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盛京白是想说睡得太难受了,这辈子就没睡过这么难受的床,但自己在别人家里,也是自己舔着脸要来的,盛京白说:“认床吧,不太习惯。”
余诺说:“我妈妈可能会起得比较早,明天你可能会被吵醒。”
盛京白:“没事,你们收留我,我已经很感谢了。”
虽然身体很累,但思绪还很清醒,盛京白闭着眼跟余诺说话,“你周末都会帮你妈妈看摊子吗?”
余诺:“其实平时都是我跟妈妈一起的,但今天妈妈生病了,我就让她在家休息,让她收摊的时候去就行了。”
盛京白弯弯嘴角,“你也太懂事儿了,你今年才十岁?”
余诺顿了一下,“我十二岁。”
盛京白:“那你上学够晚的。”
“按理来说,应该小升初的。”
余诺:“我比我们班同学都大,我妈妈说我上学晚,妈妈说是家里穷才没上学的。”
“但是我知道是我爸爸不想让我上学,他们离婚后,我才上小学的。”
盛京白睁开眼,“为什么?”
余诺:“我也不知道。”
盛京白:“那......你跟你妈妈现在没有钱吗?”
余诺:“前两年的时候是真的没钱,我的学费都是找邻居阿姨家借的。”
“后来妈妈去饭店里干活赚了一点钱,反正后来我们还是决定自己卖烤肠了。”
盛京白倒不是八卦,单纯的想要说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后来意识越来越模糊,也不知道余诺说了什么,自己回答的也不过脑,再醒来时,居然是在她们家的床上。
他撑着起床,发现自己的腰疼得离谱。
“你醒了?”
门口的余诺听见声音走过来,盛京白眯了眯眼看她,“几点了啊?”
“十点。”
盛京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起来,“我该不会是自己去床上的吧?”
余诺:“我妈妈把你喊醒,让你去床上睡,你就去床上了。”
盛京白:“......”
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是自己去的床上。
换下睡衣,家里没有他的洗漱用品,盛京白就洗了个脸,从书包里拿出口香糖放进嘴里,见余诺好奇,他说:“这是口香糖。”
余诺点点头,盛京白说“手伸出来。”
余诺照做,盛京白倒了颗糖到她掌心,说:“嚼的,等没味儿了,就吐了,不要咽下去。”
余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凉。”
盛京白把自己的衣服拿进卫生间里,一边笑,“肯定啊,是薄荷味的。”
盛京白换好衣服后,出来看到余诺还站在厨房很小的流理台边给切香肠,然后拿一根木签子穿进去。
盛京白说:“需要帮忙吗?”
余诺:“不用了,马上就好了。”
盛京白还是去帮忙,因为第一个不小心切坏了,他只好站在旁边看着余诺熟练地干活。
余诺安慰他说,是因为他没干过,熟练了就会做了。
剩余几个很快就串好了,余诺说现在要去找妈妈了。
看着余诺拎起大大的一袋香肠,盛京白伸手:“我来吧。”
余诺:“很重的。”
盛京白:“没事,我来。”
余诺松了手,重量一下就落到盛京白手里,盛京白觉得自己手臂突然拉伤了,但还是咬着牙拎起来,他不能在力气上输给一个小姑娘。
拎着走了五分钟,盛京白就说:“我们能稍微休息一下吗?”
余诺淡淡地走在他身边,伸手把那一袋子香肠接过来,“换我来拎吧。”
盛京白说:“那好,五分钟......四分钟后,换我。”
盛京白说着还看了眼时间,他不能输给一个小姑娘。
四分钟时间一到,盛京白生无可恋的让余诺把那一袋子香肠给他,但余诺没松手,“还是我来吧。”
盛京白:“不行,小爷就是说到做到。”
余诺:“不是的,我是怕你走的太慢,到时候我们到的太晚了。”
盛京白:“......”
这不是激起他的斗志了吗?
盛京白坚持拎着,并且比刚刚走的还要快。
余诺一边担心他,一边怕他拎不动把袋子甩出去。
到了摊位时,妈妈出来接他们,问余诺为什么让盛京白做。
余诺说:“是他自己要拎的。”
盛京白累的满头是汗,那只手感觉废掉了,但还是说:“阿姨,是我自己要做的。”
余诺来看摊子,阿姨回家做饭了。
余诺还带了作业过来,盛京白说:“你作业不是写完了吗?”
余诺:“昨天写的数学作业,今天要写语文。”
盛京白说:“你还真挺厉害的。”
余诺一顿,问他:“厉害什么?”
盛京白:“能会做这么多,帮你妈妈看摊位,还能做生意,还会穿烤肠。”
“还能一边写作业。”
余诺:“真的吗?你是第一个夸我的......小孩。”
“小孩?”盛京白说:“我比你大,我都小学毕业了,你得喊哥哥。”
余诺:“哥哥?”
盛京白:“认我当哥不亏,我可是很厉害的。”
“以后有机会,你来京市找我,我带你住我家,一米八的大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以在书桌上写作业,还能......”盛京白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了,“我没说你家不好。”
余诺:“我知道我家不好,反正都这么说。”
“但是我跟我妈妈在一起,就觉得很幸福。”
盛京白反而很羡慕:“我也想我妈妈。”
余诺:“没事啊,等会儿吃完饭,你就去找她了,她肯定很开心。”
盛京白期待地问:“真的吗?我怕她忘了我。”
余诺:“不会的,我妈妈说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孩子的人。”
盛京白笑了,“我猜也是。”
盛京白说:“你是不是也没手机?”
盛京白拿出自己的手机,然后翻开短信的草稿箱递给她,“你把你家地址给我,等我回了京市,到时候给你寄钱。”
余诺摇头,“妈妈说不收钱,不能要。”
盛京白坚持,“我说了十倍给你的,我就要给你,再说了,我家有钱,真的,这点钱不算什么。”
“而且我还能给你寄你想要的东西。”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余诺想了想,“我想要一个粉色的小公主文具盒,还有一个自动削铅笔的转笔刀。”
盛京白打了一个响指,“我给你买两个。”
余诺摇头,“一个就够了。”
盛京白:“行行行,随你。”
余诺拿起手机,却又迟疑了,她看向盛京白说:“我不会。”
盛京白一顿,操作了一遍,打了南淮市,后面的具体地址指导她打出来。
盛京白问:“那要不我再给你买个手机?”
余诺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个要很多很多钱吧?我妈妈都没有,这里很多叔叔阿姨都没有,我不能要的。”
盛京白看着一串地址,点了个保存。
“那行,到时候你要是还想要什么,就找个电话给我打就行。”
他说着就从她的黑色布袋里拿出一支两毛钱的小豆芽油笔在她作业本的最后面写了自己的手机号,想了想,又把自己在北京的地址写了下来。
然后跟她说:“等你来京市,一定要来找我。”
余诺说:“找你玩吗?”
盛京白:“嗯,到时候我把我的朋友都介绍给你,你想玩什么我们都可以陪你。”
余诺:“你有很多朋友吗?”
盛京白:“还好吧。”
盛京白感觉出来余诺情绪有点低,她说:“我没有朋友。”
盛京白一想到昨天那三个女生,说:“那你要不要跟我当朋友?”
余诺:“可以吗?”
盛京白:“你同意就行。”
余诺笑,“好啊。”
恰好这时候外面出了一些太阳,盛京白说:“太好了,终于天晴了。”
余诺:“但是下午估计还会下雨,现在是梅雨季。”
妈妈做好饭,就用饭盒把饭菜装了过来,虽然菜式很简单,但盛京白觉得很好吃。
盛京白让余诺教她用手语表示“好吃”,妈妈看到后开心地笑。
余诺说:“你妈妈做饭好吃吗?”
盛京白一顿,“我也不记得了。”
“但是肯定好吃吧?”
余诺:“那晚上的时候,你妈妈见到你,肯定要给你做好吃的。”
被余诺这么一说,盛京白还有些期待。
跟余诺说的一样,吃过饭后,天色就变得阴沉沉的。
盛京白背着书包,把自己身上的一些零食和那一罐口香糖都留给了余诺。
然后跟阿姨说谢谢,跟余诺说到时候等他寄东西给她。
他跟两人挥手说再见,余诺问:“我们真的能再见吗?”
盛京白笑,“肯定的啊,都是朋友了,我还会来南淮的。”
少年时候的承诺,在说出去的那一刻,只是很纯粹的承诺,不带任何敷衍和冲动,是会用行动来守护的承诺。
他们纯粹的世界里,并不会想到阻碍他们的,还有很多。
盛京白走到公交站台时,雾蒙蒙的天空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他刚准备撑开伞,发现自己把伞也落在了那里。
他只好戴上衣服后面的帽子,一边期待公交车快点来。
等了大概五分钟,雨势越来越大,盛京白觉得衣服已经湿了。
“盛京白。”
他听到余诺在喊自己,转头一看,看到她正打着自己的那把伞朝这边快步走来,然后她把伞撑在自己头顶,又把那把黄色的折叠雨伞递给他,“你雨伞忘记拿了,但你这个不好带着,你把我的拿走吧。”
盛京白顿了一下,才接过已经干燥的雨伞,恰好这时候公交车来了。
余诺拿出三十块钱递给他,“你不是说你没钱吗?这钱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你干了很多活,还给我留了零食。”
盛京白没拒绝,他现在身上只剩下十块钱了。
他说:“我干活是我自愿的,等我回去了,我会连本带利十倍......一百倍还你。”
余诺笑,“快上车吧。”
余诺垫着脚给他撑伞,送他上车。
盛京白坐在靠窗的位置,跟她挥手,“快回去吧,待会儿雨就下大了。”
余诺点点头,“再见,盛京白。”
余诺看着车子驶动,鼻尖有点酸酸的,或许是舍不得唯一一个愿意跟她当朋友的同龄人吧。
他从不会喊她小哑巴,也不会嘲笑她妈妈,还一点也不嫌弃她家住在地下室,还愿意帮她干活。
还会喊她的名字。
余诺。
一诺千金。
公交车消失在视线里,雨势也越来越大,余诺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赶紧擦干眼泪,还要回去帮妈妈呢。
南方的梅雨季总是断断续续很漫长,只是这一个雨季,也在她的心里下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