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黎清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更手忙脚乱了,脸颊的热气顿时漫上来。
她摇摇头又摆摆手,“我不是。”
见到对方期待的眼神里有些落空和疑惑,黎清赶紧解释,“我是他的高中同学,刚回京市没地方去,他乐于助人收留了我。”
女人明显不信地笑了声。
黎清觉得周霁屿绝对是她亲儿子,不然两个人怎么会笑得这么像,还是那种‘你仿佛喝了假酒’的不相信她说的话。
“......”
恰好这时候黎清听到房间里手机响了,她像逃跑一样往里跑,“那个阿姨......我我去接个电话。”
黎清进了房间,轻轻地把门关上,松了口气。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果然是周霁屿打过来的。
黎清小声说,“你妈妈来了。”
周霁屿:“我刚开完会,才看到我妈发的消息。”
“我也没想到她直接回了家。”
黎清:“那现在怎么办?她就在外面。”
“我要不要去外面躲一下?”
周霁屿短促的笑了声,“你见到她了?”
“嗯。”黎清说,“我刚出去就看到她在给你做饭。”
“还......”
黎清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周霁屿:“还?”
黎清抿抿唇,“反正你快回来吧。”
挂了电话后,黎清先换了一套正式的衣服,然后打开照相机整理了下头发,又悄悄的打开房间门,看到客厅没人。
她就悄悄去了浴室快速的洗漱了一下,才去了客厅。
毛球跟小山芋乖巧地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女人。
黎清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她整个人其实很好,以前也听周霁屿说过,她是京市舞蹈团的首席舞蹈家,后来结婚后怀孕了才慢慢退下来,现在是一个很有知名度的舞蹈机构的老师,也很受欢迎,她的课门槛也很高。
黎清对老师这个职业一向比较敬畏,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周霁屿的母亲。
黎清走到门口,讪讪开口,“阿姨,需要我帮忙吗?”
余秋看了眼黎清,带着微笑,“不用了,我忙得过来。”
又害怕小姑娘拘束,就说:“那你帮我打个电话给小屿,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黎清赶紧照做,黎清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电话接通,周霁屿说:“怎么了?”
声音很淡也很温柔。
黎清说:“你妈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给你做饭了。”
周霁屿笑,“十几分钟吧。”
黎清又问:“要不我还是找个借口出门好了,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周霁屿却说:“没什么好奇怪的,你怎么自我介绍的?”
黎清:“实话实说啊。”
“哦——”周霁屿故意拖着长音,“怎么实话实说的?”
黎清心一跳,“还能说什么?你......你的高中同学啊,你善良,收留我无家可归。”
周霁屿:“什么高中同学?把我睡掉的高中同学?”
黎清:“......”
黎清还下意识的捂了一下听筒。
这好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吧?
挂了电话后,黎清觉得自己还是得找个借口出去。
刚准备说话,就被余秋女士喊过去,“姑娘,能帮我个忙吗?”
黎清乖巧地走过去,余秋说他们家酱油没了,能不能去帮她买一瓶。
黎清说可以,她马上就去。
黎清去了小区门口买了瓶酱油,回到家后准备开门,发现门从里面开了。
周霁屿打开门看到黎清,刚准备跨出去的腿又收回来,他说:“我还以为你当逃兵了。”
他说着把门打开大半,黎清走进去,小声说:“那也得把酱油送到阿姨手上啊。”
黎清说着就笑着把酱油拿到厨房,余秋说谢谢她。
余秋只炒了一个蔬菜,他们就开饭了。
黎清原本说自己约了朋友一起,就不在家吃饭了。
余秋很热情,说感谢她帮自己买了酱油,好歹吃点饭再走。
周霁屿在一旁添油加醋,“可能人家知道您做饭味道一般,不想吃。”
“已经很委婉的说了,您听不出来吗?”
余秋:“......”
黎清:“......”
黎清立刻反驳,“你少造谣我。”
周霁屿“嗯”一声,“那坐下吧。”
黎清一时间无语,但他妈妈还在,黎清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不过余秋阿姨做饭还挺厉害的,黄焖大虾和玉米山药排骨汤都很香。
余秋怕黎清拘束,就给她夹了好几筷子菜。
余秋看黎清,越看越可爱,才想起什么,“你叫什么呀?”
黎清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菜,看着余秋看着自己,她眨了眨眼,刚准备把菜咽下去说话,就听到坐在她对面的周霁屿说:“黎清。”
“黎明的黎,河清海晏的清。”
周霁屿说完,余秋也沉默片刻,黎清点点头,终于把菜咽下了,说:“阿姨,您不介意,喊我清清也行。”
周霁屿却说:“你小名不是叫毛毛吗?”
“觉得我妈生分?”
黎清:“......”
黎清咬咬牙,“叫毛毛也行啊,看阿姨喜欢。”
余秋就这样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地打闹,只是笑笑,配合着喊“清清”。
余秋问两人怎么认识的,黎清刚准备回答,周霁屿又抢答,“高中同学。”
余秋一顿,“那确实还挺久的。”
一想到这,余秋说:“你们当时关系好吗?”
“我想起来小屿高考后闹着非要去南淮上学,这事儿你知道吗?”
黎清被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周霁屿帮她把杯子拿到她面前,一边淡然回答,“没有闹,我当时是认真的。”
黎清都能感觉到周霁屿说完这句话后,客厅的气氛冷了两分。
最后,黎清还是找了个借口,说跟朋友约的时间快到了,就草草吃了饭离开。
她还是当了逃兵,也没法面对周霁屿母亲的那个问题。
或许从她的视角来看,自己就是个把她儿子拐跑的坏人吧。
事实也是如此。
黎清站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发呆了好一会儿,来了一辆公交车,她就直接上了。
她开车窗,任窗外的风把自己刘海吹得起飞。
辗转了两趟公交车,她在某个站台下车。
她撑着遮阳伞,漫无目的地走在巷子里。
这里是一条老街,黎清走着走着有些饿了,就去巷子里一家馄饨店要了碗馄饨。
她手机开了免打扰,付钱的时候,才看到手机里已经很多条消息了。
黎清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还是打开了那个备注叫小岛的。
【去哪了?】
【我妈走了,回来吧】
一小时后一个视频电话,无人应答。
五分钟后又弹了一个,依然是无人应答。
并附上一句:【说话。】
【开了免打扰还是故意不回我?】
黎清微微皱眉,他这个人怎么比自己还会头脑风暴?
她能生什么气?也没资格生气啊。
黎清回复他:【没有故意,我手机确实开免打扰了。】
【没听见,我随便逛逛,等会儿就回去。】
黎清回复后,周霁屿秒回:【你现在在哪?】
黎清微微皱眉,说了这里的地址。
周霁屿让她一个人注意安全,记得九点前回家。
黎清回复完他后,看到时漾和余星的群里一直有消息在圈她。
余星:【宝贝儿,你到底去哪了?你周哥的消息都发到我这儿了。】
时漾:【俺也一样@青梨】
余星:【八卦一下子,吵架啦?@青梨】
时漾:【你们到底谈没谈啊?我太好奇了,给个痛快吧@青梨】
【许砚非要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
后面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话,黎清说:【没有呀,八字还没一撇呢。】
回复完后,黎清看到秦恒给自己发的消息。
黎清一顿,差点都忘了,好像上周跟秦恒的约她推迟到了这周。
秦恒问:【清清,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黎清微微皱眉,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见见秦恒,再怎么说,他也是自己曾经的朋友。
黎清问他在哪见面,秦恒发来一个地址,问离她远不远。
黎清一看,地址居然在她们家附近的一个商超,她没多想,直接同意了。
黎清发完消息,发现时间还早,便坐公交车前往目的地,顺带欣赏路边的风景。。
好看的照片都拍了下来,她提前半小时到了,见秦恒还没过来,就发了个风景照的朋友圈。
黎清发完还没两分钟,周霁屿就在下面评论:【晚上回家吃饭吗?】
黎清一顿,他们好友那么多,能看到这条消息的人也不在少数,他怎么就非要在朋友圈里问的。
黎清吓得赶紧把朋友圈删了。
周霁屿消息弹出来:【?】
黎清假装没看见,周霁屿说:【为什么好好删了?】
黎清想翻个白眼,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黎清想了一下措辞:【发现我拍的好像不好看,下次拍点好的再发吧。】
周霁屿:【回家吃饭吗?】
黎清:【你做?】
周霁屿:【中午的菜没怎么吃,晚上吃。】
黎清:【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吧。】
这里离林居有半个小时车程,估计跟秦恒也没那么多要说的,单纯的只想应付掉,省的他老是给自己弹消息。
这期间,宋芹女士还发来两张照片,黎清看了两眼,一张穿着西装,另一张是休闲的家居服,整个人看上去清秀,带着贵公子气质。
宋芹还发来一句语音:“这小伙长得不错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留学回来的你盛叔叔的朋友的儿子,我跟他妈妈也熟悉,也见过两次,对方世家也不错,真不考虑考虑?”
周霁屿的消息又弹出来,黎清心里忽然有些心虚,虽然她跟周霁屿并不是那种关系,但还是觉得这样背着他相亲好像不太好。
“清清?”
黎清正发着呆,听到秦恒喊自己的名字。
黎清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黎清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秦恒在她对面坐下。
秦恒说:“我本来想请你吃我们当时一起去的那家火锅店的。”
黎清说:“我晚上得回去吃。”
秦恒笑笑,“哦......你结婚了?”
黎清一顿,摇摇头,喝了口服务员上的咖啡。
秦恒说:“清清,高考后我被......我父亲送到国外了,去年才回来,所以才一直没有联系你。”
“只是好像我离开太久了,你已经不把我当朋友了。”
黎清捏着咖啡杯外壁,看着他说:“为什么要去执着一段十年前的关系呢?以前的美好留在以前不是也很好?”
秦恒说:“那周霁屿呢?你为什么还会跟周霁屿纠缠在一起?”
黎清一顿,捏着咖啡杯的手又紧了两分,“我们......我想跟他当朋友。”
秦恒:“所以以前你疏远我,也是因为他?”
黎清一时间哑然,说没有太假了,只是那时候一跟秦恒说话,黎清都担心被周霁屿看到,好像自己在背着他偷/情一样。
黎清坦诚地说:“有一部分是。”
秦恒失望地笑了声,“黎清,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原来你也是带着有色眼镜看我的是吗?”
“我的出身是我的错吗?我以为我们一样没有朋友,你是懂我的。”
“高考后被强制送出国,我也不愿意跟我妈妈分开,可是我别无选择,凭什么他们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可怜吗?”
黎清抿着唇,她不是觉得心虚,只是她一个局外人,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周霁屿讨厌他,黎清觉得周霁屿绝对有自己的理由。
只是这么多年,黎清不知道还能跟秦恒再说些什么。
黎清看了眼腕表,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黎清说完话就背着包离开了咖啡厅。
但秦恒也追着出来了,他走在她身边,“清清,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们还能是朋友,毕竟我比他更早认识你。”
秦恒说着话,拉了下黎清的手腕,黎清忽然被陌生人抓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秦恒却在她之前一步松开。
黎清觉得秦恒跟过去有些不一样了。
他变得很奇怪。
黎清刚准备说话,却没想到正面对上周霁屿和......他母亲。
周霁屿手里拎了两个纸带,是商场里某个大牌专卖店的购物袋,母子俩原本还有说有笑,但看到他们两人那一刻,笑容都凝固了。
黎清那一瞬间心忽然往下沉了一下,她预感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秦恒站在她身边,说:“清清,没想到这么巧,不去打个招呼吗?”
黎清还站在原地,秦恒却走上前,看似是在礼貌问好,“余阿姨,好久没见了,您还好吗?”
周霁屿一只手扶着余秋,目光却还锁在秦恒后面那个恨不得变成鸵鸟的呆瓜身上。
直到秦恒说话时,他才把目光收回来,“滚。”
“我应该警告过你,看到我们要绕道走。”
商场里声音很嘈杂,但两人的对话,黎清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黎清双手捏着拳,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阿姨......”
秦恒却有些意外,“原来余阿姨已经认识清清了啊?”
“清清不仅是霁屿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哦,当初霁屿哥非要去南淮......”
“你找死吗?”周霁屿在秦恒还没说完前,就上前一步拎着他的衣领,引来旁边的人目光。
黎清也吓了一跳,站在旁边刚想去拉开两人。
余秋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伸手拉住周霁屿,说:“走吧,我累了,想回家了。”
黎清看着余秋满脸难看,她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
两人从他们身边过去,黎清闭了闭眼,眼泪就这么掉落下来。
周霁屿该怎么看她,余秋阿姨又会怎么看待她。
黎清僵硬地往前走了两步,秦恒站在她面前,说:“清清,你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了吗?”
“他们愿意接受你,不过是你听话好掌握,一旦你做了让他们不喜欢的事,他们就会暴露他们真实的面目。”
黎清满眼眼泪的看着秦恒,但她说的话却铿锵有力,“周霁屿从来都没变,反而是你,我发现你很陌生,你明明是一个很单纯善良的人,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
秦恒愣了一下,黎清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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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
打开灯,她看到毛球跟小山芋在打闹。
黎清走过去,坐在两人旁边,双腿弯曲着,双手环抱住膝盖,然后下巴放在膝盖上,抽泣起来。
一猫一狗听到声响,停止了打闹,毛球温柔的喵喵叫起来去蹭黎清的脚踝,小山芋也坐在一旁一脸担忧的看着黎清。
半小时后,时间已经很晚了,黎清才鼓起勇气打开跟周霁屿的对话框。
【你晚上还回来吗?】
十分钟后,他回复:【不回了,我妈有点不舒服,我陪陪她。】
黎清本来才舒缓一点的情绪,因为这句话又没忍住哭起来。
黎清坐在地上打字,眼睛已经红的有点睁不开。
她说:【我今天去见秦恒,不是故意瞒你的,他已经约我好几次了,我就想着见了一次跟他说清楚,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让阿姨看到的。】
黎清打完这一行字,泪珠已经大颗掉在手机屏幕上。
黎清吸了吸鼻子,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惹你惹阿姨生气的。】
第一印象这么重要,黎清不希望自己给他妈妈的印象那么差。
大概一分钟后,黎清还趴在桌上小声抽泣,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个不停。
黎清猛地抬头,看到周霁屿的头像放大在屏幕上。
黎清愣了片刻后,才清清嗓子接起电话。
她接通没说话,周霁屿声音很小很温柔,“不会哭了吧?”
黎清一听他说话,眼泪又没忍住掉下来。
黎清捂着嘴,还是没说话。
周霁屿说:“该不会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的一遍自责一边哭吧?”
“别哭的太大声,不然被人听到,还以为我干什么了呢。”
黎清噗嗤一声,又哭又笑,“周霁屿,都这时候,你还开玩笑,你看不出来我很严肃吗?”
黎清一边说一边哽咽了好几声。
周霁屿:“就知道你在哭,特意照顾你的面子,没给你打视频。”
黎清:“那我谢谢你。”
周霁屿轻快的语气倒是让黎清胸口舒坦了不少,她纠正他,“我没有哭,我是在自责。”
周霁屿那边沉默两秒,才开口,“毛毛,我们家情况有点复杂,我三两句话解释不清楚,我妈现在有点不舒服,但不是因为你。”
“等我回家,我们再说吧。”
黎清心一跳,周霁屿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喊她的小名。
黎清刚准备说话,又听到周霁屿说:“实在是自责,那就写三千字检讨吧,明天我回家检查。”
黎清:“......”
黎清刚刚才准备感动一下,情绪又憋回去了。
她抿抿唇,“你真过分啊。”
“能只写一千字吗?”
周霁屿:“......”
周霁屿也有些没忍住笑出声,“呆瓜这个名字还真挺适合你的。”
黎清:“你别在我自责的时候占我便宜揶揄我,因为我真的不会回怼过去。”
周霁屿:“菜放在冰箱里,自己热着吃。”
“吃不完的明天带吧。”
“给我也带一份?”
黎清慢了半拍,才说:“好。”
周霁屿:“我得挂了。”
“哦。”黎清说“阿姨她......”
周霁屿:“没什么事,老毛病了。”
“就没什么跟我说的?”
黎清:“还有什么?我都说了对不起了。”
周霁屿:“你再想想?”
黎清想了想,“真的要写三千字检讨吗?”
周霁屿:“......”
他无奈地笑了声,“早点睡吧,你要是熬夜了,明天谁去给我做实验?”
黎清:“你还真眼光长远啊,老板。”
跟周霁屿挂了电话后,黎清才在手机上给周霁屿发了两个字。
【晚安。】
她脸上挂着还没干的泪痕,但嘴角带着笑意,迈着小碎步去打开冰箱。
菜还是中午的那些,但剩余很多。
黎清只热了一个蔬菜,她实在是吃不下。
虽然周霁屿说没关系,可她心里还是隐隐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