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4)
“狡辩就是狡辩,不过,你们就算是见了,我还是要说——”
“林美言,你和江海不合适。”
林美言垂着眼没有接话,这话太熟了,熟到她几乎不用听完,都知道后面是什么。她走到窗户旁边打开窗户,对着外面闷热的空气,大口大口的呼吸。
没有人知道,于父一直都是她五年来的噩梦。
而今,噩梦重现。
于父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样,不,他察觉到了,只是在他眼里林美言卑微如蝼蚁,不值得他放太多的情绪在上面。
如果不是儿子于江海,他这辈子都不会和林美言有任何的交道的机会。
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差距。
想到这里,他说出来的话也就更直接、更直白了一些。
他看着林美言,像是长者或老师在劝阻学生迷途知返,“林同志,于江海现在不是当年在海岛那个一无所有的臭i老i九。他是江海地产的负责人,手里有项目,有前途,也有身份。”
“他往后要走的路很长。”
“他身边需要的是能帮他、配得上他的人。”
林美言立在窗户口,她回头,嘴角扯了一抹讥诮地笑,“比如?”
于父像是早就等着她问,“周明薇。”
他说起这个名字时,语气缓了几分,“江大周教授家的女儿,留美回来的硕士,学经济见过世面也懂项目,她和江海从小认识,两家知根知底,可谓是强强联合。”
林美言安静地听着,并不反驳。
于父又说,“还有市里刘副主任家的女儿,大学毕业,现在在外贸局。年轻,干净,家里也能帮上江海。”
“这些人,哪一个都比你合适。”
林美言闻言,她轻轻地笑了下,从窗户口走到了茶几旁边,她弯腰端起面前那杯茶,茶水有些烫,她没有喝。她只用指腹碰了碰杯沿,“砰”地放在了桌子上,抬头神色冷冷清清,“那让你儿子去找她们。”
于父脸色一沉,如果找于江海有用,他早就去了。
又何苦屈尊降贵来这种街边小店?
林美言把玩够了茶水,她抬头看着他,声音柔柔的,可话却不软,“于同志,你今天来找我没用。”
“结婚证是他拉着我去领的。”
“入赘也是他自己说的。”
“你觉得周明薇好也好,刘副主任家的女儿好也好,你该去劝他。”
“只要他愿意回头,我不拦着。”
于父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震了震,怒喝一声,“林美言!”
楼下叶秋菊听见动静,握着锅铲的手一紧。她刚要上楼,翘翘却从外面跑了回来。
小姑娘额头上都是汗,手里还真捏着一块橡皮。
叶秋菊低声问,“买个橡皮,怎么跑这么急?”
翘翘没说话,她把橡皮塞进口袋,眼睛往楼上瞟。
其实她刚才根本不是去买橡皮。
她去了街口王叔的报摊,王叔那里有电话。她踮着脚抱着电话,照着沈秘书留给林记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过去。
电话接通时,是刚从规划局回来的沈秘书接的。
翘翘小声说,“沈叔叔,我是翘翘。”
沈秘书在那头一愣,“小老板?”
翘翘急得跺脚,“我妈妈这里来了一个很凶的爷爷。”
“什么爷爷?”
“姓于。”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了,翘翘握着话筒,声音更低,“他把我妈妈吓着了。”
沈秘书立刻道,“翘翘,你先回去,别让你妈妈一个人待太久。我马上找你爸爸。”
翘翘嗯了一声,她挂了电话,又怕别人看出来,还花两分钱买了一块橡皮。这会儿她跑回来,刚好听见楼上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翘翘小脸一下子绷紧了。
叶秋菊也顾不上问了。
“你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
翘翘拉住她,“舅奶奶。”
叶秋菊低头。
翘翘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把声音放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给爸爸打电话了。”
叶秋菊一愣,她看着这个还没灶台高的小丫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摸了摸翘翘的头,“做得好。”
二楼。
于父被林美言那句“不拦着”气得胸口起伏,“你以为江海为什么不愿意回头?”
“你拿一个孩子绑住他,拿入赘逼他低头。”
“林美言,你这一招够无耻的!”
林美言脸色一白,“翘翘从来都不是绳子。”
她声音轻了几分,却很清楚,“她是我的女儿。”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徒然凌厉了几分,“你说我无耻?你难道就不无耻了?”
“明知道你儿子心悦我,三番两次来找我,故意毁你儿子的姻缘,真要是论无耻,我比不上你。”
这话着实难听,简直是把于父,不,于院长的面皮子丢在地上踩了又踩。
“是,你是高级知识分子,你是有权利的上等人,可是你如今做的还不是这样无耻下流卑鄙的下等事?”
“于同志,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了吗?”
林美言这是泼上脸不要了,说她可以,说她女儿,她能活撕了他!
她女儿是绳子?
他把她女儿当做什么了?
于父被气得发抖,“不愧是一个初中毕业的个体户,说话就是没素质!”
林美言手指猛地收紧,她的身份。她一直都知道于父看不上她,看不上她出生不好,看不上她没依靠,看不上她学历低,更看不上她是一个个体户开着小饭店。
这些对于讲究的于父来说,处处都透着不体面。
于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似乎知道往哪里扎她的痛点,“你以为我不知道?”
“翘翘是江海的女儿?”
一计重磅,林美言抬头,那一刻她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惊色。
于父慢慢道,“当年在海岛,你来找我时,脸色比现在还白。”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
林美言耳边嗡了一声,那年海岛的风,一下子又吹了回来。
潮湿。
咸腥。
还有知青点外面那条被雨水泡软的小路。
她那时刚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她怕。
怕于江海知道以后,真的一辈子留在海岛。
也怕孩子出生在那个连户口和前途都看不清的地方。
更怕于江海因为她,连最后一点能走出去的机会都没了。因为结婚了的知青,只能留在原来的地方。
未婚离婚的人才有可能回城,这是政策规定。
这对于林美言和于江海来说,都是一个考验。
于父就是那个时候来的,他守在知青点后面,在于江海把她从山洞送回来离开后,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美言一直都知道他,是于江海的父亲,是一个古怪的老头。
许是青春年少,她还抱着几分臭媳妇见公婆的紧张和忐忑,她捏着衣角,局促地喊,“于叔叔。”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是这样称呼的对方。
可是,于父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用着挑剔的目光审视着她,“我知道你叫林美言。”
“我儿于江海喜欢你。”
“我也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家江海的帮助。”
林美言还以为对方是认可自己,还带着几分雀跃的心思,面带薄红,“于叔叔,我喜欢他,那些帮助算不上什么。”
她还记得于父当时的表情,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林美言,你对我儿子于江海的好,我于家都记在心里,但是——”他话锋一转,那一抹慈爱的目光变成挑剔,“我儿子有大好前途,你不要耽误他。”
那时,于家已经得到平反的消息了。
于家可以重回到以前的地位,那么于江海是院长的儿子,至于林美言这么一个小小的知青,自然是配不上的。
其实,这件事过去好多年了,但是于父对她说的那一句话,她还是一直记得,记得了好多年。
到了后来她都分不清,自己是真的不想耽误于江海,还是被那句话按着,一步一步走出了海岛。
当年她也像现在这样坐在于父面前。。
“我知道你不想继续待在海岛,我也知道你想回城。”五十岁的于父,能够轻松地看穿林美言的每一个心思。
林美言在他面前就如同白纸一样,“只要你离开江海,我送你回城。”
按照林美言的性格,她肯定要拒绝的,但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