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迷途 严怀铮仍在
“我在忙, ”严怀铮压低了嗓音,“还有没有别的事?”
严承业笑了一声:“你不方便说话?”
“我今天没空,”严怀铮闭上了眼睛, “你自己去吧。”
严承业慢悠悠地问:“你是真没空,还是身边有人不放你走?”
钟萃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什么严承业能猜到严怀铮身边有人呢?
她仍然感到局促不安。
严怀铮身上的温度比平时更高一些, 他和她之间任意一点轻微的接触都像是能溅起火星, 隐秘又灼热,她的体温也升高了,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延长,每一秒都长得不真实,十分缓慢地流逝着。
她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腰侧。
她倒吸一口气, 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 严怀铮抬手覆住了她的嘴。
她睁大眼睛,嘴唇贴在他掌心里, 呼出的气息又热又乱, 情绪反倒渐渐平静下来了。
他的手掌略微下移, 拇指缓慢摩挲她的嘴唇,起初是唇峰,后来又沿着唇线一直滑到了唇角, 轻轻一揉, 暗示她张开嘴。
严承业还在说什么, 钟萃听不真切,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压抑着一丝极轻的低吟。
窗外的鸟叫声一直没断过,楼下又有汽车鸣笛, 各种杂音混合在一起,她的心绪也更加混乱。
她忍不住含吮了一下他的指尖,又用虎牙紧紧咬住,他竟然把拇指翻了过来,指腹直接抵上她的虎牙,让她把牙印留在那里。
严承业换了个语气,切入正题:“大哥有没有跟你提过?最近他又想劝你找个对象。”
钟萃原本还咬着严怀铮的拇指,听见严承业的那句话,她松开嘴,低下头,鼻尖从他掌心里划过去了。
严承业继续说:“他给你介绍的那几位,都是他认识的女孩子,家世、学历、性格都很不错,你一个也没见过,连人家的联系方式都没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爸爸妈妈也盼着你早点成家。”
严怀铮淡淡地说:“你也没结婚,你年纪比我大,资历比我深,怎么没人劝你去相亲?家里的责任,不能全推到我身上,我们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严承业立刻陷入沉默。
严怀铮右手握着手机,左手轻轻摸了摸钟萃的脸颊,像是在安抚她,又帮她把一缕长发拢到了耳后。
严承业叹了一口气。
严怀铮又问:“大哥当年的婚事,也是家里安排的,结果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凭什么劝我重蹈覆辙?”
严承业无奈地笑了起来:“你不要在大哥面前提到他和大嫂的那些事,上一次你说完这句话,他被你气得连站都站不稳……”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那就让他少管我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严承业开口说:“我明白了。”
严怀铮反问:“你明白什么?”
“我会告诉大哥,”严承业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严怀铮仍在抚摸钟萃的脸颊:“很好。”
严承业笑了笑,不再追问,改口说:“既然你今天不想去攀岩,要不要打网球?下午两点,老地方。”
严怀铮问:“还有谁?”
“我,你,”严承业报出了两个人名字,“我们的表姐许连欣,还有她老公盛行之。”
许连欣这个名字,钟萃实在太熟悉了。
许连欣是严怀铮的表姐,也是钟萃最亲近的朋友之一。
许连欣今年二十八岁,只比严怀铮年长一岁,也算是他们的同龄人。
她是上海本地人,家里从事纺织业和服装制造,但她志不在此,家族生意都交给了她姐姐,她平时喜欢研究美食,逛商场,或是出门旅游。
五年前,严怀铮不放心钟萃身边那些朋友,就把自己的表姐介绍给她认识。
谁也没想到,她和许连欣真的玩到了一起,玩得很好,也很开心。
后来她和严怀铮分手了,许连欣丝毫没受影响,她们照样一起吃饭、逛街,经常不分昼夜互相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搞笑视频。
这件事,当然是一直瞒着严怀铮的。
许连欣说过:“我真不想惹他,他要是知道我经常和你玩,你又不理他,他肯定会连我一起记恨上,老天保佑,千万别让他发现我们的关系。”
钟萃多多少少有些心虚,却也不愿流露出一丝畏缩,纷乱的思绪无处安放,她不自觉地就把脸颊贴到了严怀铮的胸膛上。
严承业还在问:“你想去打球吗?”
严怀铮并未答应:“等我忙完了再说吧。”
“行,”严承业和他告别,“回头再说,拜拜。”
严怀铮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进了床头柜上的布艺收纳筐里。
他的掌心从她脸上滑过去了,食指和中指又碰到了她的左耳,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耳尖。
她最受不了别人触碰她的耳朵。
她浑身绵软无力,手也抬了起来,搭放在他胸口上,似乎能感应到他的心跳,或许也是她的心跳,彼此交融,一声叠着一声。
她有些恍惚,沉醉似的恍惚,从前与现在的界限渐渐模糊了,她分不清何处是来路,何处是归途。
严怀铮的食指又挑起了她的耳垂,轻缓揉弄,把那一小块软肉夹在指间,搓圆又捏扁,拇指再划入她耳后,从下到上,仔细描摹耳根的形状。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耳尖传进了脑海深处,延伸到了每一寸肌肤上,她没忍住,齿缝里溢出了一声细微呜咽。
“忍了这么久,”他低声说,“比以前更能忍了。”
她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被他按回了床上,她后脑陷入了柔软枕面,长发散开,双腿也伸直了,脚踝从被子上蹭过去,裙摆在不知不觉之中退到了大腿根部,堆在胯骨上方,叠成了几条凌乱褶皱。
他的目光从她腿上扫过,毫无迟疑地俯身压了下来。
她以为他会直接吻她,但他一动不动,双手撑在枕头两侧,挡住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
她安安静静躺在他身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仅剩几厘米,她无法估算具体的数字,只要稍微抬一下头,她就能和他接吻。
她又开始猜测他的心思,预感他会问“想接吻吗”,或是扣住她的脚踝分到左右两侧。
他最喜欢的姿势是抬起她的膝盖,架在他手臂上,他自己跪在她双腿之间。
但是,这一次,她猜错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你在做平板支撑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要不要再来几个俯卧撑?”
严怀铮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转瞬即逝。他收回双手,直起身,站到了床边,又看了她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钟萃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你要去哪里?”
“洗手间,”他没有回头,“要不要一起洗个澡?”
原来是要洗澡啊,钟萃点了点头,从床上跳了下来,拉开衣柜,打算挑选一条浴巾送给他。
严怀铮的声音从洗手间传过来:“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不用!”钟萃立即拒绝,“你自己洗吧。”
她找出来一条干净蓬松的长绒纯棉浴巾,光脚跑到了浴室门口,想把浴巾递给他。
浴室的门半开着,严怀铮站在浴室里,背对着她,正侧身把短袖挂到衣架上。
短袖已经脱下来了,他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后背毫无遮拦地展现在她眼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从他的肩背滑进腰窝里,只觉得他好像比从前练得更好了,又或许是她太久没看了,这一次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她一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有什么事?”他转过身来。
钟萃连忙低下头,不敢正视他的身体。
她盯着浴室门口那一块塑胶防滑垫,把手往前一递,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我给你准备了一块浴巾,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严怀铮接过浴巾:“多谢。”
“我帮你关门了?”她试探着问。
他反问:“我不关门,你介意吗?”
钟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严怀铮反倒把门关上了。
过了几秒,浴室里响起一阵水声,他拧开了花洒,调到最大档,水流又密又集地冲下来,把浴室里的一切动静都淹没了。
透过这一扇磨砂玻璃门,她能看见光线浮荡在雾气里。
“我去做早饭了,”钟萃后退一步,“你想吃什么?”
严怀铮说:“你知道我最想吃什么。”
钟萃还要装作听不懂:“啊,面包和酸奶?”
严怀铮回答:“也行,随你。”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她根本听不出来,那是赞成,还是纵容?
半小时后,水声停了,浴室的门又开了。
钟萃有些惊讶,严怀铮今天洗澡怎么洗了这么久?他平时最多只要二十分钟。
她把早饭摆到了餐桌上,烤面包,煮鸡蛋,香煎三文鱼,还有两杯鲜榨橙汁,和一盘清炒西兰花。
脚步声渐行渐近,严怀铮走进了她的视野。
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的影子,从她手边斜铺过来,她没抬头,假装自己没看见他。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是他昨天带过来的,他还真是准备充分。
“早饭还有点烫,”她随口说,“我也去洗个澡。”
严怀铮从她身边经过:“我等你。”
钟萃走进浴室,飞快洗了一个澡,又换了一条裙子,浅杏色的连衣裙,裙摆落在膝盖上方。她把头发吹干了,用黑色丝带扎成一束,挽到一侧。
回到餐桌的时候,饭菜刚好是温的,她和严怀铮一同坐下来吃早饭。
他看着她头发上的蝴蝶结:“很适合你。”
“嗯,”她抿了一口橙汁,“我喜欢蝴蝶结。”
他剥开鸡蛋的蛋壳:“我知道。”
钟萃点头,不再说话了。
饭后,严怀铮接了一个电话,钟萃隐约听见了几句,好像是公司又有什么事了,需要他亲自处理。
“要走了吗?”她问,“我送你下楼。”
严怀铮正在整理手提包:“穿上外套,外面还有点凉。”
钟萃跑进了卧室里:“啊,好的,我不会着凉的,你放心。”
她披上一件针织衫,还拿了一把伞,跟着严怀铮一起下楼了。
他们穿过小区里的林荫小道,道路两侧的树木枝叶翠绿,雨后空气还有些潮湿,钟萃做了一个深呼吸,侧头时,见到一辆白色法拉利停在小区门口的访客车位上。
严怀铮拉开车门:“我走了。”
他坐进驾驶座,隔着一扇玻璃车窗,她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明天见。”他回应了一句。
车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法拉利汇入清晨的车流,转过一个路口,消失在晴朗天光里。
风把她的裙摆吹了起来,又落下去,她仰头望天,几缕薄云漂浮在空中,鸟雀从楼顶飞过去,边飞边叫,朝霞也渐渐散开了。
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她心想,就好像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天,钟萃照常上班。
上午九点,集团重点项目周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到齐了,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是极轻的,钟萃也没听清他们都在聊什么。
她坐在长桌后方,把自己的东西摆到了桌上。
严怀铮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四周完全安静下来,甚至没有一个人翻动文件。
严怀铮穿着深色西装,衬衫领口系了一条同色领带,手上拿着一份会议摘要,宋友仁跟在他身后,低声向他汇报了两句,他听完以后,只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落座在主位上。
他的视线扫过了整个会议室,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了。
他翻开文件:“开始吧。”
会议进入正题。
钟萃的面前放着一本编号会议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会议室里不允许使用私人电脑,所有纸质材料必须由总裁办统一打印、登记,会议结束后,再按照保密等级回收。
这个会议记录本也是总裁办发放的,钟萃低下头,笔尖飞快移动,认认真真地写笔记,把相关部门提到的重要事项全都记下来。
跨境业务部汇报了周三晚宴的准备情况,本周他们的工作重点,就是接待兰卡维亚基金会代表团。
严怀铮坐在主位上,偶尔翻过一页会议摘要,大多数时候,他不会打断任何人,只在关键节点上问一两句。
他的记性很好,跨境业务部之前提过的细节,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遗漏。
钟萃都有些佩服他了。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了,严怀铮站起身来,从长桌右侧走出去,正好路过了钟萃的座位。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他经过她背后时,脚步短暂地停了一下,手里的会议材料擦过桌沿,很快就收回去了,像是无意中的举动。
钟萃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他的背影远去,她才扶着桌子,缓缓站直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真的不怕别人发现吗?
作者有话说:
我看到营养液两千啦,明天给大家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