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安眠 “我在浴室
天色渐暗, 风浪渐起,严怀铮坐在她面前,他背后是一轮即将沉入海面的夕阳, 他身上也洒满了一片金光,他从杯子里喝了一口柠檬水,又把杯子放进了杯架里:“相信我, 你比别人更了解我, 原本不该说的话,我也只对你说过。”
钟萃牵住他的手:“嗯,我相信你。”
严怀铮的另一只手揽上她的后背,要把她抱进怀里,可是海上日落的景象太过壮丽,她还想多看一会儿, 就没像平时那般亲密无间地依偎着他。
严怀铮并未勉强她, 只是低下头, 在她手指上轻吻了一下: “我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兴趣,有时候也觉得世上没什么值得留恋, 只有你例外。”
钟萃小声问:“你……是不是有点厌世?”
严怀铮懒散地倚靠在沙发躺椅上:“算不上厌世, 经历了几次变故, 就很难再相信别人,我对人情世故没什么期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再一次伸手搂过她的后背, 让她把脸颊贴到他胸膛上。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他的手掌又划过了她的后背, 紧紧握住了她的膝盖,将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
她只穿着一件棉纱短裙,他那条亚麻长裤也挽起了裤脚, 两人的小腿贴在一起,肌肤之间再无阻隔,他才像是终于满意了,低声说:“你不一样,你的心性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缺点。”
钟萃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厌倦这个世界,或许是因为太早看清了人性的贪婪与卑劣,他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抱有期待。
可是她真没想到,他竟然又说了一遍她是完美的,他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每一次听见,只觉得羞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他却像是根本看不见她的缺点,那是正常的赞美吗?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在他眼里,她似乎永远明亮,永远纯净,偶尔显露的任性也只会加深他对她的偏爱,仿佛他日夜所想、魂梦所牵,全都只有她一个人,无论她是什么模样,他都很喜欢,正合心意。
她早已察觉他对她怀有一种偏执浓烈的病态迷恋,她不知道这种情绪究竟从何而来,他们分手三年,他心中的执念仍未消退,可是他刚才也说了,他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他的日常生活一直都很安静,极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钟萃在他心口上亲了一下:“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我和以前也不一样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学生,可是现在,我能照顾好自己,将来你也可以依靠我。”
严怀铮用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怎么依靠?”
钟萃骄傲回答:“我现在懂的比以前还多,这一次我们出差,我会帮你检查合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她解开他的衬衫纽扣,鼻尖埋进了他的衣领里:“你要是觉得累了,你就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做事。”
严怀铮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可是你很喜欢睡觉。”
钟萃立即反驳:“我也不是天天睡懒觉,只是偶尔而已,再说了,人不能太紧绷了,当然也需要放松。”
严怀铮双臂用力抱紧了她:“我只想做一件事。”
钟萃问:“什么?”
严怀铮握着她的腰肢,把她往上提,又在她耳边说:“想吻你。”
他仓促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清晰传入她脑海里:“一直吻下去。”
她搭住了他的手臂:“你冷静一点。”
他却说:“冷静不了。”
天快黑了,夕阳几乎完全沉到了海面之下,只剩一缕橙红色余光铺洒在波浪上,无边无际的海浪在远方激荡回响,晚霞逐渐暗淡,视野一片昏暗迷蒙,严怀铮也不怕别人看见,轻轻密密地吮吻着她的脖颈。
她仰高了下巴,柔软的指尖划进他发丝里,轻柔地抚摸着他。
严怀铮展开手指,紧握着她的两侧肩膀,嘴唇贴着她的娇嫩肌肤吻了又吻,在她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天边残留着一丝微弱霞色,一轮明月已经升起来了,零零落落的星辰也渐渐显露,海浪更高,海风更大,吹动了她的裙摆,凉意从脚底往上蔓延。
天与海辽阔渺远,他们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她断断续续地说:“只能,只能亲脖子……”
严怀铮并未回答,钟萃稍微使劲,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她大概能理解他的意图,他心里的渴望太过强烈,必须不断地触碰她、亲吻她,才能得到短暂的满足。
她轻叹一口气:“你有点上瘾了。”
严怀铮终于抬起头:“不止一点。”
他托住她的后背和双腿,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走进船舱,抬腿踢上房门,那扇门自动落锁了,他才把她送到床上,又拉紧了所有窗帘。
他侧身躺下来,她再一次倚入他怀里,他指间绕着她的几缕发丝,目光细致地扫刮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身上那一件棉纱吊带短裙领口很低,光洁雪白的后背露出来一大半,她的肌肤柔嫩细腻,轻微的抓握也能掐出指印。
她原本还披着一件薄外套,但她在甲板上的时候,注意到周围只有严怀铮一个人,就随手把外套脱下来了。
现在,她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
严怀铮的手掌抚过了她的肩头,触感浑圆玉润,他食指勾开了一条肩带,往下扯拽,又低头轻吻她的脸颊,她嗓音含糊:“你又要……多久呢?”
船舱里没开灯,光线幽淡,她的双手从暗影里探过来,缠绕在他肩膀上,指腹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后颈,几乎没用一点力气,只是随意骚挠着,若有似无地触碰着。
游艇随着海浪微微摇晃,船舱四壁都做过隔音处理,她的喘息声比风浪声更轻:“嗯,别急,慢点,都是你的……”
海浪沉重地拍打在游艇上,天完全黑了,船舱里没有一丝亮光,她惊讶地喘了一口气,手指不由得抓住了他的衬衫衣领,他的灼热呼吸恰好洒到了她心口上。
水浪声时轻时重,时急时缓。
十分钟后,她才问他:“你喜欢吗?”
严怀铮双手紧扣她的腰肢,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尖:“你知道我早就上瘾了。”
她也偏过头,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现在呢,满足了吗?”
“没有,”他贴近她颈肩,“你还能给我什么?”
钟萃思绪混乱:“全都、全都给过了……”
细密的亲吻落在她颈侧,他低声提醒:“今晚给过了,明天还没有。”
钟萃的手指虚软地绕上他的手腕,没能握紧,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可是……可是现在也没结束……”
严怀铮吻上她的唇瓣:“抱紧我。”
她听话照做了。
一小时后,游艇停靠在码头边上,钟萃和严怀铮已经在船舱里洗过澡,换好了衣服。
钟萃披上外套,挽着严怀铮的手臂穿过舱门,踏过浮桥向岸上走去,司机把车停在了靠近路边的停车位上,那是一辆白色奔驰迈巴赫。
钟萃抬头望着漆黑夜色,港口灯火阑珊,潮湿海风迎面吹来,比傍晚凉爽了许多。
四周视野开阔,没有一座高大的建筑物遮挡,她甚至能望见远处山影,连绵起伏,重重叠叠地融入黑夜里,她迟疑了一瞬,记起从前也和他在附近游玩过。
此去经年,故地重游,眼前景色并未改变,严怀铮依旧站在她身边,和她记忆中相差无几。
她从未承认过,离开他之后,她其实偶尔也会感到寂寞,或许不只是偶尔,也不只是寂寞,但她没对别人提过,也一度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
当初为什么要来他的公司应聘,除了赚钱,恐怕还有另一个原因,只是她不敢细想,也不愿深究。从小到大,她并不经常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本来也没多少东西是百分百圆满的,想留下其中一样,往往就要舍弃另一样,所以人们常说,要学会权衡利弊,取舍得失。
钟萃裹紧身上的外套:“我们一起回家吧。”
严怀铮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上车了,这一路上,他一直没松开她的手腕。
到家时,正好是晚上七点半,钟萃和严怀铮又在二楼露台上共进晚餐,她坐在他身旁,两张座椅的扶手紧挨着,她的双腿还很随意地搭在他腿上。
严怀铮左手落在她裙摆边沿,并未碰到光裸的肌肤,只着隔着一层布料,用力握了一握。
她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等你吃完饭了,再帮我揉一揉,现在还有点酸。”
他的手一动不动:“先揉一会儿,再吃饭。”
她把筷子递给他:“先吃饭吧,食色性也,两样都满足了,今晚才算尽兴。”
严怀铮接过筷子:“在游艇上已经尽兴了,可惜光线太暗,有些地方没看清。”
钟萃轻轻一笑:“下一次我要把你的眼睛蒙住,你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求我,我会让你猜,我刚才亲的是哪里……”
他也笑了:“这样很好。”
她追问:“有多好?客观评价一下。”
他没看她,只说:“以前也和你玩过,我记得你的反应……”
不能再让他讲下去了,她仰起头,飞快地偷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又说:“好了好了,继续吃饭吧。”
这顿饭断断续续吃了一个小时,才终于结束了,严怀铮把桌上的一只礼盒推到她手边。
钟萃早就注意到了,她以为那是他随手拿过来的东西,却没想到那也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她拆开包装,看到了一只纯木盒子,盒盖上镶嵌着一枚金色铭牌,标明了品牌,百达翡丽。
钟萃打开盒盖,取出一只女式铂金腕表,表盘上镶嵌着白色珍珠母贝,在灯光下浮泛着彩虹般的流动色泽。
翻到表盘背面,她又看见了一行英文字母:To my Cathy, ever and only, from her Vincent.
她在心里翻译:送给我的爱人,我只有她,我永远属于她。
她怔住了:“这是……定制的?”
严怀铮帮她戴上了手表:“是。”
钟萃又问:“什么时候订的?”
严怀铮正在调整表带:“四年前。”
当时他们正在热恋,他说过,要送她一块定制手表,不过,制表工艺繁琐复杂,至少要等上三四年,那时候她一点也不着急,还笑着回答,也许他们已经结婚了。
后来他们分手了,她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严怀铮轻碰了一下表盘:“你回来了,它也做好了。”
她把食指抵在他掌心上,轻声说:“我回来了,以后也不会走了。”
当晚,他们依然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双手抱住他的腰,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山上的夜风比山下更强劲,依稀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
山风渐冷,雾气渐重,今夜或许还会落雨,但她躲进了他怀里,什么都不用担心,只在睡梦中,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呼吸声也是平稳安宁的,他跟着她一起睡着了,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她喜欢睡觉,他也需要休息,本该如此的,两人都卸下了心防,广阔世界里,他们唯有彼此而已。
周一早晨七点,熹微阳光渐渐涌入室内。
钟萃睁开双眼,严怀铮还没醒,左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腰间,她小心翼翼地拿开了那只手,悄悄下床去浴室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回来,床上空无一人,严怀铮也醒了,似乎去了另一间浴室,她充满耐心地等到他出来,和他一同去起居室吃过早餐,换过衣服,准备出发。
钟萃坐在床上,抚平自己垂落的裙摆。
严怀铮正好站在她面前,她的视线落到了他腕间,他戴着一块纯黑色腕表,衬衫袖口却是冷白色的,无名指上那一枚铂金婚戒依旧耀眼,他手指修长,骨节粗大,手掌宽阔有力,五指合拢时,能把她的手完全包裹。
再往上看,他今天穿了一套做工考究的烟黑色西装,领带上横着一枚银色领带夹,明明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件配饰,看起来更加矜贵严整,她却忍不住浮想联翩,心潮澎湃,甚至不自觉地坐到了大床深处,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引诱他靠近。
严怀铮牵起了她的手,拇指扣住了她的手腕,轻抚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圆润骨节:“马上就要出发了,上午十点飞机起飞,不能误机。”
钟萃立即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当然记得,快走吧。”
严怀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也没松开她的手,他带着她走出卧室,缓步下楼,在一楼门口遇到了严久宁。
今日天气晴朗,门前大理石地砖上映满了明亮天光,严久宁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笑容,她留着一头栗色短发,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材高挑,气质爽朗,看起来甚至比严承业更好相处。
她见到钟萃,立即张开双手,迎了上来:“好久不见,萃萃。”
钟萃和她拥抱了一下:“早上好。”
严久宁松开她,目光扫过了严怀铮:“你今天真是容光焕发,怎么,好事将近了?”
“早上好,”严怀铮往外走,“最近睡眠质量还可以,很少失眠。”
严久宁的视线落到了钟萃身上:“我为你们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
钟萃还有些不好意思,确实,近日以来,严怀铮容光焕发,大概是因为他每天都会陪她睡觉,高质量睡眠当然可以修复身体状态,她微微一笑:“谢谢。”
三人走出正门,分别上了两辆车。
钟萃和严怀铮同坐一辆,严久宁坐进了后面那一辆,车队沿着山路向前行驶,窗外景色交替变幻,天边飘浮着大片大片的绵白云朵,天气很好,路况也很通畅,上午九点,他们顺利抵达机场,进入公务机专用区域。
一架大型远程公务飞机静立在停机坪上,机组人员全部站在舷梯旁边。
此次前往马德里的商务团队人数恰好是二十,所有人都会乘坐集团的公务飞机,座位也是提前定好的。
钟萃登上舷梯,进入机舱,好奇地环顾四周,公务机舱内部没有头等舱和商务舱,前半部分是会客区,地上铺着一层浅米色地毯,摆放着几组宽大的皮质座椅,后方设有一处独立办公区和一间私人卧室,和她之前坐过的私人飞机有些相似。
飞机起飞以后,宋友仁和其他同事纷纷打开了电脑,继续检查项目资料。
钟萃也认真工作了一个多小时,做完了自己的分内任务,等到飞机进入平稳巡航状态,她关掉电脑,站起身来,穿过走廊,原本是想随意走动一圈,活动一下自己的双腿,却看见私人卧室的那一扇门敞开了,两位同事从里面走出来,才刚结束一场汇报。
其中一位同事告诉她:“Vincent请你过去一趟。”
钟萃点头,步入房门。
严怀铮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查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视线:“工作做完了?”
钟萃把房门关上:“是的,全都做完了。”
她走到他面前:“我进来找你,同事……会不会看见呢?”
严怀铮放下文件:“他们也会在飞机上谈论工作。”
钟萃站姿笔直:“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在谈工作啊。”
“表面上看起来很像,”严怀铮说,“你离我很远。”
两米距离,也算远吗?
他的语气仍是平静淡漠的,仿佛要和她商讨方案细节,她双手背后:“你想和我谈什么项目?”
严怀铮注视着她:“先把门锁上。”
钟萃又走回了门边,按下门锁,金属锁扣立即合上了,她再回过头,严怀铮已经向后靠进沙发里,双腿微微分开,抬了一下手:“过来汇报。”
钟萃噗嗤一笑,飞快跑向他,单膝跪在沙发上,又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双手虎口掐在她腰间,她干脆坐到了他腿上。
舷窗外蓝天辽阔,光线比地面更明亮,如此通透的天光里,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了,她只想贴到他身上,贴得更近些,闻见熟悉的清淡香气,依偎进他怀抱中,无论去到哪里,她都觉得安心,即便是在异国他乡,只要牵住了他的手,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漂泊不定。
她以前看过一篇关于亲密接触的论文,据说,人类天生需要拥抱,身体接触可以减轻压力、缓解焦虑,但她想要的好像不只是拥抱。
钟萃环住他的脖颈:“你叫我进来,就是为了抱我吗?”
严怀铮还没放手:“你进来之前,我有一个多小时没看见你了。”
钟萃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机舱也是公共场合,所有人都知道你把我叫过来了……”
严怀铮轻抚她的长发:“再待半小时。”
钟萃摇头:“五分钟。”
她实在手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领带夹:“不知道为什么,你穿得越端正,我越容易胡思乱想……”
严怀铮笑了一下,单手取下领带夹。
钟萃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束腰缎面连衣裙,剪裁工艺精良简洁,裙摆上刺绣着精巧的蔷薇花纹,胸前点缀了一块巴掌大的小口袋。
严怀铮打开了领带夹,别在了她的连衣裙袋口上,金属夹尾由上往下擦过衣料,钟萃不由得并拢双腿,轻轻“啊”了一声。
严怀铮目不转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赞叹:“这么敏感。”
钟萃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他又笑了,抬手拨弄着领带夹的夹头,却没碰到她的衣裙,他只说:“送你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手上的力量游刃有余,领带夹反复擦过同一个位置。
她的后背僵硬地挺立着,脑海里一片空白,全身轻飘飘的,稍微偏过头,目光透过舷窗,就能望见万丈高空,感官上的刺激更强烈了。
这时她还不愿和他对视,极力隐藏着自己意乱情迷的神色,但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她不甘示弱,一把扯开他的领带,蒙到了他双眼上,他丝毫不反抗,甚至主动配合她,微微仰头,任由她把领带绑紧了。
钟萃取下了自己口袋上的领带夹,冰凉的金属尾端贴到了他的颈侧,一点一点往下滑,他毫不躲闪,一声不吭,放任那一枚领带夹缓慢游移。
当她停手时,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她在他喉结上轻吻了一下,又把领带夹挂在了他衬衫领口上。
“还给你,”她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五分钟到了,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来:“你自己把领带系好,别让他们看出来刚才我对你做了什么,等我们到了马德里,也许你还可以扳回一局。”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锁,又不怀好意地挑衅他:“See you later, Vincent.”
待会儿见,Vincent。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他已经把领带摘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就像猎人锁定了目标,她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故作镇定地走出了这间卧室。
从香港到马德里的航程将近十五个小时,如今才过去了不到两小时,机舱里格外安静,午餐时间大概是半小时以后,现在大多数同事都在午休。
钟萃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放平了宽大的座位躺椅,椅背向后倾倒,连成了一张单人床,她拉起了一层单薄的羽绒被,戴上眼罩,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飞机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她睡了一觉,吃了一顿饭,又渐渐入眠了,再次醒来时,飞机正在下降,她推开舷窗上的挡板,云层之下的广阔平原接连不断显露出来,机长在广播里通报,他们即将抵达西班牙马德里机场。
当地时间晚上七点,飞机平安降落了,舱门开启,涌进来一股干燥炽热的空气。
马德里的今日气温竟然比香港更高,太阳还没落山,灿烂地悬挂在天边,黄昏未至,她眼前只有一片明丽的蓝天白云,她又查看了自己的手表,八月份马德里的日落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幸好他们不必在室外停留太久,礼宾车早就开过来了。
钟萃跟随严怀铮上车,车内凉气充足,座椅旁边还放着几瓶冰镇矿泉水。
严怀铮拿出一份文件,继续翻阅,十五个小时的航程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汽车驶离机场,交通十分顺畅,钟萃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扭头望着窗外景色。
沿途车辆比她想象中少了许多,八月原本就是西班牙人休假的高峰期,他们赶在这个时候跑来谈判,也是因为项目即将进入竞标阶段,双方必须在月底之前敲定框架协议。
晚上八点,天还亮着,车队抵达了一家五星级豪华酒店,合作方的执行董事也亲自来到酒店迎接,双方在贵宾休息室里简单交流了一会儿,这场会谈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钟萃感觉自己的西班牙语也进步了不少,她能和对方自由交谈,哪怕他说了一些复杂的专业名词,她也能听懂,过去一个月的恶补还是有用的。
晚上八点半,送走了合作方,钟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是一间独立套房,紧挨着严怀铮的总统套房,两房仅有一墙之隔,墙上还安装了一扇内门,不知道是方便谁了?她好奇地拧开了门把手,严怀铮赫然站立在她面前。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和一条长裤,衬衫纽扣全部解开了,领带也缠绕在掌心里。
“怎么是你?”她问。
“还能是谁?”他也问。
钟萃这才想起来,出发以前,严怀铮曾经问过她,愿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
她欣然应允,还故意调侃:“你不怕被同事发现吗?很多人还不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
严怀铮没有解释,只说他会安排一切。
原来这就是他的计划,两间套房都有各自的门牌号,表面上毫无关系,实际上却是彼此相连。
钟萃敲了敲门板:“这一扇门,是方便我们偷情的吗?”
“我没想偷情,”严怀铮脱下了衬衣,“我想公开,但你不同意。”
他展露着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她也不敢多看,只从他身旁走过去了,顺手牵住了他左手上的条纹领带,引领他与自己一同向浴室走去。
“今天太热了,”她说,“你陪我洗澡,帮我按摩,好不好?也许我明天就同意公开了。”
他扯紧了领带,布料瞬间绷直了:“我会让你满意。”
钟萃和严怀铮一前一后走进浴室,她背对着他,慢慢脱下连衣裙,随手扔到了一张长凳上,没过多久,他的衬衫与西裤也落了下来,与她的衣服交相堆叠在一处,黑色长裤盖住了墨绿色裙摆。
钟萃赤脚走进了淋浴间,拧开花洒,热水淋湿了她的一缕长发,处处弥漫着潮湿雾气,她把发丝拨到身后,严怀铮的左手也搂上了她的腰肢。
他站在她身后,先用手背试过水温,又把她扶到了自己身前,避开湍急的水流。
他调整流速,等到水流和温度都稳定了,他才开始清洗她的长发,温水穿入了浓密发丝,他手指上略微施力,轻揉慢抚,把她摸得好舒服,她仰起脸:“你比我高,正好能……帮我洗头发。”
“嗯。”严怀铮低声应了。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头皮轻缓按揉,又渐渐下移到了她的耳根处,来回摩挲了片刻,他拿起一瓶洗发水,倒进掌心,搓开了绵密泡沫,再沾湿她的长发,玫瑰和檀香的混合香气从她发间散漫开来。
她不由自主往后退,后背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
明显又感觉到了什么,烙铁一般强硬,她赶紧往前走了一步,也没回头打量他一眼。
严怀铮的左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指间溢满了丰盈泡沫:“你不管我死活。”
“我……我管了,”钟萃急忙解释,“不许再说什么死啊死的了。”
他把她抱回原位,理顺她的长发,耐心地冲洗着她头上的泡沫,没让水流溅入她的眼睛。
他知道她一般会用多少洗发水,也知道她洗头时最讨厌泡沫飞溅到脸上,他曾经花了两年时间练习如何照顾她,这一切动作早已成了习惯。
他把她全身上下都洗过了一遍,力道极轻,生怕把她揉碎了似的,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吻痕还没消退,不记得是昨夜还是前夜留下来的了。
明天还要去做正事,今晚一定不能在脖颈上印出痕迹,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又问:“明天上午为什么要去银行?”
她微微抬头:“你只说要去取东西,还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别的同事明天上午都没有行程安排,为什么只有我们要去银行?”
“那是家里人的遗产,”严怀铮拿起一条浴巾裹住她,“你也有份额。”
谁的遗产?
严怀铮的祖父祖母、伯父伯母都去世了好多年了,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领取遗产?
钟萃想不明白,也没再追问,明天上午,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她伸了一个懒腰,跑出浴室:“你继续洗澡吧,我等你上床,我们会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她这话说得好听,半小时后,严怀铮回到床上时,她早就睡着了。
她把头发吹干了,穿着一条粉白色纯棉睡裙,抱着他很久之前送给她的羊绒玩偶,睡得十分香甜。
“我知道你不会等我,”他躺了下来,“我在浴室里自己解决了。”
她当然听不见他的话,但她摸索着滚进了他的怀里,只当自己还在做梦,他不由自主笑了笑,抱紧了她:“晚安。”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夜色才刚降临不久,马德里的时差并未影响他,这一晚他睡得很安稳,自从她回来以后,他再也没有失眠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两辆黑色轿车驶入了城区,减慢车速,路过一栋古老建筑,高大拱窗之间,伫立着至少十根粗壮的圆柱,门廊中央嵌入了一扇巨大铁门,她看见了银行的标志,那是一家国际私人银行,总部位于瑞士日内瓦。
轿车通过了地下车道,保安开启了第二道闸门,银行经理正站在出口处等候他们。
两辆车都停稳了,严怀铮先一步下车,才把钟萃牵出来,她照旧把指尖搭放在他掌心里,默许他紧握着她的手指。
严久宁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还说:“我只会讲中文和英语,他们要是讲别的……”
钟萃点头:“我会翻译。”
严久宁今天原本也带来了翻译,但她明显更信任钟萃,她爽朗一笑:“谢谢你,萃萃。”
严久宁很少叫她的英文名,总是叫她的小名“萃萃”,从她们相识第一天起,她似乎就已经认定今后她们会有更紧密的联系。
他们一行人先后穿过了出口,银行经理在前方引路,四名保镖紧紧跟上他们的脚步,经理用英语问候他们,又把他们送进了一间宽敞奢华的会客室。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钟萃也不认识画上那些人都是什么年代的,她正看得出神,门外又走进来好几个工作人员,他们带来了几份保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