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屿深挑了挑眉, 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波澜,“随……份子钱?”
随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显能感觉到他的不可思议。
“阮念。”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你希望我和别人结婚?”
“嗯嗯。”阮念抬起头, 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随和。
她眨眨眼, 歪了歪头:“……是我表达的不够真诚吗?”
江屿深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表情,忽然笑了。
“嗯, 很真诚, 我感受到了。”
他突然来了兴致,往前迈了半步,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请问, 以我们十多年的朋友情谊, 你打算随多少礼金?”
“……???”
只是客气一句,江屿深都考虑得这么明确了?这么爱??
阮念端着一副豁达的表情。
只是手里提着的东西有点多, 左边是饭盒,右边还有一个袋子, 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她努力把两个袋子挪到同一只手上,腾出右手,先比了个“六”, 然后迅速翻成“八”, 最后抬了抬下巴,手指在空中点了五下,然后略显小骄傲地说:“这个数!”
江屿深微微蹙眉,试探道:“八万?”
如果她真舍得随八万, 是不是证明我在她心里还挺重要的?江屿深正想着……
“不是不是不是……”阮念脑袋摇得快速,齐肩的发丝跟着晃了晃。
“八千?”江屿深又问。
“不是!”阮念急了,又比划了那个“八”的手势,一本正经地解释,“是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
她仰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清了清嗓子:“祝福你们婚后生活一路发发发,财源广进,富贵双全!”
说到最后,她声音小了下去:“如果能生八个儿子就更好了……”
八个儿子热热闹闹的,这样就有人陪江屿深过年了。
“什么?”江屿深没听清,眉头拧得更紧了。
阮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说出更加离谱的话。
“小江总。”她往后退了一步,努力让自己的笑容保持得体,“不管怎么样,如果哪天你真的要结婚了,我会祝福你的。”
发自内心的祝福。
虽然祝福的时候可能会哭,但她会躲起来哭,不会让他看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下,念念。”江屿深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她。
就在这时,楼道拐角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同科室的同事路过寒暄:“哎,江医生还没走啊?”
江屿深的手顿在半空,顺势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马上走了。”
等他再回头时,阮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的另一端,只剩下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
八个儿子。
她这是…生气了?
……
接下来几天,阮念把“躲”字演绎到了极致。
办理奶奶出院手续时,她的目光会自动过滤掉那个人的身影,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她会刻意绕开神经内科所在的楼层。
两个人好不容易走近的那几步,像是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又退回了原点。
初六这天,阮念起得很早,要来医院做激素检查。
来的时候,她特意绕开了神经内科所在的楼层,从门诊楼的侧门进去,又选了个离那部电梯最远的窗口缴费。
排队时她低着头,好像这样就能避开什么似的。
检查结果出来得比预想的快。
下午两点,手机上弹出短信提醒,阮念看着那条通知,犹豫了很久,还是挂了当天的门诊。
因为是临时加号,系统自动分配医生。
她想,应该没那么巧。
阮念在候诊区坐到天黑。
走廊里的日光灯一盏盏亮起来,电子屏上的号码跳动得很慢,从85到91,从97到103……她数着那些数字,像数着什么悬而未决的东西。
旁边的人换了三拨,清洁工推着拖把从她脚边经过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是住院部的灯光,一格一格,暖黄色的。
她想起奶奶住院那几天,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某个窗口,看着另一栋楼的灯火,心里空落落的。
【110号,请到3诊室就诊】
广播响起的时候,阮念才转身往诊室走。
推门前,她顿了顿。
门开了条缝,里面的光线比走廊里暗,像是被人为调低了亮度。
诊桌上那盏灯的光晕柔和地铺开,把坐在桌后那个人的轮廓勾出浅浅的光晕。
医生低着头,正在调试灯光。
那双手很熟悉,骨节分明,调整旋钮的时候,手背会有浅浅的青筋浮起。
阮念在门口僵住。
下一秒,她转身想要走。
“阮念。”传来的声音不高,却一下拽住了她的脚步。
“要是不想看病,来我这里签字,可以退挂号费。”
阮念背对着他,停在走廊的灯光里,那灯光太亮了,亮得她眼睛发酸。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诊室不大,他一侧身,就几乎挡住了门口的光。
“不是微信里说……今天休息,不上班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的,涩涩的,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江屿深站在那里,看着她,“临时补班,原本不是我的排班。”
说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她把挂号单递过来。
阮念低头,从包里翻出那张被攥得有些皱的单子,递过去时,指尖触到他的皮肤。
温热的,干燥的,和记忆里一样。
“滴——”
机器扫描挂号单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瞬的尴尬。
江屿深垂眸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单子递还给她。
阮念攥紧单子,退后一步。
江屿深微微倾身,白大褂带着清洌消毒水的气息,将阮念笼在独属于他的领域里。
“这几天,还头疼吗?”江屿深的声音低低的。
现在属于看病就诊阶段,她需要如实告知医生自己的情况。
阮念的视线盯着他白大褂,没有去看他,“……有点疼,不过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嗯。”
“总是头痛的话……”
江屿深微微倾身,阮念下意识抬眼,就撞进那双眼睛里。
诊室里的光线被他调得很暗,可他的眼睛却亮得仿佛在表达自己的诉求。
江屿深的声音低缓含笑,带了点不容错辨的缱绻,“或许?是因为总来医院,却不想见到我?”
“我,我没有。”她别过脸去。
“真的没有?”
“……是。”
她听见江屿深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
然后,他站起来,往前又近了一步。
这下是真的困住了她。
她的腰抵着诊桌,他的气息笼罩着她,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阮念。”他叫她的名字,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舌尖含了一下才说出来。
她不敢应,装作没听见。
“医学上我能解释冠状动脉的每一处分支,”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深处涌动,“却解释不了……”
他伸手,握住阮念的手腕。
阮念浑身一僵,“……什么?”
他的手掌是热的,指腹有些凉,扣在她腕骨内侧那处薄薄的皮肤上,脉搏跳动的地方。
随后,他握着阮念的手,缓缓地,缓缓地,往上抬。
她下意识想挣,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一点,不算用力,是那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然后,他把她的掌心,压在了自己左胸。
白大褂的布料有些粗糙,底下的衬衫熨帖、平整,再往下,是蓬勃的,急促的,一下一下撞击着她掌心的——
心跳。
阮念慌张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江屿深的眼眸之中像是积了很久的雪,又像是烧了很久的火……
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她的唇角,又回到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之中。
“为什么每次你故意躲着我……”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我这里,都会疼。”
“…………”
诊室里安静极了。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走廊里有轻微的脚步声经过,有人说话,模糊不清,然后渐渐远去,窗外不知哪里传来救护车远远的笛声……
可这些,阮念逐渐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江屿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么快,那么响,像是要从胸腔里折腾出来,落到她掌心里。
江屿深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没有强迫,只是那么覆着,像是怕她抽开,又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可阮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明白江屿深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她,缓缓开口:“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
阮念神色一顿。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在安抚她,“这个数字,你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气我?”
“我……”
“如果是认真的,”他顿了顿,“那我在你心里,就值这个数?”
阮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可我又想,如果是故意气我……”
“那能气到我,说明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不止这个数?”
阮念突然松了一口气,那种被看穿的慌乱让她本能地想逃回熟悉的节奏里。
嘴硬,打岔,把一切都变成玩笑。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原来你想了一周就想这个,其实,我不介意凑个整,给你随八百……”
他没再说别的,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
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阮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句“八百八”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很久,久到阮念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阮念,我本来想等的。”
“等你不再躲我,等你想清楚。”
他的喉结动了动,“可那天你说要随份子钱,我突然不敢等了。”
“我怕我再等下去,你真的会拿着份子钱,祝福我和别人新婚快乐。”
阮念的呼吸一窒。
掌心下的心跳还在一下下撞着,撞得她手心发烫,撞得她眼眶也开始发烫。
“念念。”江屿深突然叫她。
“我没有别人。”
这语气像是在对阮念保证什么。
“……哦。”阮念应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江屿深的手突然收紧了一点,将人望身前拉近了一寸,问道,“不然,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作者有话说:
0:03发每天,要是没发就第二天晚上来看,作者卑微打工人,年后回公司这个月连续出差,可能哪天比较忙真的写不完了,因为此文多少有点卡搜搜的,写一章最少四五个小时,每次写完都感觉自己透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