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3/5)
叶秋菊则是把翘翘抱过去,语重心长道,“你们还不是一家人,不过说起来,倒是他欠你的。”
“不是他欠。”林美言不赞同这个说法,她轻声说,“是我没告诉他。”
顾开华一听这话,火又起来了,“你告诉他?你怎么告诉?”
“档案室都让他爹烧了!”
“回城名额是他爹给的,骂名让你背,孩子让你一个人生,最后还让于江海恨你五年。”
顾开华越说越气,肥胖的身子在屋里来回转,瞧着那样子恨不得把房顶都给掀翻了,“好啊,好一个江大的于院长。”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秋菊瞪他,“孩子还在呢。”
顾开华气得拍桌,“孩子也该知道。”
“知道以后长大了,见着那种打着为你好旗号的人,躲远点!”
翘翘立马点头,“我躲。”她想了想,又补充,“我还要带着妈妈一起躲,我肯定要保护好妈妈!”
林美言瞧着她这样有些好笑,又觉得心酸。
叶秋菊叹气,“所以当年你回城,是于父给你运作的名额?”
林美言点头。
“他让你走干净,让于江海死心?”
林美言又点头。
“那把火呢?”
林美言手指微微一颤,“他刚才承认了。”
“他说,如果不烧掉那些档案和名单,于江海迟早会找到我。”
叶秋菊一巴掌拍在桌上,她平时再冷静,这会儿也忍不住,“缺德!”
“这不是害人吗?”
顾开华跟着骂,“他就是害人!”
“还院长呢,我看他就该去派出所说清楚!”
林美言摇头,“没证据了。”那场火烧掉的不止是档案,也烧掉了证据。
顾开华一噎,他气得胸口疼,叶秋菊却更冷静些,她看着林美言,“那你现在怎么想?”
林美言抬头,“什么怎么想?”
“于父让你离开江海。”
叶秋菊问得直接,“你还会走吗?”
林美言沉默了下来,翘翘一听这话,立马抓住她衣角,她没说话,可小手抓得很紧。
林美言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很多年前她就是抱着这孩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时候她想,她背了骂名,就不能回头。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凭什么不能回头?
凭什么于父让她走,她就要走?
凭什么她和于江海的人生,要由别人一句话定下?
林美言慢慢抬起头,她喃喃道,“我不走。”
叶秋菊看着她。
林美言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执拗,“他让我离开于江海,我偏不离开。”
顾开华一拍大腿,“这就对了!”
“凭什么他说走就走?他算老几?”
叶秋菊也跟着点头,“你想清楚就好。”
翘翘小声问,“那爸爸会不会也不走?”
林美言看向门外,外面街口已经没了车影,她摇头,“他不会。”
于江海一直都停在当年,只有她,她一直在往前走。
“如果——”林美言喃喃道,“如果于江海要离开,我也不吃亏。”她抬头看着林记,“我有林记能够养活翘翘,也能够让自己过得很好。”
“是啊是啊,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能过的不差,这就够了。”顾开华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热,“好了好了,还等什么等?都先吃点东西。”
“天大的事,也不能饿肚子。”
他说完,自己又低头看那两条鱼,鱼已经不怎么动了,顾开华拎起来,骂骂咧咧往后厨走。
“还好鱼没死透。”
“今天不做生意,咱们自己吃。”
“我倒要看看,那姓于的老头子能不能气得我少吃一碗饭。”
叶秋菊跟进去,“你少吃一碗也饿不死。”
顾开华声音从后厨传来,“我这是化悲愤为食量,等我长胖胖的,看我不一屁股坐死那个糟老头子!”
*
另一边,江城人民医院。
于父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一群白大褂顺势跟着进去,随着手术室的大门被关上,于母腿都软了,她几乎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秘书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伯母,您先坐。”
于母坐不住,她站在抢救室门口,手里的帕子被攥得皱成一团,时不时地张望着,期待着手术室内能快点有一个好结果。
于江海站在走廊另一侧,衬衣袖口还卷着,手背上沾了点药粉。他下颌紧绷,神色冷峻,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术室大门。
于母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江海。”
于江海抬头。
于母声音发抖,还带着几分怨,“你明知道你爸心脏不好。”
“你明知道他受不得气。”
“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和他说话?”
沈秘书站在旁边,头低得不能再低,这话他不敢听。可人就在走廊,也不能把耳朵摘下来啊。
于江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抢救室上方那盏红灯,红灯亮着,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不光是于母,还有他。
过了好一会儿。
于江海抬头,瞳孔漆黑,冰冷如初,“妈,他有病,不代表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于母一愣,“你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她儿子口中说出来的,他还是人吗?他还是为人子吗?
于江海转头看她,侧身被灯光照着,明明灭灭,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冷到了极致,“我的人生已经被操控过一次了。”
“我不想被操控第二次。”
于母的眼泪落得更凶,“那是你爸。”
“你爸再不对,你也要知道他是为了你好,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根本不用做这些。”
说到这里,于母也激动了几分,她颤颤巍巍地走到了于江海面前,抓着他的衣领子,声声泣血,“江海,江海,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啊。”
“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于江海的脸色一寸寸的冷硬了下来,“所以,他做的都是对的。”
“哪怕是毁了我的妻子,毁了我的孩子,毁了我唾手可得的家?!”
这话,于母没办法回答,她哆嗦了下。
于江海看着她,声音很平,“翘翘也是我女儿。”
于母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她当然知道,她也心疼那个孩子。
可人一急起来,心总是先偏向自己身边躺在抢救室里的人。
“江海,你爸做错了。”于母哭着说,“可他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就可以毁掉美言的人生吗?”
于江海问。
于母僵住。
“为了我,就可以让我女儿没有父亲吗?”
于母的帕子掉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却因为手抖,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
沈秘书赶紧上前,把帕子捡起来递给她。于母接过帕子坐到长椅上,忽然像老了好几岁,“我不知道。”
连带着鬓角的白发都跟着闪烁了几分,她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翘翘是你的孩子。”
于江海垂着眼,这句话他信。于母若是知道,不会忍得住,于母不是于父。
她心软,心软到当年于家出事时,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把家里仅剩的布票拿出来,给于清雅做一件新衣服。
她若是知道林美言怀着他的孩子,不会眼睁睁看着人走。
可知道和不知道,都已经晚了。
一切都晚了。
林美言五年前离开了,她独自生下了女儿。
他和林美言之间也生生错开了五年,若不是翘翘被拐这一场意外,他或许会和林美言错开一辈子。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父亲的控制欲,想要操控他的婚姻,达到让于家更上一层楼的目的。
想到这里,于江海眼里的那最后一丝温情,也跟着慢慢消散了,他望着手术室内的大门,神色无悲无喜。
自己生的孩子,于母哪里能不知道呢?
当她看到对方这个神色的时候,她在心里轻轻地叹口气,她知道这一对父子之间的感情,彻底决裂了。
不,或许更早就决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