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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涅尔定律 第18章

钰光 · 言情小说 · 538 KB · 2026-08-10 12:34:32

第18章

  江屿深坐进车里, 没有立刻发动。

  他透过车窗,看着阮念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在身后关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和他自己的呼吸。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烟花, 提醒着这是除夕夜。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刚才那只手, 落在她背上的时候, 很轻。

  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温度,隔着大衣, 隔着毛衣, 隔着所有碍事的布料, 传到他的掌心。

  她的体温,和她身上的香味。

  他低下头, 把脸埋进大衣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奇怪。

  他的大衣上, 怎么会也有栀子花的香味?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夏夜的风。

  江屿深想起刚才抱着她的时候, 她整个人埋在他怀里, 那股香味就从他鼻尖一路钻进去,钻到脑子里,钻到心里。

  他当时差点没忍住,想低头去闻她的头发, 想问她用什么洗发水,想......别的不敢想的一些。

  他笑着摇了摇头,“她是栀子花做的吗?”他对着空荡荡的环境自言自语,“为什么会那么好闻?”

  什么普鲁斯特效应,什么气味触发回忆,全是AI问答技术不成熟。

  这应该是专属于他的,特殊的,或许只有他能闻到的秘密......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来电显示:父亲。

  江屿深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接通。

  但他没说话。

  对面也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说:“屿深啊,新年快乐……”

  话还没说完,背景里传来一个女声,隔着听筒都能听见那种刻意放软的语调:“洗好的水果,放这里了。”

  江屿深正要挂断,对面忽然又说:“若宁的爸爸今天联系我了,说找个机会一起吃个饭,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江屿深闭了闭眼,“爸,我还年轻,最近不想谈这些。”

  “屿深,结婚也是能体现你成功的一部分。”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你看那些世界富豪,哪个不是家庭美满?若宁呢,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不错……”

  江屿深反驳的话还在嘴边,看到手机上连续弹出了几条消息,他便匆匆应付:“嗯,知道了。”

  话落,他匆匆挂断电话,推门下车,直奔二楼。

  “阮念,阮念?”他拍了两下门,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邻居,又忍不住透出几分焦急。

  门开了,阮念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吓人。

  她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她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我奶奶昏迷了,我刚才打了120,医生说……十五分钟才能到……”

  他低下头,看向她的手,那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正在剧烈地颤抖。

  他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带我去看一下,别急。”

  “这里离附近的医院只有几公里,急救车开得快的话,十分钟之内就会到。”

  阮念看着他,迟钝地点了点头。

  她好像这才缓过神来,带着江屿深往屋里走,脚步有些踉跄。

  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依旧是抖的:“我刚才路过她房间,发现灯没有关,奶奶平时特别节省,从来不会开着灯睡觉,我觉得不对劲,就推门进去……她已经……叫不醒了。”

  江屿深在床边蹲下,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先伸手探了探奶奶的额头。

  凉,有汗。

  又摸了摸后颈。

  潮湿的,皮肤发凉。

  然后他轻轻撑开老人的眼皮。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瞳孔微微散大,对光反应迟钝。

  “现在需要侧卧。”他抬起头,看向阮念,“这样能保持呼吸通畅,防止舌根后坠。”

  阮念立刻上前。

  两人一起轻轻调整奶奶的睡姿。

  江屿深的动作很专业,一只手托住老人的头颈,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腰,阮念则轻轻把奶奶的腿弯过来。

  整个过程平稳而轻柔,床垫几乎没有震动。

  “皮肤有潮湿感,瞳孔散大,是低血糖导致的昏迷。”江屿深一边说,一边回头看阮念,“去把奶奶的胰岛素笔拿来,看看是不是今天打多了。”

  阮念着急的去客厅厨房翻找。

  胰岛素笔剂量窗口显示60单位,超出了平时的用量。

  “......有个低血糖昏迷的患者,二型糖尿病病史,可能是胰岛素过量注射,目前意识丧失,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皮肤湿冷,我现在在现场,急救车应该马上会到,请准备静脉推注葡萄糖,监护床位......”

  阮念在客厅时只能听到一两句声音,整体没听太清。

  回屋子的时候看到江屿深正好挂断了电话,她把胰岛素笔递给江屿深看,与此同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

  到达医院后,奶奶快速进入急救室抢救。

  阮念按照护士的嘱咐,去缴费窗口缴费。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等她回来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路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屿深穿着白大褂,从另一侧的通道快步走进急救室。

  他的步伐很快,一边走一边戴上口罩,和迎上来的护士说了几句话,然后消失在门后。

  那扇急救门又关上了。

  阮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安慰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蹲在了走廊的角落里。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抱着自己,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如果不出去就好了,如果早回来一点儿就好了。

  如果她再多问一句“今天打了多少”就好了。

  这一个月她都在忙什么?

  忙着跑客户,忙着处理棘手的事……她把时间都花在了工作的事情上,却没有多花几分钟关心奶奶。

  奶奶每天自己打针,剂量对不对她都不知道。

  奶奶总说头晕眼花,她上次带奶奶检查过后就暂时放心下来,这几天都没关注......

  为什么工作忙起来就忘了关心家人,可工作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万一奶奶有什么事……

  她不敢往下想。

  奶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她的亲人了。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轻轻抖动,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推车轮子的声音,从她身边经过,但没有人在她面前停下,她就那样蹲着,像一只被遗忘的流浪猫。

  或许在医院,这种自我排解的方式很常见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开了。

  护士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平静,但语气里有一丝温度:

  “家属,病人醒了,幸好昏迷时间不久,不过还要等一系列检查出来,观察24小时,这两三天先住院观察。”

  阮念从地上站起来,“好,好,谢谢护士。”

  她连连点头,眼眶瞬间又红了,“那我需要先办理住院手续吗?还是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

  “江医生已经提交办理了。”护士耐心的说,“现在可以进去,保持安静,等输液结束会转到病房。”

  护士说完便匆匆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江屿深走出来。

  他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叠报告单。

  白大褂的袖口沾了一点水渍,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但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柔和下来,江屿深走到她面前,摘下口罩。

  “念念,等输完液你再进去。”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温柔,“现在要避免奶奶情绪激动,今天除夕,急诊的人不多,暂时可以留在这里输液。”

  他把一张报告单递给她,解释道:“你看报告上的数据,C肽很低,确实是胰岛素打多了导致的。”

  他随后叮嘱道:“心肌酶、心电图、头部CT检查目前都没有问题,明天还要抽血查电解质、肝肾功能、心肌酶谱……确保没有其他影响。”

  阮念看着那份报告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医学术语,如果不用手机查,第一眼是看不懂的。

  阮念抬起头,看着江屿深,却只是“嗯嗯”了几声。

  她低下头,用手背去抹眼泪,但眼泪越抹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住院的费用......”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我现在转给你。”

  江屿深低头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报告单,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还在跟他说“还钱”的话。

  江屿深温柔的笑了一下,说:“我只是内部联系了急救科,告知他们病危患者需要优先入院治疗,我也只是任职的医生,哪有可以接受患者私人转账的权限呢?”

  “阮念同学?”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伟大了?”

  阮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穿着白大褂,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带着笑,明明刚忙完一场急救,明明应该很累,却还在这里逗她。

  她忽然不知道,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然,哭声暂停,先笑两下?

  可是想到奶奶就很难过,笑起来会不会把江屿深吓一跳?

  嘴唇动了动,想试着笑一下。

  结果嘴角刚扬起一毫米,一滴眼泪正好滴在手背上。

  “……”算了,实在笑不出来。

  她扬起了沾着泪水的双眸:“江屿深,谢谢。”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红透透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憋住眼泪。

  明明哭得楚楚可怜,说出来的话却全是逞强的意味。

  他当然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笑了笑:“嗯,不谢。”

  江屿深把剩下的报告单全都递给她:“还有个急诊,要先去看一下。”

  他这是临时加班吗?

  不会是因为她,所以才……

  江屿深低声嘱咐:“等半个小时再进去,窗户那里可以偷偷看一下,奶奶刚才一直在问我孙女呢,我怕你进去她会情绪激动。”

  “好。”阮念接过报告单,在江屿深侧边走过时,她拉了他一下,“我不知道住院楼和缴费的地方。”

  “B楼二楼住院缴费,如果没有值班人员,扫这个码,旁边就有自助缴费机,奶奶输完液跟着护士走,他们会把你带到病房。”

  “谢谢。”

  阮念却忘了松手,还拉着他的衣袖。

  江屿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等她再说点什么,或者等一个拥抱……

  但阮念只是拉着他的衣袖,低着头,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她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才接起电话。

  “喂,李总,新年好……”

  她的声音瞬间切换成另一种模式,客套的,职业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嗯嗯,下午跟您打电话是想给您拜个年……没有什么事……您这个点儿还没睡呢……”

  阮念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还红着,声音却已经稳了下来,开始和客户寒暄。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缴费机那边走。

  江屿深转身,往另一间急救室走去。

  病房还有下一个患者等着他。

  大年三十。

  不,现在应该算是大年初一。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他们成为了新年第一天就投入工作的人。

  她的“新年快乐”是工作台词,他在岗位把时间留给了陌生人,一个为碎银几两,一个为救人一命。

  不论什么时候,总有人要在场,也总有人要缺席——这就是成年人的除夕。

  十几分钟后,阮念挂断了“嘘寒问暖”的电话,扫码进行缴费,缴费机上显示:

  【预缴住院费用:12309.34元】

  【缴费状态:已缴清】

  【缴费时间:2021年2月11日 01:47】

  现在是02:45

  一个小时前,在她还在走廊里蹲着自责、抹眼泪的时候,有人已经替她把住院的费用交了。

  阮念开始翻找那一摞报告单里的收费明细单,发现偏偏没有她想要的。

  她在自助机上,按照步骤查询。

  看到了一系列的收费明细,包括药品费用、床位费、护理费、各项检查费......

  她想点击上面的【打印明细】

  屏幕显示需要到人工前台打印。

  可是现在是除夕,人工窗户暂时没有人值班。

  她眨了眨眼,突然连续滑下了几滴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低下头,看见手里的报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用手背去擦,眼泪又流下来。

  她再擦,依旧流淌不止。

  索性不擦了。

  阮念就站在那里,站在缴费机旁边,站在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里,让眼泪肆意的流淌。

  她看着那扇急救室的门,然后低头,把报告单一张一张理整齐。

  原来。

  被照顾是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读者宝子们,最近出差有点忙,本来是我单独出差的,后来加了一位同事跟我住标间,不太想让同事知道我写小说...所以昨天就没写成,后面会加更的!这两天多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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