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原先湿热的空气瞬间冻结,沉默铺展开来。
身后许久没动静,沈烟回过头,对上一双哀怨的眼,方才的愉悦已消散。
她到底有些不忍,“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
梁星启睇她,躺平来,“你说这句还不如不说。”
沈烟笑,半趴着,手压在他肩膀上,“去三天,回来再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
“好不好啊?”
她不断摇他肩膀,梁星启无奈再看过来,“去哪里?”
“申城。”
“和谁去?”
女人安静两秒,梁星启双眸一沉,“和张仕?”
这下沈烟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
梁星启默了默,几个呼吸后问,声音很轻,“不去行吗?”
沈烟意外。
虽然错过他的生日有些遗憾,但都是成年人,不是非得过这个生日,而且以他这个性子她以为他不会太介意。
所以这一句她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为什么?你不想我去?”
可梁星启却没再回答,伸手抱过来,说话声变得轻松了,“没有,去吧,我等你回来。”
沈烟退开一些看他,“真没事?”
“没事。”梁星启亲亲她额头,“睡吧。”
她将信将疑,多解释一句,“这次会议有一个我很钦佩的医生,我以前看了他很多视频和书,这是他第一次来中国,我想去看看。”
“上学的时候?”
“对。”
身前人视线汇聚,幽沉的瞳孔微缩,最终只说:“去吧。”
沈烟仰头亲亲他,“等我回来。”
“嗯。”
......
出差前,沈烟先抽空回了一趟学校。
梁琮答应出席讲座,梁星启和陆慈都很意外,沈烟却没有,还渐渐找到一些拿捏这个小老头的方法——道德绑架。
她那一句暗示梁星启社交的话直击老头子命门,梁琮这辈子和外界没什么粘连,也无欲无求,唯一一个牵绊不就是梁星启一家人?
所以劝他做什么,搬出儿子孙子就好了。
答应过要是开讲座她就来看,沈烟提前换好班,讲座开始前半小时到学校。
安思淼也在,如同意料中震惊,“姐,姐夫爷爷真这么厉害?”
这段时间安思淼都住他们那呢,日常生活除了亲密不那么方便,其他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们没做什么,可她也慢慢变了一些,跟外人相处还不知道怎么样,但现在敢看着自己眼睛说话了,是个进步。
沈烟朝小礼堂门口前的海报扬起下巴,“呐,都姓梁。”
“哇。”
她看去,看见女孩合不拢的下巴,嘴角跟着聚起笑,“走了。”
梁星启发过消息说他们在后台,沈烟带小姑娘进去。
不过后台不仅爷孙俩,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梁琮依然没什么热情,但不冷脸已经是给面子。
梁星启刚想拉过她介绍,旁边一个五十多的男人已经笑容和煦主动说话,“这就是沈烟吧?之前就听医学院那边说起过,沈烟导师是老骆?”
梁星启对上她投来的求救目光,介绍:“这是文学院张院长,这位是市作协陈主席。”
沈烟这才敢接话,“张院长好,陈主席好,对的,我导师是骆老师。”
“梁老师真是找了个好孙媳呐,您是不知道,沈烟这孩子是咱们医学院二级教授骆教授的关门弟子,年纪轻轻的就能挑大梁。”
此刻夸赞源于他们对梁琮的尊重,沈烟微笑着接下。
梁琮也望过来,一如既往地哼声,还是没说话。
说了两句,主持人来喊,准备上台。
沈烟三人回去礼堂。
这是梁琮十几年来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礼堂内早已人满为患,入口处还挤着没位置也要看的许多学生。
一场讲座一个半小时,对话形式,陈主席问问题,梁琮回答。
开场不久,沈烟很是意外,意外梁琮的配合,也意外梁琮的谦虚,他说时代变化,他如今已经跟不上当下流行的潮流和文化,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年轻人的作品才能让当代人感受到共鸣。
后面许多回答也都非常有深意,且不是随便回答。
听完一场,文学门外汉沈烟对梁琮彻底拜服,人果然对自身领域外的世界自带滤镜。
散场后和领导们分别,几人去停车场准备回去。
梁星启刚想问沈烟是回家还是去医院,一转头,看见她亲昵挽上梁琮胳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爷爷,我扶您。”
“......”
“您这么厉害,妈妈也是,怎么星启没遗传到一点?是不是星辰搞文化特别厉害?”
梁星启听见梁琮像是一拍即合的声音,“星辰更不行,我就纳闷了,怎么一个个的都去搞物理,那些个东西就那么好?”
“不好不好不好。”沈烟顺他气,“人家都说隔代遗传,以后您重孙一定继承您的文化气息,成为大作家,拿诺贝尔文学奖那种。”
梁琮难得笑出声,转头看她,“你个小女娃,我还能等到那一天?”
“能,必须能,明年就生,等上小学了让Ta拿个作文一等奖回来给您。”
“明年就生?”
“嗯!”
梁星启:“......”
跟他走一起的安思淼也笑着,“姐夫,明年我就有小外甥吗?”
“别听你姐胡说。”
不过梁星启想到什么,皱起眉。
他知道她想要孩子,也每次都不让做措施,如果顺利明年确实可能有。
但……也同房许多回,怎么看起来没动静?
......
转眼十六号,沈烟提前一晚打包行李。
只去两三晚,东西不用带太多,她收了几套衣服和睡衣放进行李箱,又把笔记本放进去,最后是洗漱用品和化妆品。
她进卫生间挑了些方便携带的放到化妆包,再出来时对上床上人盯着的眸光。
沈烟蹲下来,简单整理后盖上行李箱,边说:“你明天要送我去吗?”
梁星启收回落在化妆包上的眼,声音淡淡,“明天实验室有事,可能没空。”
“噢,好吧。”
沈烟撇撇嘴,之前上班天天接送都有时间,现在让送去机场就忙了。
等她把行李箱推到旁边准备去洗澡,身后人又问:“一共几个人去?”
“三个,还有一个儿科的王医生。”
“男的女的?”
“女的,我们住一起。”
梁星启不再问,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二十来分钟后女人洗完出来,带着一身水汽上床。
“关灯?”
“嗯。”
主卧全部灯随之熄灭,梁星启放下书,准备躺下来时她抓过他的手当枕头,自然而然窝进他怀里。
沐浴露清香扑鼻,梁星启抿起唇,拢了拢人,另一只手给俩人盖上被子。
黑暗里,女人轻声问:“真没空啊?”
靠得近,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脸侧,梁星启有些难受,偏了偏头,“嗯”一声。
明天实验收尾,走不开。
他亲亲她额头,“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烟抱他腰,更加贴近,突然问:“梁星启,你说‘到了给我发消息’这句话到底有什么作用?”
“嗯?”
“以前我每次从安家离开,我妈总会说,到家了,到学校了给我发消息,我每次都很烦,觉得到之后掏手机打下‘到了’这两个字非常艰难。”
他说:“是因为你抗拒这件事。”
“可能吧,我觉得发了也没用,她只会回一句知道或者压根不回,我发这句报平安的消息就像走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流程,只是为了让她安心,完成母亲的责任。”
蒋玉莲爱她,但又没有那么爱她,她已经有新生活新家庭新女儿,她的生活重心再也不是自己了。
所以十几岁的沈烟也会有苦恼、纠结,在亲情中挣扎。
梁星启手轻抚着她肩膀,声音也缓,“我不知道妈怎么想,但对于我来说这不是流程,如果你不给我发,我会问你,一直问到你回复。”
“梁星启......”
“嗯。”
沈烟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这些日子以来生活里的变化。
如今的梁星启早不是刚结婚时那个什么都不会,甚至冷淡只会走程序的男人。
这好像是一件好事,却也没那么好,也许是不太符合结婚时她对未来的规划。
现在的生活也未曾预料过。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天天给她送晚饭,接她下班。
他的车子总停在住院楼下的停车场,她一下楼就可以坐上车,并且不用自己开车。
也从没想过此时此刻,她会抱着一个人,说着不曾和别人提起的事情。
沈烟有点乱,挪了挪,背过身去。
“在想什么?”
“没什么。”
静默不语。
梁星启翻了个身,同样侧躺着,贴在身后。
手自然穿过她的腰,把她往他怀里带。
沈烟抿了一下嘴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将自己裹紧。
卧室内静谧,被面摩擦声与呼吸声交织。
梁星启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被子边缘。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和女生睡一起会发生什么,同居以来才知道女生的长发也是睡觉的一个困扰,她睡觉好动,总是翻来翻去,经常说的一些话是:“你压到我头发了”“头发头发”“哎呀我的头发”,尝试想过一些方法,但好像都没用。
他伸手把那些头发拢齐。
沈烟盯着窗户前漏进来的月光,身后男人的动作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轻柔且熟练地。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不同的呼吸频率,在同一个房间里此起彼伏。
“会想我吗?”他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烟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跳动。
有什么,好像满得溢出来了,她有些不习惯。
气息靠近,他温柔亲了亲她发顶。
“我会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