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伪装 “我只想和
盛行之扯动嘴角, 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不是,我刚回来,你要去哪?”
严怀铮推开车门, 从劳斯莱斯后排走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举止言谈也比平时更随和:“上午在家里吃过早饭, 正准备回去, 路过你家门口,看见你站在这里,就让司机停车了。”
盛行之明白,严怀铮说的“家”是他父母的家,他父母住在浅水湾赫兰道上,那里地势高、视野好, 站在自家露台上, 就能望见湛蓝色的广阔海面。
盛行之单手拎着猫包, 又笑了一声:“你们一家人今天早上聚餐了,对吧?这叫什么来着, 共饮早茶?哈哈……”
盛行之尽力说了一个粤语词“早茶”, 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他赶忙转移话题:“哎,严承业怎么没在你车上?”
严怀铮的视线落在猫包上:“他吃过早饭就出海了,天气不错, 他想去看看海景。”
春卷也望见了严怀铮, 它在猫包里翻了个身, 四爪朝上,毛绒尾巴轻轻扫了扫透气纱网,再一次“喵喵”地叫出了声。
严怀铮问:“你手上有一只猫?”
盛行之这才想起来, 钟萃曾经说过,千万不能让严怀铮看见小猫。
可是严怀铮已经看见了,盛行之只能硬着头皮撒谎:“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啊,我在……在大街上捡来了一只猫?”
严怀铮淡淡一笑:“它叫什么名字?”
盛行之沉默了一会儿,真想把实话全都说出来。
他本来就不擅长撒谎,尤其不擅长在严怀铮面前撒谎,严怀铮只是站在那里,随意提出了一个问题,他就觉得自己快要露馅了。
他喊了一声:“老婆!”
许连欣从屋内跑出来:“怎么啦!你还不进门,瞎喊什么喊,春卷咬你了?春卷呢?在你手上吧!”
严怀铮像是第一次听说小猫的名字:“原来它叫春卷。”
许连欣和钟萃一前一后走出了正门,两人同时愣住了,怔怔地站在树影里,竟然不知道怎样和严怀铮打招呼。
许连欣是上海人,却被他吓出了北京口音:“今几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严怀铮看着钟萃:“难得过来一趟,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钟萃也有点害怕了。
她想不明白,严怀铮今天是正好从这里路过吗?
为什么这么巧呢?
她和他对视了几秒,他的目光平静淡漠,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也许是她自己想多了。
她知道他的父母确实住在附近,她不能因为自己心里有鬼就怀疑他。
“请进!”许连欣忽然出声,“你平时太忙了,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你。”
严怀铮跟着钟萃走进了正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夹杂了一缕清冽冷香,她还在想那是什么香水,又猛然回过神来,记起那是他身上的气息。
严怀铮站在玄关处换拖鞋,钟萃回过头,偷瞄了他一眼,又听见轻微的车轮声由近及远,庭院门外那一辆劳斯莱斯缓缓离去了。
盛行之拍了拍门框:“你的司机把车开走了。”
“我知道,”严怀铮步入客厅,“我让他先回去了。”
钟萃忍不住问:“你会留下来吃午饭吗?”
严怀铮转过身,直视着她:“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两只小猫都跟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竖起,好像认识他很久了似的,根本没把他当成外人。
严怀铮低头看了一眼小猫:“都很懂事。”
盛行之弯腰把最后一只猫包放到了地上,拉开拉链,春卷也从猫包里跳了出来,它跑向了钟萃,使劲蹭她的脚踝。
钟萃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顶,手指陷入细密绒毛里,她的心绪还是乱七八糟的,想不通,理不顺,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许连欣察觉到了钟萃心情复杂,连忙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嗯,”钟萃站了起来,“谢谢。”
许连欣家的客厅很宽敞,地上铺着一张米白色地毯,布艺沙发是环状的,围绕着一张乌木茶几,那里摆放着一套白瓷茶具,茶壶里泡着茉莉花茶,也是钟萃很喜欢的饮料。
许连欣给钟萃端来一杯花茶,钟萃双手捧住了茶杯,一小口一小口把水喝完了。
杯子还是温热的,被她紧紧抓着,她看见自己的倒影落在杯底上,模糊不清,两朵湿润的茉莉花还贴在杯壁上,她看了几秒,没能看清自己的表情。
严怀铮站在她身旁:“你和许连欣关系不错。”
难道他早就发现了吗?
他又想做什么?
钟萃挺直了腰杆:“她性格很好,很开朗……”
许连欣正要去二楼拿东西,恰好也从钟萃的另一侧路过,她懒得装了,突然什么都不怕了,也不管严怀铮会怎么想,她开口说:“哎,忘了告诉你了,我和萃萃经常一起出去玩,我和她的关系就是很好啊。”
严怀铮简短评价了三个字:“很不错。”
许连欣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当然也无法接话了,她稍微思索片刻,拽着盛行之一起去二楼把他们准备好的猫窝拿下来。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钟萃和严怀铮两个人。
直到这时,严怀铮才说:“原来你最喜欢性格开朗的人。”
钟萃连忙解释:“我……我喜欢很多类型的人,不只是性格开朗的……你,你也很好啊。”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刚才说得不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似的。
如果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几年前,严怀铮大概会很平静地问她一句,你喜欢的类型这么多?然后就会把她抱到床上去了。
可是这一次,严怀铮没有追问,他只说:“交际广泛也不是坏事,他们都是值得交往的人,你和他们玩得开心,我也能放心。”
钟萃眨了眨眼睛,点了一下头:“嗯。”
或许严怀铮真的改了,那些猛烈又冲动的感情也都沉寂下去,和从前的记忆一同留在了过去。
木质旋转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脚步声,许连欣和盛行之急匆匆地跑了下来,看见钟萃和严怀铮相安无事,他们才松了一口气,抱着三只猫窝走回了客厅。
严怀铮略微弯腰,在钟萃耳边低声问:“他们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你、你不要这样说话,”钟萃耳根通红,小声回答,“我们毕竟是在你表姐家里……”
严怀铮又问:“在这里不能做的事,到了我家能做吗?”
钟萃有点懵了:“可是,我没说要去你家啊?”
严怀铮的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滑动了:“你说过,你很喜欢龙虾沙拉,我让孟长青准备了澳洲龙虾,肉质比波士顿龙虾更细腻,今天早晨才刚送到山上,晚上可以做成沙拉,炖汤也行。”
钟萃这才想起来,那天她确实在微信里告诉他“我最喜欢龙虾沙拉”,当时他没有回复这一句话,她还以为他们只是在闲聊,真没想到,他会吩咐管家去挑选更好的食材。
她有些犹豫:“我不想麻烦你,我会觉得不好意思,你一直在照顾我,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关系,我不能一直这样……这样占你的便宜,今晚我可以自己在家做晚饭。”
听见她说“占你的便宜”,严怀铮又笑了一下:“你把三只猫都留在了这里,晚上你一个人在家,打算做什么?我想和你聊天,与其在手机上聊,不如面对面交谈。”
钟萃双手背后:“我们之间有什么话,必须当面说吗?”
“有很多,”他盯着她,“你能猜得到。”
钟萃感觉自己站了太久,有点累了,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膝盖内侧恰好抵上了沙发软垫,她双腿一软,坐到了沙发上。
她并拢双膝,手掌向后挪动,撑在了自己背后。
严怀铮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仰视着他,听他说:“上次我在你家里留宿,你为我准备了毛巾、水杯,还做了早餐,我不过是想礼尚往来,邀请你到我家来做客。”
钟萃抿了一下嘴唇:“真的吗?你……你不会半夜闯进我的房间吧?”
他略微弯腰,对上她的目光:“上一次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什么也没发生。”
钟萃无话可说。
严怀铮又站直了,侧过身,背对着她,她注视着他的背影,今天他穿着一件丝绵混纺的灰色衬衫,尺寸略微有些宽松,她还是能看出来,他的肩背线条十分优越,简直……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
天呐,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为什么有点紧张了。
正在这时,许连欣从厨房端来了一只托盘,盘子上摆着四杯冰沙柠檬水,她笑着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一起打牌吧?就玩桥牌,怎么样?”
钟萃立刻答应:“嗯,好,我来了!”
她站起来,跟着许连欣走进了一楼棋牌室,这个房间不大,约有十平方米左右,正中央放着一张牌桌,桌上铺着一层浅绿色棉绒桌布,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
墙边嵌入了一排矮柜,许连欣蹲下来,打开柜门,取出了一副扑克牌。
钟萃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了,严怀铮也在她左侧落座,等到四个人全部坐正了以后,许连欣才开始发牌:“你们两个人一组,我和我老公一组,先打五盘,看谁输得最多……”
五轮牌局打下来,盛行之和许连欣输得很惨。
盛行之推开了面前的扑克牌,苦笑了一下:“你们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不参与了,这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笨蛋……”
许连欣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公,你说什么呢!桥牌是两个人一起打的,怎么能只怪你一个人?”
盛行之看了她一眼:“你一直在安慰我,你也觉得我没打好吧?”
许连欣立刻改口:“打牌完全是靠运气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对吧,萃萃?”
钟萃点头:“嗯嗯!”
正午时分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到了桌上,严怀铮的左手落入光线里,搭在桌上,指间夹着一张红桃A,那个字母正对着钟萃所在的方向。
盛行之盯着严怀铮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对他来说,胜负输赢似乎没有太大区别,进退取舍也不过是转瞬即逝,他的喜怒得失,与这一张牌桌毫无关系。
严怀铮注意到了盛行之的目光,他只问:“还玩吗?”
“老公,”许连欣又为盛行之打气,“击败他们!”
“那我们再玩一盘,”盛行之斗志昂扬,“输了的人今天要给小猫买罐头。”
钟萃充满了干劲:“好的。”
这一次,发牌的人是钟萃。
她才刚把扑克牌发完,这一张牌桌之下,竟然有一个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踝。
她低头一看,是严怀铮,刚才他或许只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这当然不能怪他,他的个子很高,腿也长,随便往她这边偏一偏,鞋面就能擦到她的脚上,这种意外,本来就是很难避免的。
“怎么了?”严怀铮明知故问。
“我觉得,”钟萃揪紧了桌布,“打完这一把就可以吃午饭了。”
许连欣附和了一句:“那我们快点吧?”
这一轮牌局很快就结束了,许连欣和盛行之赢了,严怀铮又说他明天会让人把猫罐头送到表姐家门口,果然是愿赌服输,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
钟萃立即双手合十:“谢谢。”
严怀铮站起身来:“不客气。”
今天中午,钟萃和严怀铮都在许连欣家里吃了午饭。
许连欣原本只准备了三人份的午餐,包括牛肉冷面和酸辣泡菜,牛肉汤从早上就开始炖,焖了两个多小时,香浓入味,站在厨房门口都能闻见汤汁的香气。
临时再做一份,实在太麻烦了,她也没这个耐心,只能把牛肉往每个碗里匀了匀。
冷面端上桌时,瓷碗边沿还凝着一层冰凉水汽,细润劲道的荞麦面浸在汤底里,上面盖着牛肉、黄瓜丝、水煮蛋和苹果梨薄片,另配一小碟酸辣泡菜。
每个人碗里的牛肉分量都不算太多,钟萃一点也不在意,因为她晚上还要吃龙虾沙拉,中午不能吃太饱了,否则晚上就吃不下了。
她吃完了一整碗面条,放下筷子的时候,她心满意足,真诚地赞颂许连欣的厨艺:“太好吃了,我连汤都喝完了。”
许连欣摆了摆手:“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就是随便煮一煮。”
她的唇角微微翘起来了,显然还是十分受用的。
下午两点多,钟萃和许连欣在门口告别。
严怀铮站在门外的台阶上,随手戴上了一副墨镜。
玉兰树影落在他脚下,随风摇曳,钟萃抬头看着他,神志又有些恍惚了,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他对她笑了一下,转头告诉许连欣:“她刚来香港的时候,认识的人不多,也不方便麻烦同事,这几年,谢谢你帮忙照顾她,我很感激。”
门后的猫爬架上,春卷和锅巴正在玩耍,喵喵叫个不停,余音仍在耳边缭绕,许连欣瞬间怔住了,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脸上笑意更深:“我们都是一家人,别太客气了。”
劳斯莱斯停在了院子门外,钟萃跟着严怀铮上车了,他自然而然牵住了她的手,她并未避开,任由他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慢慢收紧。
“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钟萃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我之前还有些担心,怕你会觉得我宁愿找她,也不找你,你心里会不舒服,表面上一句话都不说,实际上一直记着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你一般会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些问题,等我察觉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们一同坐在后排座椅上,两人之间还隔着真皮扶手,她抬起头,望着车顶的星空灯,正在闪耀细碎光芒,忍不住伸出右手,轻轻戳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一颗星星。她的左手还被他紧紧握着,几分钟过去了,他仍未松开一丝一毫。
他说:“我当然想让你依赖我,不过现在,我更想让你安心。”
钟萃侧头看他,他戴着一副墨镜,镜片是纯黑色的,她无法辨别他此时此刻的眼神,但她还是点了一下头:“嗯,我明白。”
究竟明白什么?她说不清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同意去他家里过夜,或许是想把她遗留的个人物品全部拿回去,又或许是……她也想知道,她曾经住过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将近下午三点,汽车登上了那一条山路,绕过最后一道弯,驶入了一座山顶豪宅的铸铁大门。
这里的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环形车道两侧的花草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正中央那一池清水里漂着几朵睡莲,花期已至,淡粉色花瓣半开半合,浮在墨绿色圆叶之间。
几米之外,玫瑰树丛上也结满了花朵,当年她亲手用玫瑰做了一个花环,套在一盏黄铜地灯上,三年过去了,花环竟然还挂在那里,枝叶早就晒干了,也褪色了。
这个花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在花园里游荡了一会儿,认真寻找自己当年留下的痕迹。
十分钟后,她才走进正门。
管家孟长青带着所有员工站在门边,躬身向她问好,把她吓了一跳,但她还记得他们的名字,也很礼貌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严怀铮带她去了二楼:“走吧,先去休息。”
二楼有一间客房,紧挨着严怀铮的卧室,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梳妆台上的护肤品都是全新的,尚未拆封,也是钟萃喜欢的品牌。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只住一个晚上,”钟萃环视四周,“你准备了好多东西。”
严怀铮摘下了墨镜,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想尽力照顾你。”
她原本还打算反驳他,说自己不需要,却又不愿把话说得太直接,像个绝情人,她犹豫半晌,才说:“你已经为我做过很多了……你可以先出去吗?我想洗个澡,刚才在花园里抓了几朵花,手有点脏。”
严怀铮转身出门:“浴室里有毛巾,你的手也不脏。”
钟萃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条白色纯棉连衣裙,也是她之前留在这里的衣服,领口上绣着蕾丝花边,质地精良,也很合身,不过裙摆有点短,只盖住了大腿根部。
她打开卧室门,严怀铮正好走了进来,她想问他,有没有更长一点的裙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反手关门,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抵在了坚硬墙壁上。
钟萃惊呆了:“你要干什么?”
“我只想和你接吻。”他双手扣紧了她的腰肢,十指陷入柔软布料里。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快到三千了,明天给大家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