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4)
“翘翘。”
“嗯?”
“你要相信你爸爸。”
翘翘抬头看她,林美言替她把额前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他不会那么容易放弃我们。”
翘翘的眼圈红了,“那我们等爸爸回来。”
*
车子冲出司门口的时候,于清雅一只手抓着车门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安全带,她从来没坐过这么快的车。街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盏路灯,灯光从车窗上掠过去,很快又被甩在后面。
于江海看着前方,车速表的指针一路往上压,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
于清雅的脸白得吓人,她想开口让他慢点,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比她急。
他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轮胎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于江海推门下车,于清雅还没解开安全带,他已经绕过车头,拉开她这边车门,替她按开卡扣,“跟上。”
语气冷肃。
刚一出车子,外面便是一阵凉飕飕的冷风,于清雅倒吸一口气拉紧了衣服,飞快地跟上于江海的步伐。
从一楼到四楼于江海几乎没停,值班护士听到脚步声抬头,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于江海已经到了手术室门口。
李护士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纸,手术室的灯火通明,看到于江海来了,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着急地喊,“于总。”
“我父亲怎么样?”
“情况很急。”李护士把知情同意书递过去,“脑梗合并脑出血,心脏这边也不好,开颅风险很大,但是不做,基本撑不过今晚。”
于江海接过笔,看着知情同意书。
李护士进去喊明主任,片刻后明主任出来了,还穿着手术服,言简意赅地说,“于总,你先看一下知情同意书,术中可能会出现大出血,休克,心脏骤停,还有术后昏迷,偏瘫,失语等症状……”
于清雅听到后面,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她扶着墙,指甲抠在白墙上。
于江海看得很快,不是没看,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看到最后家属签字的地方,笔尖落下去,微微停顿片刻,这才签上——于江海,这三个字。
他笔锋落的很重,纸都被笔尖划出痕。
明主任接过同意书,转身交给李护士,“送进去。”李护士抱着同意书往手术室跑,门快要合上的时候,她回头说了一句,“我们尽力。”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红得扎眼,旁边椅子上,于母已经醒了。
她是被护士扶着坐起来的,脸上还带着水,头发乱了,嘴里一直在喊,“老于,老于啊……”
于清雅瞧着她醒来了,飞快地跑过去喊了一声,“妈。”
于母像是没听见,只盯着手术室的门,一个劲地喃喃道,“他要是走了,我怎么办?清雅,你爸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
于清雅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妈,爸还在手术,医生说会尽力。”
“尽力是什么意思?”于母忽然看向她,大吼道,“尽力就是没把握,没把握啊!”
于清雅被她吼得一愣,于母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你们现在知道怕了?年三十晚上,你们在哪里?”
“妈……”
“你们都在林记对不对?”于母甩开她的手,声音尖利,歇斯底里,“你们在那边吃团圆饭,放烟花,守岁,把我们两个丢在医院孤苦伶仃对不对?”
于清雅的手停在半空,她想解释,“妈,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于母哭得浑身发抖,“你爸病成这样,你也不回来,你哥也不回来,你们一个个都狠心。”
“你走。”于母推她,“你走,我没有你们这种儿女。”于清雅被推得往后倒,后背撞在椅子扶手上,疼得她脸皱起来,可她没躲。
她看着于母,眼泪挂在脸上,“妈,我回来陪你们过年,然后呢?”
于母愣住。
“然后等着爸骂我,骂我没用,骂我跟嫂子学坏了,骂我不听话,骂我不配当于家的女儿。”于清雅越说越快,声音也抖,但是到了最后却像是预见一样,“你也会哭,你会让我忍,让我别刺激爸,让我多体谅你们。”
“可是妈,我是人。”
“我是活人。”
“我不是你们两个吵架以后拿来撒气的东西。”
于母嘴唇发白,“清雅,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那我要怎么说?”于清雅抬手擦了一把脸,眼泪越擦越多,“我回家爸骂我,我不回家,你骂我狠心。”
“我听你们的话,你们说我没主见,我不听了,你们又说我没良心。”
“妈,我也会难受。”
“我也会疼。”
“如果哪天我真的撑不住了,死在你们前头,你们是不是才会想,我也是你们生的!?”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几分质问。于母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在走廊里响得清清楚楚。
于清雅的脸被打偏了,她捂着脸,很久没动,于母自己也愣住了,她喃喃地喊,“清雅……”
带着几分后悔,她不可置信地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扇女儿的耳光。
于清雅慢慢转过脸来,她脸上多了一个红印,眼泪还在往下掉,可她却把脸一点点往于母面前凑了凑,眼神决绝,“打!”
“你再打。”
“往死里打!”
“最好把我打死,权当我还了你们这一条贱命!”
于母的手抬不起来,她在发抖,一直在抖,一边抖一边盯着于清雅,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一样。
于清雅不躲不避,“我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家吗?”
“我在嫂子那里,她给我夹菜,给我找棉袄,让我烤火,让我睡觉。”
“她没有让我劝我哥。”
“没有让我去哄谁。”
“她把我当个人。”
于母牙齿在打颤,哆哆嗦嗦。
“在你们这里,我是什么?”于清雅脸上带着几分讥诮,“我就是你和爸的出气筒。”
于母听到这话,怒火中烧,她又抬起手,于清雅没有躲,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你扇啊。”
“你们只敢扇我。”
“你们敢打我哥吗?”
“你们不敢。”
“因为你们知道,他不会站在那里任你们打,因为你们知道,你们打了他,他会反抗!打了我,我不会反抗。”
“你们爱我吗?不是的,你们只是觉得我好欺负!”
“你们就是懦夫!!!!”
“欺软怕硬的懦夫!!!”
于母的手停在半空,最后一点点垂了下去,走廊尽头,值班护士踌躇来踌躇去,就是不敢上前。
于江海从主任办公室谈完后续事情出来,他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他脸色瞬间冷下来,“够了。”
于清雅立刻闭了嘴,于母坐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于江海走过来,没有先看于母,而是看向于清雅脸上的巴掌印,他顿了下低声问,“疼不疼?”
于清雅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疼。”于江海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去洗脸。”
于清雅接过手帕,却没走,“哥,爸会死吗?”于江海看向手术室,眼神一点点聚焦,他沉声道,“不会让他死。”
于母抬头,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江海?”
于江海没有看她,“明主任能先开颅,但是人民医院这边的医生把握不够,我已经让沈秘书去联系首都医院的大夫。”
于母怔住,“首都?”
“脑外科,心内科,麻醉科,能叫的人都叫。”他说完,看向于母,“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也不是内讧,更不是你打她的时候。”
带着几分教训的语气。
于母嘴唇抖了下,看着女儿红肿的脸,她也有些后悔。
于江海的声音压得很平,“老头子现在躺在手术台上,你们有力气哭,有力气打人,不如留着等医生出来。”
于母捂住脸,终于没再说话,于清雅低头擦眼泪,于江海转身去了走廊尽头。
那边有电话,他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打出去,电话线在他手里绕了几圈,他手背上青筋凸起来,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冷静,像是一个命令一个命令从这里飞出去一样。
“人要最快到江城,飞机,嗯,有飞机,想办法包机,费用我来出。”
“设备需要什么,列单子。”
“不是明天,是现在。”
“飞机落地后,江海地产的车在机场等。”
“告诉他们只要能来,所有费用都翻三倍以上。”
于清雅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那样恨林美言,又那样舍不得这个儿子。
因为于江海只要站在那里,就像一根柱子,塌下来的东西都被他顶住了。
而这一点,她是做不到的。
永远做不到。
*
天快亮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于母一夜没合眼,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帕子都被揉湿了。
于清雅靠在墙边,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却不敢睡。
于江海从凌晨到早上,一直在医院里走,他去了一趟院长办公室,又去了明主任那边,还让沈秘书把几份文件送来。
大年初一早上七点四十,医院门口陆续停下三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