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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涅尔定律 第65章

钰光 · 言情小说 · 538 KB · 2026-08-10 12:34:32

第65章

  柯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带着那种他特有的介于正经和不正经之间的语调:

  “阮念啊,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是非常信任你的。

  但是呢, 我这么司也有两位股东持股,看过你发的《股东协议》还有《公司章程》后啊,提到一定要去你们总部和分部审查一下, 你看最近有空安排吗?”

  阮念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投资人投钱之前要看生产线、看仓库、看品控流程、看管理团队,这是最基本的尽职调查, 换了她也会这么做。

  她只是没想到,柯瑞打算亲自去, 其实这种事可以委托给专业团队审查。

  “好的, 没问题。”阮念的声音平稳,“分公司这边你可以随时过来, 总部那边我需要提前预约CEO和CTO, 稍后我再跟你沟通。”

  “不用跟我说了, 我最近要去普吉岛度假,我把江屿深的联系方式给你吧, 他代替我去。”

  这时,柯瑞那边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不算温和。

  阮念:?

  柯瑞的语速忽然加快,像是在赶时间:“阮老板怎么不说话?你应该不会因为过去的一点不愉快, 拒绝合作吧?”

  柯瑞话里有话。

  她正想说:等你回来也不迟, 但此时他说出了这话,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公是公,私是私,她分得清。

  “不会, 我们没有联系方式,你把他手机号给我吧,我和他约时间。”

  “好嘞,尽快啊,潮汐还是很想跟你们合作的。”

  “嗯。”阮念挂断了电话。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股东协议》的修订稿、《公司章程》的注释版、尽职调查的清单,每一份都贴满了彩色标签贴纸,红色是必须修改的条款,黄色是需要进一步确认的,绿色是已经达成一致的。

  郑青和沈学知坐在对面,面前也摆着同样的文件。

  两位律师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一位姓钱,一位姓林,都是张诗月通过朋友介绍找来的,专做公司法和跨境投资的。

  钱律师翻到《股东协议》的某一页,指着其中一条:“阮总,第七条第三款关于优先购买权的表述,我和林律师讨论了一下,建议再细化……”

  阮念接过文件看了一遍。

  随后,其他人也陆续提出了修改建议。

  “先按照这个版本改,钱律师,麻烦你们尽快出一版修订稿,定稿后发我邮箱。”

  “好的,没问题。”

  “那我们先去忙,不打扰了。”

  “好的,辛苦。”

  钱律师和林律师合上文件,站起来,先走了出去。

  郑青也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她抬头看了阮念一眼,觉得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

  “Samy,你还ok吗?半个小时后还有个面试。”郑青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嗯。”阮念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心,“没事,昨天睡晚了。”

  “好,面试的人到了我通知你。”

  “嗯。”

  郑青和沈学知也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阮念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和柯瑞的通话记录。

  柯瑞随后发来一条消息,孤零零的一串手机号码,没有前缀,没有名字。

  她看着那串数字,江屿深好像没有更换手机号,还是157开头的那个?

  “他之前的号码是什么来着?记不清了,是之前的吗?”

  她复制了那串数字,打开微信,在添加朋友的搜索框里长按,粘贴。

  跳出来一个头像,深蓝色的,像夜晚的海面,昵称是一个句号。

  微信号却不是之前的了。

  她盯着那个头像,手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的绿色按钮上方,没有按下去。

  不该加的吧?有电话号码就够了,约时间可以打电话,发短信,不需要加微信。

  加上之后呢?

  聊工作不需要微信,聊私事不该聊。

  她应该退出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拇指按在了那个绿色按钮上,突然手抖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拿稳。

  手机在掌心里滑了一下,她本能地收紧手指,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等她再看屏幕的时候,好友申请已经发送了。

  “添加到通讯录”变成了“已发送”

  阮念盯着那行字,反应了几秒,脸慢慢地热了起来,热度从脖子开始,一路烧到耳尖。

  她试图安慰自己:可能江屿深不会通过,刚才也没有备注,他应该不会随便加陌生人的。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通讯录那一栏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

  阮念:…………

  这时,郑青敲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Samy,面试的人到了,在会议室A。”

  “好,我现在过去。”

  阮念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数字,心情说不上的烦乱。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看不见,就不会乱想了,正事要紧。

  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补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把碎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有一点点红,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她把镜子收起来,起身,拉开门,走向会议室A。

  阮念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位女士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她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阮念在对面坐下来,先倒了一杯水,双手端过去,放在对方面前,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好。”她微笑着。

  面试者也笑了笑:“你好。”

  面试者姓方,阮念看过她的简历之后跟她聊了很长时间,才约了今天线下面试。

  在这之前,她和张诗月面试过的三位人事经理,都不太合适。

  方女士的自我介绍不长,简单诉说了过往的工作经历,和对新工作的期待。

  阮念:“方便问一下,上一份工作离职的原因?”

  这其实是每一个面试官都会问到的问题。

  方女士如实说:“公司优化,我成为了幸运的一员。”

  阮念见过很多面试者被问到离职原因时,无非是:公司搬迁、业绩不好、工作强度大、调岗后不适应等等。

  包括她刚毕业求职的时候,也不例外。

  每一个都是体面的、经过包装的、不会让面试官对自己产生负面印象的。

  被裁员,很少会有人主动说出来。

  “能把这个很多人觉得被动的经历,用‘幸运’来描述,还挺少见。”阮念说。

  “顺利拿到了N+1,没有打官司,没有跟前公司闹掰,还获得了一段放松的假期,我觉得算是幸运吧。”

  阮念点了点头:“其实我想知道,在优化这件事上,你对公司的一些看法和观点是什么?”

  “说实话,站在公司的角度,我能理解降本增效的决策。

  现在呢,市场环境变化很快,中小型公司的现金流压力确实很大,缩减成本是没有办法的选择,这也是很现实的事情……”

  “嗯嗯。”阮念认真听着。

  “回到我本身,我也是优化的参与者和执行者,但这不意味着我的能力不行。”

  阮念认真地听完,然后换了一个询问方向:“那你觉得,对于我们的初创企业,在职责范围应该做些什么?怎么帮初创公司留住人?”

  方女士想了想,才说:“我认为初创阶段留人,靠的不是高薪,而是确定性和成长感。”

  “确定性是让员工清楚公司方向、个人位置、晋升路径。成长感是用轮岗或小项目让他充满积极性。

  另外,不合适的人要快速体面地请走,对团队凝聚力的伤害,比业务上的损失更大……”

  阮念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坦诚,抗压,有韧性。

  她随后又问了很多问题,关于招聘渠道、绩效设计、员工关系、企业文化。

  面试者每一个都答得有条理,让阮念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面试者在回答问题,更像是一个在人力资源领域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在跟另一个创业者分享她的经验和教训。

  两人畅谈接近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阮念主动加了面试者的微信,这种人才还是要积极争取的。

  阮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对方的简历发给张诗月。

  【面试了,我觉得不错,只不过薪资要求比预算高百分之五十,需要你评估一下】

  初创阶段,许多事都需要他们亲力亲为。

  等了片刻,张诗月没有回复。

  这几天张诗月的行程排得很满,早上出门去拜访客户,发展业务,晚上才回消息。

  她正要关闭手机,江屿深的消息先一步弹了出来。

  随后是语音通话邀请。

  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她没有接,也没有挂,那个通话邀请就一直响着,她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

  她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把门反锁了。

  然后,准备了准备,才按下了接通键。

  “念念,在忙?”

  记忆仿佛出现了模糊。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像昨天刚见过面,今天只是例行地问一句。

  可他们有一周多没见了。

  “没有,有什么事吗?”

  “柯瑞说需要我去新加坡访问,让我跟你联系。”

  江屿深那边的背景很安静,应该是自己单独待在一个地方,没有别人。

  “嗯,是的。”

  “我这边需要约一下他们的时间,还有总部的生产线参观也需要提前安排。”

  她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像一个敬业的项目负责人在跟合作方确认细节。

  没有多余的情感。

  “我下周有个重要的客户,不然这周过去吧。”

  阮念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会议室墙上的挂钟,时针指着下午三点,分针在十二的位置。

  “今天已经周五了,总部那边是双休,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人,而且我这边还没有跟CTO沟通好,生产线的参观也要提前预约……”

  这些都不是借口,是她真的需要时间去安排。

  但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像在找理由。

  “我大致看一下,不带团队。”

  “念念,我还是信任你的,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

  “……”

  是啊,这么多年了。

  从高中到现在,从春天到冬天,十六年了。

  他说不带团队,意味着他们单独两个人。

  江屿深见她不说话,话语里带着点善解人意:“怎么?你不方便?”

  “没有……我……我是怕你不方便。”

  这次她说得慢了一些,想把那点心虚悄悄掩盖。

  “我吗?”江屿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已婚男士,跟未婚女士单独出去,不太好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阮念以为信号断了,她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数还在一秒一秒地跳。

  “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江屿深终于开口了。

  阮念:他这是算是承认了吗?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没关系,我提前跟我爱人说过了,她不介意。”

  “而且我们现在是纯友谊,不是吗?”

  纯友谊。

  说得真好。

  “是,纯友谊,以及……十几年的老朋友。”阮念说。

  然后,双方各自沉默,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阮念盯着那些光,在想他是不是也在看窗外的光。

  他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城市了,应该知足了。

  “我刚才查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这句话,“今天晚上还有航班,直飞。”

  他停了一下,然后问:“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今天晚上,直飞航班,两个人。

  她想起她刚才说过的话——已婚男士,未婚女士,单独出去,不太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是足的,分寸是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江屿深也表示了认同。

  但是,她还是觉得,江屿深的话很像是在问一个单身的女性有没有时间出来约会。

  对此,她不该有空。

  她应该说:今晚约了人,或者其他别的理由。

  但她忽然想——她这辈子,还能和他一起坐几次飞机?一次?两次?还是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那晚上……你住哪里?”

  说出来的话突然占领了他的理智。

  但是,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一个合作方该问的问题。

  “你别误会,我是想帮你订酒店。”她补充道。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我订了酒店,不想麻烦你。”

  阮念紧急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以公司的名义帮你订,你是投资方,这是我们该做的……”

  “好。”

  “……”

  她没想到江屿深问都没问,直接同意了。

  为了兑现承诺,阮念还是说:“那我提前安排。”

  “好,晚上机场见,直飞的只剩下一班,记得订票。”

  “嗯,我马上订,晚上见。”

  电话挂断。

  那行“通话结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

  她想起六年前。

  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樟宜机场的到达大厅,没有人接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上了一辆出租车

  现在她要回去了,和他一起。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工作需要?合作关系?

  她第一感觉是期待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不该期待什么。

  他有爱人,有孩子,生活美满。

  她应该替他高兴的。

  她也确实高兴,只是高兴里混了一点别的什么,酸酸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

  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里,江屿深也看着同样的屏幕。

  她不知道,他刚才说“我爱人说她不介意”的时候。

  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他也不想说“纯友谊”。

  但如果不用这个词,他不知道该怎么留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本文会有创业部分哦,女主成长向,本来面试部分写的非常仔细,怕你们看着无聊,就删掉了一些,作者想说人生嘛不只有爱情,事业上带来的成就感不亚于男人。其实张诗月有原型,是我朋友…之前作话提到过的我特别厉害的那个朋友,做医药行业的,她所在的公司属于世界财富榜前三百名,因为设定参考了那家公司,我查了一下公司资料,去年营业额3万亿以上,于是,我明白了终究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除了张诗月,其他任何人无原型,不过都来自于作者的职场认知,我其实还挺爱打工的,因为有时候喜欢猜测别人话里有话的意思,别人甩锅给我,我给反弹回去也特有意思,提前预判了同事的预判会显得我脑袋很灵光,这么一结合,人生特别有趣。我跟我的领导也是默契杠杠的,只需要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想要让我干啥,我感觉孙家强的影响也源于我领导对我的影响。上班挺有意思的,哪怕我很忙,加班,出差,但是我也很爱上班,这也是我爱写职场文原因吧,收集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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