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解离 “你身上总
“这很正常,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不能只用一个词概括,”钟萃拨开了他的手, “你的状态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严怀铮翻动药箱,单手撕开一包消毒湿巾, 抽出一张递给她:“没事, 都过去了,早点休息。”
钟萃用湿巾擦了擦脸。
她的情绪渐渐平定了,也不觉得困乏了,她打起精神,狐疑地盯着他。
刚才他把手划破了,流了那么多血,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是失去知觉了似的, 还没意识到自己受伤了。
她问:“你是不是解离了?”
“解离”是一种创伤反应,患者的情绪和感知可以完全分离, 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无论他看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都会觉得不真实。
钟萃曾经和严怀铮讨论过“解离”的概念,当时, 他说, 解离也能让人冷静, 疼痛依旧存在,不过他感觉不到了。
严怀铮牵住了她的手,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她又问:“你在做什么?”
严怀铮关掉了顶灯:“你说了我今晚不能碰你。”
半间卧室陷入阴影,床头灯还没熄灭,暖光照亮了床侧木柜,钟萃把药箱放回原位:“我还说了我们要诚实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一脚踏到了床上,站在他身侧,低头和他对视,她摆出了这样的架势,倒像是在审问他似的。
严怀铮独自坐在床边,坐姿随意慵懒,配合地接受调查:“还有什么问题?”
钟萃反问:“最近有什么变动吗?”
她仔细想了想,今天晚上,严承业接到那个电话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严承业喝了很多酒,严怀铮也比平时更警惕,这一切或许与警方有关,他们正在查办重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严怀铮说出了多年前的绑架案、伯父伯母的意外车祸,又想和她登记结婚,提高她的安保配置,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告诉她。
他们刚刚吵了一架,他不慎割破了手,仍未醒酒,她还是想把情况问清楚,如果局面真是万分紧急,她当然也应该有知情权。
严怀铮把手搭在木柜上,修长手指伸展开来:“你不怕吗?”
钟萃轻轻叹息:“这几年我工作很忙,压力很大,反倒想开了,人生只是一场体验,我也和你说过,我不怕死。”
严怀铮的食指在柜面上轻敲一声,从木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随手递给她:“我怕你受伤。”
她的眼泪早就擦干了,但她还是接过了纸巾,他刻意避开了她的指尖,并未触碰到她的肌肤,她想起他留在她身上的那些指印,向来浅淡,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她只记得自己被他一手掌控的禁锢感,却没有证据留存下来,这个人真是可恶,她躲开了他的凝视,又把纸巾夹在指间,使劲抖了抖,再松开手,纸巾在空中飘飞,缓缓落到了蚕丝被上。
严怀铮把纸巾捡回去了:“你身上总是有一股香味。”
钟萃心想,那是因为她每天早晚都洗澡,那张纸上,应该没有沾染她的香味吧?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玩弄它,仿佛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替身,他先抚平了褶皱,再把掌心贴上去,缓慢握紧,在纸面上印出了深浅不一的指痕。
她故意忽略了他的动作,只说:“你要限制我出差,派人接送我上下班,我确实吓了一跳,现在也缓过来了,我想听你解释。”
严怀铮掀开了蚕丝被,拍了一下他身侧的空位:“请坐。”
他要和她促膝长谈吗?
钟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到了他身旁,不知不觉就躺下来了。他又把床头灯关了,卧室里没有光,也没有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想起自己上学时,室友们总会在这种时候说起鬼故事。
“快说吧,”她拉高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肩膀,“我准备好了。”
严怀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听见她呼吸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迹象,他才说:“他们是一个联盟,主要分布在马德雷南部山区,上一任掌权人在三个月前去世,新上位的继承人为了立威,袭击了几个敌对家族。”
“新官上任三把火?”钟萃钻进了被窝,“他们也有这种规矩吗?”
严怀铮依旧背靠着床头,似乎看透了一切人情世故:“人性都是相似的。”
钟萃坐了起来:“还有别的原因吗?”
她的好奇心太强烈了,她自己也管不住。
严怀铮继续说:“加密货币的交易量逐渐增长,他们可以绕过银行,转移资金,现在欧美市场已经饱和,同样的毒品,在纽约的价格是一克五十美金,在东京能卖到五百美金,香港更贵,他们想进入亚洲市场,必须控制从南美到亚洲的航运通道。”
“我明白了,”钟萃用气音回答,“你们在亚洲十几个主要港口都有码头,他们绕不开你们,就盯上你们了。”
严怀铮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我们长期向警方提供情报,切断了他们的运输线路,警方查获的毒品累计超过了八十吨。”
八十吨毒品的总价值是多少亿美金,钟萃暂时算不出来,她不太了解这个市场行情,只在手机新闻里看过相关报道。
她小声问:“警察是不是抓了他们的人?”
严怀铮也小声回答:“他们的打手,死了十几个。”
钟萃认真地评价:“那也不能怪我们啊,这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严怀铮意味不明地笑了:“他们听不懂这个词。”
钟萃再一次躺平了:“他们不敢在国内对我们动手吧?”
严怀铮帮她盖好了被子:“他们不敢惊动警方,只能制造意外,或者,等我们出国。”
钟萃想起来了,二十多年前,严怀铮的伯父伯母在意大利出了车祸,从米兰前往热那亚的途中,刹车突然失灵,汽车冲出了护栏,坠下山崖,车上四人当场死亡。
那件事发生在二零零二年,距离今日太过久远,她竟然还记得案件细节,小时候,她曾经看过一篇网络新闻,名叫“盘点豪门离奇死亡案件”,作者详细叙述了中外豪门的多桩死亡疑案,甚至还有“家族诅咒”的传闻,真吓人啊,她打了个寒颤,把被子盖到了他身上。
严怀铮像是在给她讲睡前故事,声调更轻:“他们控制的一家能源公司,正在和我们争夺西班牙的新能源项目,他们的报价比我们低了三成。”
“低了好多,”钟萃趴在床上,双手托腮,“他们是想洗钱吧?原来是这样……”
难怪啊,旧仇还没了结,双方又爆发了新一轮利益冲突,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忌惮严华的资本力量和强硬背景,不敢在明面上彻底暴露,却又不甘心把巨额利益拱手让人,索性躲在暗处窥伺,等待时机。
她话还没说完,严怀铮就夸奖她:“你比以前更勇敢,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钟萃心里其实有些紧张,可他都这么说了,她装也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实话,我听你说这些,就像在抖音上刷到了电影讲解,离我很远,都是别人的故事……”
他玩味地调侃:“你也解离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她歪了一下头:“你醒酒了?”
严怀铮淡然回答:“还没。”
她觉得他比之前冷静了不少,是不是因为玻璃割破了他的手掌,疼痛也会让人清醒呢?
雨停了,钟萃听不见一点雨声,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当前时间是晚上二十三点十分,该睡觉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问:“下个月你要去西班牙出差,你会带上我吗?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也符合项目要求……”
她等了很久,至少有三分钟,他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推了推他的手臂:“我会提交申请,按照公司规定,我一定能通过审核,你别故意卡我。”
严怀铮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我会给你安排保镖。”
他在黑暗中观察她的神色,她能感受到他的注视,却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也许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她决定用声音回应他,玩闹般地拍了拍蚕丝被,细碎轻响之中,他又问:“行吗?”
“行,那些毒枭挺吓人的,我理解了,”钟萃轻声说,“不过,下周一,我不会跟着你去办理结婚手续。”
严怀铮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钟萃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自己胸口:“对了,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急着和我结婚?”
严怀铮终于躺下来了:“婚后我可以调动家族基金会的专业团队,把你的安保级别提升到最高。”
这个理由,钟萃勉强能接受。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如果一开始你就像现在这样和我商量,我根本不会哭,我们也不会吵架。”
严怀铮轻轻拽动了枕头:“原谅我了吗?”
“嗯,”钟萃点头,“你也不容易,那个伤疤……”
自从她知道了他差点被砍死,她对他的观感就更复杂了,当年他被绑架了,全靠自己逃出来了,没人及时出现,从此之后,变异般的冷静心态、强烈的控制欲、深沉的戒备感、敏锐的判断力,也都融入了他的性格之中,塑造了他的意志。
这些特点吸引了她,让她很想靠近他,却又不敢放任自己彻底沉沦,她必须保持清醒。
她还想知道今晚给严承业打电话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是不是与警方有关?又带来了什么新消息?
今晚,严怀铮也对她说了不少话,或许已经违反了家族规定,可是,如果他们将来真的要结婚,彼此之间必须坦诚相待,她也会仔细考虑他们当前面临的风险。
钟萃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双手紧紧抓住被角。
她有点困了,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似梦似醒时,隐约听见他说:“对不起。”
“这一次就算了,”她低声呢喃,“明天早上你醒酒了以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萃才从沉睡中醒来。
床上空无一人,她撩开窗帘向外看去,天气晴朗,阳光十分灿烂,今天是星期日,她不用上班,还可以去许连欣家里把三只小猫都接回家。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舒畅了许多,立即起床洗了个澡,又换了一条丝缎长裙,披上了一件亚麻外套。
她推门下楼,走过旋转楼梯,视线越过了檀木扶手,望见严怀铮正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与严承业轻声交谈。
严承业大概是一夜宿醉,眼睛里还有些红血丝,他看到钟萃,依然露出了笑意:“早上好,弟妹。”
钟萃和他打招呼:“早上好,Felix。”
他转头告诉严怀铮:“我还以为她会叫我二哥。”
严怀铮站了起来:“她想叫什么都可以。”
钟萃走向严怀铮,与他距离一米时,她停下脚步,静默地站立不动。
其实昨晚她睡得很好,也没做噩梦,将近十一个小时的安稳睡眠抚慰了她的神经,她比昨晚更放松了。
严承业忽然试探般地问了一句:“你们昨天吵架了吗?”
“没有,”钟萃立即否认,“我只是和他聊了很久。”
严承业的观察力真是敏锐得可怕,钟萃不知道他又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但她也不想找他告状。
她从严怀铮身旁路过,原本是要直接走向餐厅,不过因为严承业在场,她伸手拽了拽严怀铮的上衣下摆,他跟上了她的脚步,还对她说: “早饭准备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主线还是一篇恋爱甜文,分开三年只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处背景设定纳入了世界版图,小情侣会携手冲破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