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话一落,林美言一愣,“你们认识?”
肖红月吃干净最后一碗蛋酒,甜滋滋的回味无穷,她这才站起来冲着林美言伸手,“介绍一下,肖红月。”
林美言伸手,“林美言。”
“其实我是慕名而来。”
这话一落,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林美言微微顿了下,她抬眸,柔美的面庞上带着几分不解,“肖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她猜到了,却不愿意往那边想。
肖红月笑了笑,“你应该猜到我的来路了。”
慕名而来,和周然认识,还是周然的学姐,而周然又是和于江海是一个学校的。
说他们三个不认识,林美言自己都不信了,她突然道,“于江海父亲让你来的?”
肖红月赞赏地看着她,“林老板,你可真聪明。”
她笑容爽朗,“确实是于总的父亲让我来的。”她也没瞒着,“他觉得于江海对开饭店,做生意的你这个小老板感兴趣。”
“就更该对我这种开了好几个大服装店的女老板感兴趣了。”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完了倒是觉得,于总喜欢你很正常。”
“像是我这种女人看到你都喜欢了几分。”
林美言温柔,漂亮,知性,皮肤又白,和她站在一起哪怕是不说话,也是香香的。
说到最后,肖红月甚至感慨了一句,“于总真是好福气。”
这一下子让林美言倒是不知道怎么说还好了,因为她不知道肖红月是友军还是敌军。
“放心,我是你的朋友。”
肖红月微笑,“我对插足于别人的感情并没有兴趣。”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服装店,有自己广阔的一片天空,没必要放弃自己的广阔天空,去挤人家的屋檐下。
林美言和她相视一笑,“我不知道于江海的父亲为什么会找到你,但是我想,这是他这辈子出的最昏头的招。”
因为于父既看不起肖红月,也看不起林美言。
他认为以于江海的条件,不管是林美言还是肖红月,她们都会打破头去争抢。
但是不好意思。
两女争一男,不管是对于林美言,还是对于肖红月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她们有自己的店铺,有自己的收入,她们可以把自己的脊背挺得很直。
——因为她们有本事。
在这一刻,肖红月和林美言产生了共鸣,肖红月开怀大笑,极为爽朗,“等着啊,等着我把秀玉的服装店开起来了,天天来找你聊天。”
肖红月是那种很大气的浓颜系长相,浓眉大眼高鼻阔嘴,尤其是那一张嘴笑起来,恨不得露出十八颗牙齿。
人家说嘴大吃四方,在肖红月身上绝对是有了完整的体现。
林美言巴不得,“那你到时候有空天天来。”
她这人没什么朋友,自始至终都是,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赚钱和带孩子上面,带着孩子活下去。
是她之前的目标。
现在的目标好像变了,她可以多赚点钱,去享受生活,去交交朋友。
肖红月点头,“新店开业,我这段时间精力肯定就在这边了。”说到这里,她这才记起来周然也来了,“来来来,我俩聊下秀玉的设计方案,如果确定没问题,直接就定下来。”
“我要在年前开业。”
“啊?”
这下轮到周然惊讶了,“肖学姐,这都腊月初八了,距离年前不到二十二天,你让我把一百多平的秀玉设计好装修好,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肖红月双手抱胸,带着几分审视,“周然,如果你接不了这个活,那我就从南方重新找装修团队过来。”
秀玉服装店主打一个中端品牌,在江城已经很出名了,算起来司门口这家算是肖红月开的第三家。
周然脸色一变,“别。”
“肖姐,你给我点时间。”他看了看林记挂在墙上的日历,“三天,三天内我给你出设计图。”
“半个月,半个月我一定让江海地产装修科,所有人都对秀玉这个项目全力以赴。”
肖红月打了个响指,“预算不是问题,秀玉装修我要最好的。”
“保证完成任务。”
周然敬礼。
肖红月嗤了一声,“我看你真是和于江海待久了,染上了一身古板气息。”
当然,于父身上也是。
这话周然是不肯认的,他从香江读书回来,自认为身上沾了香江的时髦气息!
这和古板可不挨边的。
肖红月不置可否,和周然又敲定了几个细节后,她在临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一份林记的卤鸭脖和卤藕片。
“这玩意儿真好吃。”
“适合我晚上看电视机熬夜的时候,当夜宵吃。”
林美言亲自送她出来,“你若是喜欢到时候我单独给你留一些。”
“那感情好。”
肖红月离开林记后,直奔江大教职工楼,她家也住在那边,不过和于江海,周明薇的好名声比起来。
肖红月的名声大多数都是负面的,她离经叛道,她不走寻常路,不待在江大这个后花园内。
她一个人跑到南方去进货,买衣服,卖衣服,然后开起了秀玉。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今年三十一了,还未婚,光这一条她在江大家属院,就足够让她千夫所指起来。
肖红月到了江大职工楼后,她没回自己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于家。
于父下午没课,在家看报纸读书,不过有些心神不宁的,他在担忧结果。
担忧,他把肖红月送到林记后的结果,这算得上是以毒攻毒吗?
于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如今算是穷途末路了,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昏招了。
他儿子不是喜欢做生意,做买卖的女人吗?
肖红月做生意做买卖的手段能力,可在林美言之上了,而且肖红月长得不错,出身也好。
再不济也是书香门第里面出来的大家闺秀。
于母瞧着他心神不宁,便劝了一句,“老于,江海的事情,你甭管了行吗?”
再这样闹下去,她都怀疑儿子会彻底不理他们了。
于父抖了下报纸,他冷淡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们内因没有问题了,那我就从外因来攻。”
“只要他们内部出了问题,那这一段婚姻就长不了。”
于母喃喃道,“你这是何苦呢?”
“林知青那孩子也不差,她对江海也好,两人也是真心实意的,江海也喜欢她,他们能在一起生儿育女已经够好了。”
“够好?”
于父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报纸都跟着甩的一抖,“你儿子成了上门女婿,这叫好?”
“你亲孙女不姓于,姓林这叫够好?”
“你够了,往后这话我是不想再听了。”
于母拿他没办法,沉沉地叹口气,“老于,你就作吧,作到最后众叛亲离。”
这话刚落下,肖红月就过来了,她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大衣,烫着一头波浪卷,许是吃饱了,神色有些餍餍,“于伯父在吗?”
她敲敲门,过了片刻于家的门打开了,于母邀着她进去,于父要带她去书房,肖红月却摆手,“不必去书房了,就在门口说便是。”
于父瞧着她这一副神色,他顿了下,“红月,怎么说?”
“于伯父,我去看了林美言。”她顿了下,在窥着他的表情,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接触下来感觉别说于总了,就是我一个女人都觉得她好看。”
“如果不是性别不合适,我或许去撬墙角。”
“当然,不是去撬于江海,而是去撬林美言。”
那么香香的美人,还会做一手饭菜,谁不喜欢?
于父听到这话后,差点没被气了个半死,“红月啊,你是事业女强人,你怎么?”
“我怎么也喜欢林美言这样的对吗?”
肖红月也不顾忌于父,她当着于父的面点了一根烟,刺啦一声火柴划过,她叼着烟在火焰处点燃后,深吸一口。
她亲眼看到了于父和于母皱眉当中的嫌弃,肖红月不以为意,她吐了一口烟圈,当然也透着几分故意的滋味。
“于伯父,两个强势的人是不会互相喜欢的。”
“于江海会喜欢林美言很正常。”
“我也很喜欢林美言。”
于父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红月,你还年轻,你忘记了?你想把秀玉做强做大。”
“整个江大里面没有比江海更适合你的了。”
秀玉服装店在江城很出名,如果肖红月能和于江海一起,那么秀玉将来还会更上一层楼。
因为江海地产对于秀玉来说,绝对是锦上添花,送它上青云。
肖红月掐灭了烟,“我是想做大秀玉,但是却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眼看着对方神色难看起来,肖红月提着包准备离开,她红唇微笑,意味深长地回头,“当然,两女争一男的把戏,也并不好看。”
言外之意。
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林美言呢?
她虽然没把这一层说出来,但是于父却听明白了,等肖红月离开后,他气得摔了搪瓷缸,“她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答应的好好的到头来却突然反悔了。”
“还说林美言漂亮,她也喜欢?我能不知道林美言漂亮吗?”
要不是因为这,他也不可能让肖红月去上场。
于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搪瓷缸,这一个搪瓷缸被他摔了太多次了,以至于完整的缸身下方多了许多缺口。
就如同于父和于江海一样。
再也无法复原。
于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老于,别再出昏招了。”
于父气得在那粗喘着气,“我不甘心啊。”
他闭着眼睛,皱纹深刻,多了几分苍老,“我不甘心啊。”
“我们于家本可以更上一层楼的。”
那是他毕生的愿望和心血,但是全部都断绝在了林美言的手里!
*
肖红月走了以后,顾开华和叶秋菊都跑了出来,纷纷来打听,“美言,之前你们是什么意思?”
到了最后,不管是林美言还是肖红月,她们之间打的哑谜,怎么让人有些听不明白呢?
林美言不想和他们说这些糟心的事情,她笑了笑,“没事。”
“就是一些出租商铺的事情。”说到这里,她似不经意提点一样,“舅舅舅妈,最大的那一间商铺出租出去了。”
“小林哥那边就……”
未尽之语,双方都明白。
叶秋菊直接说,“他那边我来说。”
一锤定音。
林美言也松口气,到了晚上于江海回来,林美言迎上去,接过他身上黑色呢子大衣,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藏蓝色高领毛衣。
林美言瞧了,她顿了下,“黑色大衣里面搭白色毛衣好看点。”
于江海抬眸看了过来,林美言面色沉静,“我明天去看看毛线,给你织一件白色毛衣。”
空气中好像安静了一瞬间。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给我的?”
“嗯。”
下一瞬,林美言就被于江海给打横抱了起来,她惊呼了一声,“于江海。”
“快放我下来!”
“翘翘还在旁边。”
孩子还没睡呢。
说曹操曹操到,翘翘刚好开门出来上厕所,在看到妈妈被爸爸横抱起来的时候,翘翘懵了下,她闭着眼睛,“没看见,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
听听这个语气,哪里像是没听见的啊!
林美言满面通红要于江海放她下来,于江海却不松手,“没关系,她早晚会习惯的。”
习惯什么?
习惯爸爸妈妈这么恩爱。
林美言却没她这么厚脸皮,她把翘翘抱在了他们床上,哪里料到翘翘却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不冷,我有自己的热水袋!”
她才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
然后半夜的时候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好羞涩。
好想死啊。
但是不行,那是她的亲爸妈。
林美言还有些失落,“翘翘都不和我亲热了。”
起码在于江海来之前,她和翘翘一直都是钻一个被窝的。
于江海捞过她,放在怀里亲了下,“孩子大了会独立很正常。”
隔天。
林记生意忙完了,又开始落雪了,司门口街道附近的人也慢慢变少了。林美言趁着这个空挡,跑了一趟百货大楼,要了一斤半的白色毛线。
打算趁着生意不忙的时候,就坐在柜台后面烤着炉子织毛衣。
她刚一进来就瞧着肖红月,正坐在林记里面吃饭,她还有些回不过神,“肖同志?”
这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肖红月端起碗喝了蛋酒,刚冲出来的蛋花是淡黄色的,入口细嫩,还带着几分甜酒味,简直是回味无穷。
不管去哪里,还是江城的蛋酒最好喝。
“是不是很惊讶我来这里?”
听到动静,肖红月放下碗,林美言点了点头,这才信步走了进来,下午三点多,整个林记一个人都没有。
外面落着雪,她带着一顶毛线帽,头发都被藏在帽子里面,只余下一张白净的脸,眉目如画,不施粉黛,却分外漂亮。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她,肖红月还是会觉得她好看的要命,“今天我和周然约好了,来林记定设计稿。”
“你这是做什么?”
林美言也习惯了肖红月这个点来,她把袋子取出来,拿出了四坨毛线,“给于江海和我家翘翘,一人织一件毛衣。”
她挑的是上好的羊绒毛线,很贵,但是摸着却很细腻,到时候织好以后,也会很暖和。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肖红月瞬间嫉妒了几分,“真羡慕于江海。”
这么好的毛线织毛衣,怎么就没有哪个人来给她织毛衣呢?
林美言有些好笑,“这有什么羡慕的?”
一件毛衣而已,以肖红月如今开服装店的架势,别说一件毛衣了,就是一百件毛衣她也要得起。
“你不懂。”
肖红月语气复杂。
林美言笑了笑不再言语,她拉了叶秋菊过来帮忙把毛线一点点拆开,掐着日子开始算,“距离过年还有二十一天。”
“希望我能在二十一天内织完这两件毛衣。”
叶秋菊觉得够呛,但是瞧着林美言这样,她也不好去打击她的信心。
在肖红月和周然讨论设计图的时候,林美言在织毛衣,偶尔插一句嘴,“林记早餐店的设计稿不用这么复杂。”
周然一一记录。
他这人疯的很,真确定了设计稿后几乎是不眠不休,他用了一天一夜把秀玉的设计稿彻底画了出来。
肖红月看了以后完全没有问题,秀玉的装修工人便开始入场了。
与此同时,林记早餐店的装修也开始动工了,只是比起秀玉的复杂装修,林记早餐店的装修显然就简单很多。
前面刮了大白以后,林美言提议在大白的周围安装上一圈镜子,这让大家都有些惊讶。
“安装镜子做什么?”
林美言,“我发现不少人吃完饭需要照镜子,来确认自己嘴巴、脸上以及身上衣服有没有油。”
“把桌子周围的墙面安上镜子,可以方便大家观看自己的仪容仪表。”
“当然了,安装镜子也不会占空地。”
周然还在思考,而肖红月就已经替他回答了,“我觉得这个主意好。”
“我去南方进货的时候,住的宾馆在门口的墙上都会安装上镜子。”
“就是为了住宾馆的那些人出来以后,方便照看自己的仪容仪表。”
周然似乎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香江那边其实也有这种装修设计。”不过他奇怪的是,“林姐,你怎么知道这些?”
按照林美言的履历,她去的最远的地方应该是海岛。
而那个地方偏僻,落后,更不存在有这些设计了。
林美言笑了笑,嗓音温柔,“就是自己观察出来的。”
“客人需要什么,我们这些人就要满足对方什么。”
周然听完,他怔了下,“林姐,难怪你能把林记开起来。”
“就如同肖学姐能把秀玉开起来一样。”
他竖起大拇指,“你俩都是这个!”
接下来似乎很顺利,周然找来的并非纯白色镜子,而是透着几分黄色类似古铜镜颜色的镜子,在墙壁上的周围全部贴了上去。
林美言瞧了一圈,她觉得确实不错。
这个小吃店本来就是简装,但是因为这一层镜面,让林记小吃一下子就高档了起来。
林美言迅速道,“就定这个了。”
周然松口气,“剩下的就是桌子椅子还有灶台入场了,这个是沈秘书的工作。”
他的工作就是装修设计。
林美言点头,“我会和沈秘书说。”
沈秘书是一个全能型人才,他根据周然的设计图在一天内,把林记早餐店的一切设备全部配齐。
当林美言再次来到林记早餐店的时候,林记室内已经大变样了,从桌子到椅子在到风扇,灶台,锅碗瓢盆,甚至是包括一些碗筷等等。
林美言这才感受到沈秘书的厉害,“于江海,难怪你重用沈秘书。”
是她,她也得重用沈秘书啊!
沈秘书听了这话,不止没有高兴,反而多了几分心慌,“林知青,这都是老板安排的好啊。”
不是老板安排,他也不能够做这么多啊。
在这种时候沈秘书倒是有些嫌弃自己了。
金牌秘书!
差评!
谁让他做这么多的?
许是他的心声有了作用,于江海看了一眼他,神色淡淡,“沈秘书是挺厉害。”
听着是夸奖,但是却让沈秘书冷汗淋漓,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是老板教的好。”
“您要是不安排这些,我哪里想得到这些?”
于江海还没回答,肖红月啧了一声,“钱难挣屎难吃,沈秘书,真是为难你了。”
沈秘书都快哭了好吗!?
打工人体谅打工人。
不,是老板体谅打工人。
有那么一瞬间,沈秘书看着肖红月的目光红得发亮,肖红月顺势来了一句,“来我这里吗?”
这是当面挖墙脚的意思。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于江海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肖红月,最后目光又落在了沈秘书身上。
沈秘书,“……”
如果苍天想让他死,请给他一块豆腐,让他被撞死!
而不是让他面临这种场合。
“谢谢肖老板的赏识。”接着沈秘书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工作挺好的。”
“我老板也好,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肖红月有些惋惜,“我还说你要是来的话,我给你秀玉店长的位置。”
沈秘书有一瞬间的心动,不过很快就拒绝的干脆,“不了不了,我生是老板的人,死是老板的鬼。”
“这辈子都只为我老板服务!”
听听这正得发邪的发言。
他老板应该不会觉得他有异心了吧?
林美言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低声说,“于江海,你看你都快把沈秘书吓死了。”
于江海看了一眼沈秘书,沈秘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两股战战,“没有没有,我真真的一点都不怕老板。”
不怕。
真的,一点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