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已经不早,陆慈让他们留下来,梁星启说这边离医院远,得回去。
十点多到家,沈烟洗完澡出来他在客厅餐厅忙工作。
客厅宁静,电脑屏幕的蓝光投在他脸上,照出五官深浅不一的阴影。
“这么晚还有事?”
“嗯,还有一点材料要赶。”
一下班就跑去陆慈那边,现在十一点了回来加班。
啧。
她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脖子,脑袋搭在肩膀上,跟着一起看他的电脑,“在忙什么?”
“去年年尾的实验,我们要代表南城参加一个国际论坛,我在准备参会材料。”
“国际论坛?哪里开?”
“瑞士。”
“好远噢,什么时候去?”
“还没确定。”
说话声吹在耳边,梁星启心神散开来,注意力不再在工作中,此刻温情少有,他有些眷恋。
握上她交握在眼前的手,回过半个头,柔声问:“饿不饿?”
“不饿,你忙。”
这样还怎么忙?她可能对他的定力有什么误会,梁星启唇角扬起,继续问:“晚上是不是和星辰说了什么?”
沈烟看他,试图在这双漂亮无比的眼里找到叫做控制欲的东西,但暂时没找到,“怎么,担心星辰啊?”
“有一些。”
“担心她就好好和她沟通。”
沟通不了,他已经在星辰那里打下某种烙印。
梁星启移开话题,“明天还是早班?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不去妈家了?”
“明天不去。”
“那好吧,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烟保持着抱他的姿势,夫妻俩就这么说话,浓氲夜色萦绕。
“梁星启,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这好像是夫妻间逃不开的一个话题,他说:“男孩女孩都可以。”
“那你说Ta会像我还是像你?”
“这怎么说得准。”
“哎呀,你希望的。”
“像你吧,你漂亮。”
沈烟抿唇笑,“你这么会说话?”
“事实。”
“如果真有,你会开心吗?”
男人眼神瞥来,似是无语,“你问的什么问题?”
“那你想要了吗?”
梁星启默了片刻,再抬眸,把身后人一拉,拉至他膝盖,随后在她惊呼声中吻下来。
他的确从未想过成为父亲有自己孩子的瞬间,也的确觉得孩子很麻烦。
不是今天,不是因为Theo,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开始期待和她拥有一个小孩。
一个像她的男孩或者女孩,肯定十分漂亮精致,也像她一样聪明可爱。
爱情的结晶......这个形容不知对不对,但此刻,他渴望和她有更加深入的连结,有生命的延续,相伴走完这辈子。
亲了一会,梁星启停下来,依然把人抱在怀里,贴着额头说话,“沈烟......”
“嗯?”
“那你呢,你想和我有一个孩子吗?”
“我想不想你不知道?”
他微微摇头,低声说:“我想听你的回答。”
沈烟没有犹豫,贴贴他唇瓣,“想。”
“真的?”
“真的。”
......
上次排卵期同房后两个星期,沈烟再次测了测,没中奖。
第二天上班,她去了一趟妇科。
当然相信自己没有问题,但以防万一。
妇科刘主任认识她,又比她年长许多岁,知道她来意后笑道:“咱们心外无所不能的小沈医生也要来我这里看看啊。”
沈烟:“这不是没了办法,麻烦您了。”
“不用太担心,你们小年轻身体健康怀上是早晚问题。”
刘主任亲自给她做阴超,沈烟躺上去,心里对看医生的恐惧再一次袭来。
刘主任见她紧紧捏着衣服,又笑,“怎么,紧张啊?”
沈烟大方承认,“嗯,刘主任您轻点。”
刘主任操作仪器,一边说:“哎哟小沈医生,我可是听说你能在手术台边待上十几二十个小时,怎么自己当病人还害怕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
“来了啊,不要紧张,紧张会影响检查结果。”
很快,沈烟感受到下身异样,身子一缩。
“不紧张.....”
沈烟还是紧张,刘主任没办法,只能一边操作一边问话,“多久同房一次?”
“上次排卵期两天一次,平时一般一周一两次。”
“有点少。”
“我这工作您也知道。”
刘主任又问:“老公检查过吗?”
“婚检简单查了,没有遗传病,但是没检查JZ质量。”
“改天查查。”
“好。”
说话间沈烟感受更清晰,但适应后渐渐放松。
结束,刘主任直接告诉她结果,“很健康,没问题,担心的话再抽个血查查。”
沈烟放下一点心,道谢后离开妇科。
回到科室,俞好问她去哪,她没说。
沈烟走到自己位置,回头一看,女人还跟着,她一挑眉,“怎么了?说开了?”
“嗯,烟儿,我昨晚跟他说我可能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他问我是什么样,我说不出来,然后我现在觉得好尴尬啊。”
“尴尬?他不理你了?”
“也没有,就是我自己觉得尴尬。”俞好颓然坐下来,“烟儿,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谈恋爱。”
“不是你不适合谈恋爱,而是他是不是你合适的那个人。”不过沈烟也没有很多经验,只能说:“我觉得爱情,或者婚姻,不管什么爱不爱的,最起码你跟那个人在一起要舒服自在。”
“那你和梁教授在一起很舒服咯?”
“目前来说,是的。”
“好吧。”
俞好更加难过。
沈烟:“不着急,再磨合磨合。”
“都磨合好几个月,你和梁教授都没磨合就直接结婚呢。”
“......”还真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关要过,沈烟留她一个人发呆,开始工作。
......
梁星辰在家里待了半个月,梁星启依然一两天过去一趟吃饭,吃完回来。
沈烟没时间去,问现在怎么样。
他说陆慈现在转换策略,天天在她耳边说国内多好,说国外各种恐怖事件,说得梁星辰都烦了。
又说周末和小宝一起去动物园,问她有没有空。
沈烟正好周末排了假期,应下来。
周六早上九点出发,开车过去。
本来想让梁琮一块,可小老头说什么都不愿意出门,最后四个大人一个孩子正好坐一车。
周末车多,开了两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一到大门口,Theo立即打开新世界,兴奋极了。
小男孩有劲,一下跑开,梁星辰大声喊也不听,最后是梁星启追上去拎住他后脖领把人拎回来。
等陆慈高高兴兴拍了张大合照,由梁星启带着孩子走前头,沈烟三个慢慢在后面走。
陆慈回忆,“以前小时候我和你爸也带你们兄妹俩去过不少动物园,记得吗?”
梁星辰点头,“记得。”
“那时候你也闹腾,这想看那也想看,小短腿一下跑没影,我和你爸看都看不住,是你哥跟着跑才没让你跑丢。”
“又爱吃,什么都想吃,买了之后咬两口就不吃了,全丢给你哥。”
梁星辰抬头看去,梁星启已经抱起小男孩走向旁边的海豚馆,Theo坐在他怀里不知在叽叽喳喳说什么,可能是分享他出游的经历,好像还用的英文,男人专心听,时不时应一两句。
有游客骑着园内观光车经过,陆慈又有新回忆,“以前动物园也有这种车,不过是那种双人自行车,你哥那时候会骑车了,你就央着他带你,后来不过瘾,回去自己偏要买自行车来学。”
“那天从公园回家,你哥带你不是摔了嘛,你都不知道他多内疚,你在医院观察两天,他也生生两个晚上没睡。”
越说好像指向性越明显,梁星辰无奈,“妈,您这是干嘛?”
“我哪干嘛......”陆慈嘟囔两句,“不说不说,我去看看那俩人逛去哪了。”
人一走,只剩沈烟和梁星辰。
沈烟琢磨了下,延着陆慈的话说:“我原先不知道他晕血。”
梁星辰看一眼她,又转回去,继续慢慢往前走。
“这在医学上描述为大脑将这一刺激解读为强烈的威胁信号,触发自主神经系统后产生过度反应,他这种的话也算是创伤性应激障碍。”
“我想,那两天晚上他除了内疚,肯定极度恐惧,并且还没有很多社会经验的小男孩也一定设想了失去你的最严重后果。”
说到这里,沈烟不难理解为什么她们嘴里的那个梁星启那样固执地在乎自己的妹妹,因为心智还未完善的他心里渐渐形成了新的强劲认知,妹妹受伤是他的责任,他要照顾好妹妹,他不能失去妹妹,他也承受不住再次失去妹妹的痛苦。
快走到海豚馆,梁星辰一直沉默。
直到已经逛完一圈的三人出来,小Theo依然坐在舅舅怀里,高兴冲她喊:“Mommy, did you see the dolphins?”
梁星辰先看向抱着孩子的男人,两三秒,移开,温和用中文笑回:“还没有,海豚长什么样?”
Theo张开双手描述,“那么大那么大,它们游得超级快,还会跳舞!”
“是吗?”
“嗯!妈妈,我还要看大鲨鱼!”
“走吧。”
一个馆一个馆看过去,梁星启负责照顾孩子,一会牵一会抱一会追,陆慈负责拍照,手机里相册塞满Theo的照片,沈烟还没来过海洋世界,也跟着一起游览。
逛了一个多小时到吃饭时间,几人找了间餐厅坐下来吃饭。
景区里的饭不便宜且简单,Theo的儿童套餐就几块肉和胡萝卜西兰花,不过蔬菜被雕出海洋动物形状,孩子高兴得都不舍得吃。
吃到一半,梁星辰电话响起,她低头看,脸色微变。
陆慈注意到:“谁?”
“没事,妈,我先去接个电话。”
女人拿着手机走远,梁星启抬眸,看了几眼她走远的方向。
十来分钟,Theo碗里舍不得吃的胡萝卜吃完了梁星辰还没回来,陆慈担心:“星启你去看看,可能是威廉。”又很快说:“算了,烟烟你去。”
“我去吧。”梁星启说,起身过去。
梁星辰背对着站在一个广告牌边上,不知在说什么,声音压抑,身体激动,肩膀都在颤抖。
走近了,梁星启听见她在用英文骂人。
骂着骂着带起哭腔,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低低哭泣。
梁星启站在原地,忽然不敢靠近。
很快,她挂断电话,拿手机的手垂在身侧。
自己缓了一会,又用手背擦干净眼泪,深呼吸两回才回过头。
兄妹俩目光相接,梁星辰慌乱瞥开眼。
梁星启捏捏拳心,选择走上前去。
“威廉?”
“嗯。”
“我们先去下个馆,你去洗把脸,有什么等会跟妈说说。”
空气无声流动。
梁星启迈步要走。
手却忽然被拉住,再回身,她抱过来。
像小时候在别的小朋友那里受了欺负,一碰见他就要抱,埋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告状。
此刻声音也委屈无比,“哥,我不想回去了。”
梁星启抬起手,僵在半空。
五六秒,落下去,轻轻拍她肩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