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试探 “你身上好
钟萃认识不少朋友, 但她从来没有对他们提起过自己的家事,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强求别人的理解。
朋友可能会安慰她、同情她, 这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渐渐忘记自己的童年。
其实那时候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只不过, 她的父母不太在意她, 她在寄宿学校长大,学校的教学环境很好,老师和同学对她也不错。
父母按时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她平平安安地长大了,似乎也不该再奢求太多。
小时候偶尔见到父母,他们也会摸摸她的头, 对她说:“你已经是大孩子了, 不要像小婴儿一样, 动不动就要人陪着、哄着,天天围着你转, 爸爸妈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没人能一直守在你身边。”
当时她好像也才七八岁。
每年寒暑假回到家,父母白天要上班,出门前会把家门锁好, 她就一个人待在家里, 看书, 看电视,从天亮等到天黑。
妈妈夸她懂事,问她想要什么, 她说:“我想上街玩。”
于是,那年暑假的一个周末,父母带她去逛街了,上海街头耸立着无数高楼大厦,她仰头看着,眼花缭乱,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粒微尘,漂浮在世间,渺小得不能再渺小了。
父母因为一点分歧在街上吵了起来,越吵越凶,两个人转身就走,谁也没有想到她还站在原地。
她朝着妈妈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妈妈,妈妈,等等我,等等我,妈妈!”
可是她的腿太短,妈妈走得太快,街上行人也太多了,幢幢人影之中,她看不清谁才是她的妈妈。
天渐渐黑下来了,她想起了自己在电视上看过的拐卖案件,很怕坏人会把她抓走。
她慌忙跑进了一家新华书店,躲到儿童漫画书的书架后面。
书店里有很多父母带着孩子来买书,那些大人蹲下来和孩子说话,问他们喜欢哪一本,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钟萃不由自主代入那些小孩子的视角,幻想自己的父母也能这样温柔地对待她。
恍惚时,又记起自己在哪本书上看过一句话:“她所祈求的母亲与她真正的母亲根本是两个人。”
当时她很想长大,希望自己睡一觉醒来就成年了。
今年,她二十四岁,过上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能养活自己,还有三只猫,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感觉也没什么不好,她总是能自得其乐,每当她觉得心烦,她就去吃饭、洗澡,再睡一觉,第二天醒来时,烦恼就会消散许多。
钟萃走下台阶:“我爸妈工作都很忙,没时间照顾我,当然也没亏待过我,我顺利长大了,现在也有自己的工作,算是很幸运了。”
严承业又露出一点笑意:“有些话,你不会对我说,他也不会对我说,你们只能告诉彼此。”
他仰头把酒杯里的威士忌一口喝光了,又用食指和中指托住了杯壁:“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和你单独聊了这么久。”
钟萃有些犹豫:“这也不能说吗?”
严承业转过身,侧目,对她笑了笑:“他对你很上心,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他把酒杯放到了茶几上,径直向前走,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门外的花园风景秀丽,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傍晚六点,夕阳西沉。
钟萃正坐在餐厅里看书,严怀铮从侧门走进来,拉开一张木椅,坐到了她身旁,他问:“什么书?”
钟萃念出了书名:“存在与时间。”
严怀铮又问:“好看吗?”
钟萃叹气:“哲学太难了。”
她把书放到了桌上:“你是哲学系毕业的,对吧?”
严怀铮抬手翻开了封面,拇指从她手背上擦过去:“哲学,政治学和经济学。”
“听起来好厉害,要学那么多东西,”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拳峰, “你也算是文科生吧?”
他反问:“你更喜欢理科生?”
钟萃靠上椅背:“我不知道啊,我只谈过一个男朋友,从来没把他和别人比较过。”
严怀铮端起茶杯:“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钟萃笑了:“天呐,好霸道。”
淡淡茶香从瓷杯里飘了出来,沁入了一缕芬芳花香,她不由得凑过去:“这是什么茶?”
他把茶杯移到了她唇边:“金花茶。”
她低头,从他的杯子里抿了一小口茶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嘴唇上。
她又喝了一口,才坐正了:“嗯,好喝,谢谢。”
他只说:“你以前也很喜欢。”
背后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钟萃转头一看,管家孟长青推着一辆餐车过来上菜了,她记得这原本不是他的职责,但他已经走到了桌边,把餐盘和饮料放到了她面前。
“请慢用。”孟长青微微躬身,推动餐车走远了。
严怀铮平日里的晚餐一般都是一荤两素,今天为了招待钟萃,厨师特意准备了两荤三素,份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摆盘都很精致,勾起了她的食欲。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龙虾肉,抬头时,恰好看见了夕阳余光洒满窗台。
她小声问:“你二哥不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晚上六点多了,他回来以后也没吃上正餐吧。”
“他说,他要一个人在三楼露台上用餐,”严怀铮漫不经心地问,“你遇到他了?”
钟萃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才说:“嗯,今天下午,我睡了个午觉,快到六点的时候,我才睡醒,我从二楼走下来,想去找你,刚好在一楼遇见他了,他和我打过招呼,没说几句话,就去花园里闲逛了。”
她原本以为严怀铮会问她,她和严承业究竟聊了什么,但他没有开口,他沉默地饮下了半杯金花茶,继续进食,他用餐时一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她又想向他坦白,想说她知道了当年发生过很多事,他们二人都有自己的难关,但她开不了口,也许现在不是开启沉重话题的最佳时机。
晚饭过后,钟萃和严怀铮去了花园散步。
黄昏将尽,余晖逐渐暗淡,路灯也亮了起来,他们一前一后走在桃花林里,凉风一吹,光影浮动,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用拇指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又慢慢画了几个圈,最后还使劲按了按。
严怀铮继续往前走:“别挠了。”
钟萃又画了一个圈:“你不喜欢吗?”
他走得更快了:“想要更多。”
钟萃小跑着追上他:“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他又放慢了脚步:“做人,确实不能太贪心,做……”
钟萃惊讶地盯着他:“你不会是要说,爱,这个字吧?做这个的时候,你一向都很贪心。”
严怀铮回头看她:“我没说,你说了。”
钟萃好笑又好气:“行,我自己心里有鬼,我总是在想这种事,可以了吗?”
他侧过脸,不再看她,但他笑了一下,也许是在嘲笑她前言不搭后语,她故意调侃:“你不想和我聊点别的吗?”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来,他的手指又虚握了片刻,没把她抓回来,只碰到了一片凉风。
“聊什么?”严怀铮问,“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三年不肯联系我,或者,你今天和严承业说了什么?”
钟萃倒抽一口气。
严怀铮的声调依旧平静:“相比于这些问题,刚才那个话题更安全。”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回答。”钟萃往旁边走了几步,她低着头,没看路,又开始胡思乱想,额头上猛然传来一点痛感,她在不知不觉中撞上了一棵桃花树的树干。
“啊,”她捂住额头,“我的头……”
严怀铮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到自己面前,让她正对着他,他拿开她的手腕,仔细观察她的伤势,又说:“不想回答可以保持沉默,不用拿头去撞树。”
钟萃惊呆了:“你在想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再让我看看。”
她仰起头:“撞红了吗?好像也不是很疼。”
严怀铮看了很久,天都快黑透了,钟萃越来越不自在:“到底红没红?快告诉我。”
“没红。”他回答。
钟萃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他说:“还是很好看。”
她还没反应过来,严怀铮已经重新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与她骨血相连:“跟我上楼。”
钟萃立刻警觉:“上楼做什么?”
严怀铮带着她穿过一条小路,从侧门走进主楼客厅:“帮你检查身体。”
客厅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四处都是空荡荡的,水晶吊灯的亮度也调暗了,走廊上还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映在大理石地板上,照不出一条人影。
所有员工都消失了,严承业早就不见了,或许严承业还在三楼露台上吃晚饭吧?
钟萃怔怔地想着,天都黑了,严承业的晚饭还没吃完吗?避嫌也不用避到这个程度吧?
严怀铮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别告诉我,你正在想别人。”
钟萃连忙补救:“我在想你,此时此刻。”
严怀铮忽然弯下腰,左手揽过她的膝弯,右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说:“抓稳。”
钟萃“嗯”了一声,双脚已经悬空了,双手自然而然攀上他的肩膀。
她的掌心碰到了他身上那件宽松短袖,又缠住了他的颈侧,温热结实,他的体温比她更高。
他抱着她上楼,从前他也经常这样做,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两条手臂上,他却走得很稳,毫不费力,仿佛日复一日的锻炼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好万全准备。
二楼走廊上的壁灯一盏又一盏从头顶掠过,明暗交替,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抬起膝盖把门撞开,走进去,又把她放到了床上。
门在他身后关闭,他没开灯,室内一片昏暗,他单手捞起她的腰:“今晚就睡在这里。”
钟萃把脸贴在他胸膛上:“你身上好烫啊。”
“想看吗?”他问。
钟萃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看哪里?你都没开灯,我怎么看啊?”
严怀铮打开了一盏床头灯,灯色昏黄,只把大床一侧照亮了,他背对着灯光,左手从灯影里探出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按到自己心口上。
隔着一层单薄布料,她触碰到了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比平日里更快一些。
“看看这三年来,到底有哪些变化,”他低声问,“你不好奇么?”
钟萃最大的缺点就是好奇心太重了,她明知道严怀铮设下了圈套,还是迷迷糊糊答应了:“嗯,那你先让我看看。”
她向后躺在了床上,背靠着柔软的丝绒枕头,双手搭放在自己胸前,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俯身靠近,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如山一般倾倒下来,先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又把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拨开,一缕一缕铺到枕头上。
他没有立即收回手,指尖故意擦过她耳后,慢慢扫刮,她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那只手还没停下来,他顺着她脖颈一直摸到了她背后,找到了连衣裙的拉链。
钟萃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双手的手肘撑在床单上,让他捏住那一枚金属扣,缓缓往下滑,连衣裙的领口敞开了,从她肩膀上落下来,空调凉气吹过了光裸的后背肌肤,他火热的掌心再一次覆盖了上来,抚慰她的躁动不安,她双腿弯曲又伸直:“好了,轮到你了。”
严怀铮直接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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