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心意 暴雨来势汹
今夜这一场暴雨来势汹汹。
那些雨点沉重地砸向门窗, 落入池塘,轰轰烈烈的雨声一阵强过一阵,太平山也浸没在了深夜雨雾之中, 雨水浸润了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天地之间再没有一处地方,能让人安然躲避急风骤雨。
庭院里的树木仍在摇动枝叶, 狂风肆虐时, 钟萃听见了翻涌碰撞的声响,她的意识也渐渐被风雨搅乱了,现在是几点,今天是星期几?全都不记得了。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香港,还是在上海,或是瑞士雪山边上那一座湖畔别墅里, 彻夜未熄的纱罩琉璃灯, 半遮半掩的天鹅绒窗帘, 铺满湖面的绚烂霞光,全都似真似幻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些遥远的夜晚并未真正消失, 只是沉入了记忆深处, 长久栖息, 又在这一刻被他重新唤醒。
她双手缠紧了他的肩膀:“哥哥,嗯,哥哥……”
他低头在她唇角上亲了又亲:“别怕, 我不会走。”
她终于承认:“我好想你, 过去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我也是, ”他双手扣紧她,“从没停止过。”
这样也算是互通心意了吧?
彼此的意识紧密缠连着,所思所想都是同一件事, 她沉浸在迟来的欢喜里,断断续续地诉说:“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严怀铮的灼热呼吸洒在她耳畔:“你以前也这样骗过我。”
“不是,不是,”她连忙否认,“你不用再等我了,我会自己回来……”
严怀铮显然不相信她,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解释。
室内灯光昏黄,光线比平时更暗淡些,大概是他特意调整的,营造出了这样隐秘幽晦的氛围感。
夜色已深,她舒适又疲惫,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灵魂漂浮在一片深广海域里,汹涌的浪潮永无止境,她找不到安身之处,只能攀附自己身前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雪亮的雷电。
电光照亮了玻璃窗上纵横交错的雨痕,轰隆的雷声,混杂着狂乱的雨声,从天边而来,向天边而去,经久不息。
她在香港住了好几年,还没见过这样声势浩大的暴雨夜,也许周一也不用上班了,烦恼全都消散了,心情也不再是浮躁不安的,不必考虑明天,不必担忧昨天,什么都不用想了,她只在意他一个人,只想感受刻骨铭心的此时此刻。
次日上午,雨停了,风也停了。
钟萃不记得自己昨晚到底是几点入睡的。
也许是凌晨一点,或者两点,后来好像又洗了一个澡,严怀铮把她抱到了浴室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先用热水冲去了疲乏感,再拿一条浴巾把她裹起来,送回了床上。
钟萃睁开双眼,窗帘缝隙间漏出了一线天光,她伸出一只手臂,拨弄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檀香木座钟,当前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幸好今天是周六,她不用上班,可以继续睡懒觉。
她背对着严怀铮,他的左手还搭在她腰间,掌心紧贴着她的小腹,从昨晚睡着以后就一直没有挪开过。
他们不在主卧里,昨晚洗过澡之后,他把她抱到了与主卧相连的另一间休息室,此处也摆放了一张大床,收拾得干净整洁,被罩和床单都是丝绵混纺的,柔软贴身,她抓住被角,轻轻捏了捏,恍惚间又记起主卧床单上,那些凌乱斑驳的痕迹。
她越想越羞耻,幸好这也不是第一次,从前在他家里,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会处理好的,她不需要过分在意。
钟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假装自己还没睡醒。
严怀铮收紧手臂,将她搂入自己怀抱之中,他拨开散落在她耳边的长发:“睡得好吗?”
钟萃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的拇指抵住了她的唇瓣:“昨晚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钟萃沉默了一会儿,努力回忆,谨慎地问:“我说了很多话吗?”
严怀铮忽然用力抱住了她:“你说,以后不会再离开我。”
钟萃深吸一口气,才察觉到自己的嗓子哑了,喉咙发涩,双腿酸软,神智也算不上清醒,她紧紧揪住了枕套的布料:“嗯,我记得……”
“今天能走路吗?”严怀铮又问。
“哪儿有那么严重,”钟萃从床上坐了起来,只用被子挡在胸前,“熬到凌晨才睡觉,第二天当然会觉得累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长跑了几个小时,跑到半夜,今天有一点腿软,那都是正常反应……”
话没说完,严怀铮抬手轻掐了一下她的腰肢,力道不重,却正好落在了一处泛红的指印上,她“嘶”地叫了一声,往他身上倒去,他手臂横过来把她揽住,按进自己怀里:“这是正常反应。”
“不是……”钟萃还想辩解,却又无力辩解,“你轻一点,哥哥。”
严怀铮侧躺在床上,捉过她的一只手,搭放在他腰间,她又坐起身来,定睛一看,他后背上残留着几条浅红色抓痕,全是她昨晚亲手挠出来的,她连忙问:“疼吗?”
“不疼,”严怀铮扯开羽绒被,“再用力点,就更好了。”
又有一阵凉风吹过胸前,钟萃浑身乏力,不由得趴到了床上:“你这么强势,怎么还喜欢我挠你后背呢?”
严怀铮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她原本还抓着被子,但他又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挑开了,紧握着她的双手,按到枕头两侧,迫使她和他对视。
他命令她:“别挡了。”
她一动不动,顺应他的掌控,他又笑了:“我想让你把我挠出血来。”
钟萃吓坏了:“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从来都舍不得弄疼你,我每次亲你,都是小心翼翼的。”
“你对我太客气了,”严怀铮注视着她,“你还不知道,完全失控是什么感觉。”
钟萃好气又好笑,严怀铮竟然不喜欢她对他太客气,她一直以为他控制欲极强,总要占据上风,现在她也不太能理解他的喜好了,虽然她昨天晚上把嗓子都叫哑了,但她现在还是愿意配合他。
她仰起脸,故意装出一副傲慢神色:“你给我躺好了,不许乱动,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的话……”
这一句宣告才刚说了一半,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嗓子还有些沙哑干涩,至少需要半天才能复原。
严怀铮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他起身下床,穿上衣服,走向卧室茶水间,从恒温净水机里接来一杯温水,又把玻璃杯递到了她手里。
钟萃靠在床头,仰头喝了半杯水,双手捧住了杯子,殷勤地举到他面前:“你也喝一点吧,很好喝,不冷不热。”
严怀铮坐下来,从杯子里慢慢饮水,钟萃把手抬高了些,好像又在喂他似的,听见他吞咽时喉咙里滚过的轻响,她忍不住并拢了双腿,膝盖紧紧贴合在一处,唇间不自觉地溢出了细微喘息。
严怀铮放下水杯:“喂我喝水,也会累成这样?”
钟萃今天也没劲和他互相调侃了,她把脸颊贴到了他胸膛上,他立即搂过她,极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又开始哄她:“你昨晚已经做得很好了,今天不用逞强,要不要继续睡觉,还是先吃早饭?”
钟萃在他怀里拱了拱:“我们究竟做了几次?”
“四次,”严怀铮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我不觉得累,到现在都像在做梦,漫长的春梦。”
钟萃的指尖还在他衣服上画圈:“难怪我后来什么都记不清了,我也没缓过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极度愉悦时的记忆早已被雨水冲散了,她故意把声音放轻:“我还以为自己中途睡着了。”
“要我帮你回忆吗?”他侧过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尖。
他声音极低,也极轻:“无论我问什么,你只会抱着我叫哥哥,你说你受不了了,我停下来,你又求我别停。”
钟萃小声问:“那我求你别停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高兴?”
严怀铮坦然承认:“不止高兴。”
他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钟萃探出一根食指,抵在他唇上,他亲了亲她的指尖,她转移话题:“我们可以吃早饭了吗?”
钟萃爬回了被子里,严怀铮又站了起来,打开门锁,缓步走了出去,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就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她身上到处都是吻痕,颜色不深,只是浅红淡粉,明天应该能全部消退吧?
后天还要去公司上班,她总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同事面前,那简直是成人小说里的剧情了。
钟萃洗完澡,重新换了一条裙子,差不多又过了五分钟,严怀铮亲自推来了一辆餐车,回到了这一间卧室里。
今天的早餐相当丰盛,餐车一共分成两层,最上层摆着刚刚出炉的坚果面包,搭配一瓶无花果果酱,还有一碗燕窝炖雪梨,第二层放着松露炒蛋、烤芦笋、烟熏火腿、蟹肉酥盒,以及酸奶水果沙拉,全是钟萃喜欢吃的。
她高高兴兴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边,和严怀铮共进早餐。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就像一对新婚夫妻,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了。
钟萃吃了一个蟹肉酥盒,又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酸奶水果沙拉,慢慢送进嘴里,她一边咀嚼,一边盯着他看,他用餐仪态极好,从始至终不曾发出一点声音,她忍不住问:“你下周工作忙吗?”
“有一点,”严怀铮切开盘子里的火腿,“现在是七月,财务正在结算上半年的账务,中期业绩也要开始汇总,下周还有两场董事会委员会议。”
钟萃又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猕猴桃:“那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严怀铮放下刀叉:“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钟萃抬头看他。
“像以前一样,”他说,“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我工作再忙,也不会见不到你。”
钟萃一手托腮:“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大公司里的……管培生,很受高层重视,正在不同部门轮岗。”
她把自己碗里的蓝莓都送入他盘子里:“我还幻想过,等我毕业以后,我们可以在上海买一套小房子……”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先笑了一声:“只要四十个平方,有两个卧室就很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还房贷,等我攒够了钱,再换一套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