好,转头发现阮念不在身边了。
他顺着远处她的视线看向正对着电话争辩的男人,又偏头看了看她的侧脸。
他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后背上,拍了拍。
阮念偏过头冲他笑了一下:“走吧,看够了。”
他们在公司只停留了二十多分钟,后面的时间去了几个热闹的景点。
到了晚上,坐船从码头离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正好铺开。
两岸的摩天大楼亮起灯,灯光在墨蓝色的水面上碎成无数跳动的金晕,船划过去,那些碎金就散开,船过了,又慢慢聚拢回来。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专属港岛的潮气。
阮念靠在船侧的栏杆上,风衣被吹得往后扬,她看着远处那些光亮,沉默了很久。
江屿深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忽然凑近了些,贴着她被海风吹凉的耳廓,轻声说:“好看吗?”
阮念点了一下头,转头看他。
船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逆光里他的轮廓镶着一圈金边,眉眼融在阴暗里,只有他的眼眸是亮的。
江屿深低下头,吻了她。
船底的马达声和远处两岸的喧哗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此时此刻,他们似乎只有彼此。
“这里挺好的,我们多待几天吧?”阮念说。
“好啊,我之前也只是为了工作才来,这附近很多地方没去过。”
“你说的是我离开的那几年?”
“嗯,说起来,我之前以为你来的是香港。”
“哈?”
“你离开那年,我托人查过你的航班信息。”他偏过头去,看着远处岸边的灯火,神色有些落寞,“目的地香港,我就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住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每天在机场附近转,我以为你会在香港留下。”
他自嘲地笑了,“后来才知道你转机去了新加坡。”
阮念安静地听完,半晌没说话。
周围的人都沉寂在风景里,举着手机记录当下的美好。
阮念觉得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主动扑进江屿深的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前,轻轻地问:“你傻不傻啊?”
心里却有些后悔:要知道当初你那么坚定,可能我就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完结了哦!创业会在番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