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契合 吃奶糖
文海酒店大堂门前是一条环形车道, 围绕着一座喷泉水池,正中央屹立着两株白玉雕成的八瓣莲花,清澈水流从花瓣间洒落, 溅入池中,荡开一圈一圈涟漪,闪烁着银色光芒, 与金色地灯交相辉映。
严怀铮站在门廊台阶上, 身后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头正对着喷泉水池,他略微抬起了左手,司机立刻会意,轿车缓缓驶离了。
许明杰不敢正视严怀铮,他眼神虚浮飘渺, 转向了另一侧, 盯住了一根大理石圆柱, 仿佛把柱子当成了亲哥:“哥,我们只是在外面逛了逛。”
严怀铮跨过一级台阶, 走到许明杰面前, 只问了一句:“是吗?”
许明杰身高一米八七, 严怀铮比他更高一些,肩膀也更宽阔,两人面对面站着, 差距原本并不悬殊, 不过严怀铮的站姿挺拔如松, 自带一股凛然气势,无形的沉重压力仿佛压到了许明杰头顶上,他逃难般地慌慌忙忙躲到了钟萃背后。
钟萃抬头, 迎上严怀铮的目光,他神色平静,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感受不到一丝半点的追责意味,他充满耐心地等待她开口解释。
她平时在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他也有同样的耐心,好像提携了她很多年似的,百分百信任她的能力。
她毫不犹豫,一口气全招了:“许明杰在酒吧里做驻唱歌手,今晚有几位客人丢了东西很着急,和他打起来了,还惊动了警察,他不让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的长辈,我来酒吧看他,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是酒吧里又闯进去一群人,我没看清他们的脸,他们差点把店砸了,我只好趁乱逃跑了。”
严怀铮又问:“有没有受伤?”
钟萃摇了摇头。
严怀铮引导她跟着自己走进大堂:“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钟萃才刚迈出去一步,眼角余光瞥见了许明杰正在悄悄往后退,她连忙朝他挥了挥手:“快过来。”
严怀铮没有拦他,只说:“跟我走。”
双方僵持了短短几秒,许明杰认命般地跟了上来,三人一路无声地登上电梯,前往文海酒店的安全事务中心,高级行政助理Lucas正在门外等候他们。
Lucas穿着一套灰色西装,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他的相貌十分俊秀,身材高挑颀长,气质温润沉静,与宋友仁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许明杰小声告诉钟萃:“这人也能当模特。”
钟萃瞥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她认真介绍:“这位是Lucas,负责协助Vincent处理日常事务。”
Lucas点头:“许先生,您好,我是Lucas。”
许明杰伸出一只手,又收了回来,似乎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和Lucas握手,Lucas直接转过身,打开了安全事务中心的金属门。
穿过门框,钟萃走入了一处明亮整洁的办公区,地上铺着一层防静电地板,墙上嵌入了一座保险储物柜,窗边摆放着一张不锈钢长桌,桌上还有几只便携式检测仪,全是钟萃没见过的新款样式。
钟萃曾经住过不少高级酒店,却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私密区域,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双手规规矩矩地交握在一起,不敢随意碰触任何东西。
严怀铮对许明杰说:“把包放上去。”
许明杰的左手还攥着那只黑包,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把包放到了桌面上。
“身上的东西也要全部交出来,”严怀铮又命令他,“包括手机。”
许明杰握紧了自己的手机:“你什么时候还我?”
严怀铮目光淡淡从他手上扫过:“明天还你,今晚你住酒店。”
Lucas递给许明杰一只黑色皮质卡套,许明杰翻开卡套,才看见里面是一张行政套间的房卡。
文海酒店是闻名全球的奢华酒店,行政套间的价格极高,通常还要提前半年预定,只有少数几间留给了内部贵宾,严怀铮给许明杰安排了这样的住处,也算是一种特殊优待。
许明杰心里万分不情愿,却还是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和手机一同拿到桌上摆开了。
钟萃不明白严怀铮为什么要检查这些杂物,但她又记起了酒吧里的那一群陌生人,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来,他们究竟要得到什么?
她茫然地望着许明杰,他还穿着无袖T恤和四角短裤,头发蓬松凌乱,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真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钟萃注意到他胸前还戴着一枚徽章,上面是黑底白线的素描图案,勾勒了一扇拱形窗,窗外还有一棵阔叶棕榈树。
钟萃问:“那是什么?”
许明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员工徽章,老板给酒吧里每个人都发了一个。”
“摘下来。”严怀铮站在窗边,也没看他一眼,仍在眺望城市夜景。
许明杰一手捂住徽章,想要反驳严怀铮,却又不敢把话说完:“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
钟萃也觉得他太严肃了:“会不会有点……夸张了呢?”
严怀铮轻敲了一下桌面:“酒吧里来了两批人,第一批人报警了,看清了监控范围,还有老板应付警察的方式,就能判断他有没有背景,出了事又能找谁。”
钟萃怔住了:“他们是故意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严怀铮说,“第二批人未必认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见不到卖家,丢了东西,发现警察才刚来过,只会怀疑自己被设局了。”
听完严怀铮这一段话,钟萃才明白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从小住在寄宿学校,上大学时,与严怀铮恋爱,毕业后又直接进入投行,过去的人生循规蹈矩,从未见识过这般迂回曲折的算计。
她暗暗心惊,小小一间酒吧竟然也藏着这么多门道,尤其是那一招“报警试探”,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严怀铮却是仿佛见惯了这种手段。
许明杰立刻解开别针,把徽章扔到了桌上,他双手搓了搓脸:“我真服了……越想越不对劲,老板也有问题?”
Lucas戴上手套,将桌上的物品收进袋子里封存,送入储藏间,等到明天再做查验。
Lucas的背影消失在储藏间里。
严怀铮示意钟萃和他一起离开,她追上他的脚步,又转头问许明杰:“你在那家酒吧工作了多久?是谁介绍你去的?”
“三个多月,”许明杰抬起头来,“我做模特那会儿,认识了一个造型师,他介绍的。”
钟萃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酒吧唱歌,她随口一问:“你缺钱吗?”
许明杰笑了笑:“我每年只能领到二百万港币,三十五岁以后才能拿四百万,钱不够花,就出来打工了。”
钟萃这才想起来,许明杰名下也有一笔信托基金,他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就能从信托里领取两百万港币,他经常抱怨父母对他太严格,可是父母早就为他打点好了一切,他这一生都不会明白穷困究竟是什么滋味。
钟萃叹了一口气:“这么多钱,还不够你花吗?”
“我那套房子,每年物业费就要二十多万,”许明杰一笔一笔算给她听,“今年我又买了一辆车,只花了九十万,还要交保险,付油费……我在外面吃饭喝酒,每个月最起码也要四五万……”
钟萃目瞪口呆:“你吃饭只去高级餐厅,今年又买了新车,钱当然不够花了。”
许明杰还想纠正她:“信托给得太少。”
严怀铮走到了门边:“你必须认真规划自己的日常开支,我会让猎头联系你,帮你找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
许明杰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他一手揣进裤兜里,斜倚着墙壁,胆子也渐渐变大了:“哥,你和嫂子在一起的时候,脾气比平常好多了,以后我求你办事,还得先问问嫂子有没有空。”
严怀铮拉开了金属门:“你想求我办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别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许明杰立即站直了:“收到!哥,你说要帮我找工作,我现在能做什么?”
“品牌体验专员,”严怀铮径直向外走,“别再爽约了。”
钟萃认真想了想,品牌体验专员,听起来很体面,其实也是模特的工作,还要在现场向客人介绍产品。
许明杰外形出众,气质洒脱,和陌生人相处时一点都不拘谨,也很懂得察言观色,他在这个行业里积累几年,肯定能赚到不少钱。不过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天都会逃课溜出去厮混,后来做了模特,又经常临时爽约,经纪团队总要为他收拾残局,他真的能适应职场吗?
走廊上铺了一层吸音地毯,听不见半点脚步声,钟萃一溜烟跑到了严怀铮身侧,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也任由他掌握着自己,久久不松开。
他们一同搭乘电梯下楼,他问:“想回家吗?”
钟萃倚靠在他身上:“我有点累了。”
严怀铮的拇指扣入她的掌心:“我们的家。”
她抬头看他:“嗯。”
他把她的手牵到唇边,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钟萃拿出手机,才发现许连欣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地下酒吧里的信号时断时续,她的手机似乎也没有震动,难怪许连欣之前和弟弟通话时,总是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现在信号满格了,钟萃回拨过去,简单交代了今晚发生的事。
许连欣听说弟弟住进了文海酒店,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太谢谢你了,萃萃……”
严怀铮在一旁插话:“下次可以找我,或者严承业,地下酒吧里人员混杂,一群人缠斗在一起,场面很快就会失控,她处理这种事不方便,也没必要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好的好的,”许连欣听见他的声音,自己的声调也端正了许多,“我今天考虑不周,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今天辛苦萃萃了,不好意思。”
钟萃发现,许多人和严怀铮谈话时,都会不自觉地认真起来,她也认识严怀铮的几位朋友,他们有时候会一起打高尔夫球,乘坐游艇出海吹风,或是在私人会所里共同进餐。
私下相处时,那些人并不拘束,照样会和他开玩笑,谈起旧事也十分随意,还有两三个人尤其健谈风趣,待人接物温和礼貌,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每当严怀铮提出什么问题,他们都会耐心解答,从不含糊,只有钟萃不一样,她和他在一起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偶尔犯懒还会随口敷衍他。
钟萃还在发呆,许连欣说:“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早点休息吧,”钟萃轻声安慰她,“你今天也很辛苦,明天你还要坐飞机呢,别熬夜了。”
“再见,”许连欣大胆回应,“爱你,萃萃。”
说完她就赶紧挂断了电话。
钟萃把手机放回了手提包里。
严怀铮问她:“你也会对别人说爱你吗?”
“很少啊,”钟萃伸了个懒腰,“只对你说。”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敷衍他,她又仰起头,凑近他耳边:“我爱你,永远爱你。”
严怀铮无声地笑了,过了几秒,他才回答:“我爱你,比永远更长久。”
晚上十点,夜色漆黑,钟萃和严怀铮回到了山上住宅,管家孟长青一如往常那般从容地出门迎接。
钟萃和管家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上楼了,去淋浴间洗过澡,换上一条轻薄白纱睡裙,听见窗外传来轰隆雷声,空气潮湿冰凉,今晚又要下大雨了,她迟疑了几秒,走出这间卧室,撞开了严怀铮的房门,像个土匪一样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严怀铮也洗过澡了,他上身光裸,慵懒地坐在床上,手边放着一本书,却没翻开一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阅读。
钟萃才刚把门关上,严怀铮就扔开了那本书:“我在等你。”
钟萃走到床边:“你知道我一定会来?”
“不知道,”他看着她,“但我会一直等。”
她心念一动,扑进了他怀里,仰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他毫无犹豫,强硬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侵入她唇齿之间,双手扣紧了她的腰肢,她喘息不定,姿势不稳,他就让她直接坐在他胯间,他还抬起腿,膝盖沉沉抵住了她的后背,把她圈禁在自己怀抱中,前后左右都是他的热烈气息。
她软声说:“今晚我用了……嗯,洗手台上那个……薄荷味的漱口水……”
严怀铮舔舐着她湿润的唇角:“我再尝尝。”
他亲吻了许久,才说:“像一块薄荷糖。”
“还有奶糖,”她问,“你也要吃吗?”
“我要你一边喂我,一边骑我,”他咬住她的耳垂,“帮我戴上。”
钟萃伸手摸向床头柜,果然碰到了一只金属盒子,他早就准备好了。
她打开盒盖,取出一片,撕开包装,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好像还没习惯,心跳得飞快。
严怀铮微微仰头靠在床上,沉默地注视着她,全部的注意力只属于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