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话一落,于母瞬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喃喃道,“难道于家就不是他的家吗?”
明明她,清雅,江海,还有老于他们四个人才是一家人啊。可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江海恨了他们,逢年过节从不归家,那时尚且还有清雅陪着他们,后来——后来清雅也不理他们了。
也不回家了。
于清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母亲的话,“妈,哥结婚了成家了,他自然有另外一个家。”
“更何况,他原本在家挺好的,不是你们生生的把他给赶走的吗?”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间。
于母低头垂泪,于清雅觉得她的母亲可怜又可悲,“妈,当年爸这般对待我们的时候,你要是能劝住他,或者站在我们这边”
“如今,这个家不管是我还是哥,我们都会回来的。”
“但是你没有,你从来没有一次真正的站在我们这边。”
“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于母喃喃道,“我做不了主。”
“我做不了主啊。”
但凡是她能做主,老于和孩子们之间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局面。
“算了。”于清雅自己觉得没意思起来,“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在这里照看着爸,我回去拿换洗的衣服。”
于母愣了下,“你来?”
她还以为于清雅会如同自家大儿子一样,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嗯。”于清雅说,“我哥想办法找人救了爸的命,我来照顾。”
“权当还了你们对我们的养育之恩。”
于母听到这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喊,“清雅,清雅。”
于清雅不想和她共情,她只是想过自己的良心关,她直接拎着包离开,“我回去收拾东西。”
她转头就走,于母老泪纵横,“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明明他们家有着整个家属院最为优秀的女儿,到了最后却成了这样。
*
另外一边,于江海开车一路疾驰归家,大年初一的街上比平时空,昨晚放过鞭炮的红纸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响。
于江海一夜没睡,眼底都是红的,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不过手背上的青筋一直没有松下去。
直到车子拐进司门口横街,林记的门头出现在眼前,玻璃窗擦得干干净净,门口还贴着红对联,昨晚没扫完的鞭炮纸被风吹到墙角。
透过车窗,于江海一眼就看到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翘翘坐在林记门槛边上,脖子上围着林美言的围巾,整个人被裹得像个红团子。
她正盯着巷口,看到车子的那一刻,翘翘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蹭地站起来,小板凳被她带倒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扶,撒腿就往车边跑,“爸爸!”
于江海一脚刹车刚停稳车子,翘翘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冲着车窗一个劲的叽叽喳喳,像是一只百灵鸟。
于江海的满面冷肃随着翘翘的出现瞬间消失,他推门下车,弯腰把她接住,翘翘借力扒了上去,两条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喜欢的不行,“爸爸,你回来了!”
“嗯。”
“爸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于江海低头碰了下她的额头。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我等你好久好久。”翘翘一边说,一边往他怀里蹭,“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和妈妈了。”
于江海抱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他神色也跟着紧绷了几分,“怎么会这么说?”
“我怕你被大坏蛋抓走呀。”翘翘的声音透着几分理所应当,“大坏蛋要是不让你要我和妈妈怎么办?”
于江海低头看她,像是承诺,“不会。”
“妈妈也这样说。”翘翘轻轻地嗯了一声,“让我相信爸爸。”
“爸爸一定会回家的。”
于江海深沉的眉眼都跟着松散了几分,他说不出来一个字,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得到一份如此干净纯粹的爱。
要晓得这一夜,他在医院里听到的,都是怨哭责怪以及谩骂。可现在怀里的孩子抱着他,说的是想他,是等他,是怕他不回来。
没有半句怪他,只有一腔不遮不掩的欢喜。
于江海的一颗空落落的心,在此刻被塞满了一半去,他低垂着眉眼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红包,红纸边角被压皱了,递给翘翘,“爸爸也很想你。”
翘翘低头看着那个厚厚的红包,眼睛又亮了,“这是给我的呀?”
“嗯。”
“比舅爷爷给的还厚!”
于江海被她逗得笑了一下,冷厉的眉眼都跟着温和了几分,“爸爸给翘翘的必须是最好的。”
这是他的承诺。
翘翘立马把红包揣进怀里,又重新抱住他,“爸爸最好了。”
“翘翘最喜欢爸爸!”
林记屋内,最开始听到翘翘喊爸爸的时候,林美言就跑了出来,她身上穿着昨晚的毛衣,外面披了一件棉袄,头发扎了一半,披了一半,温柔又动人。
于江海看过去时,她也在看他,于江海的眼里全是红血丝,眼下青黑明显,明显是一宿没睡,他好像更消瘦了几分,棱角分明,不过锋芒也更盛了几分。
林美言顿了下,轻盈地朝着他走了过来,她没有问于父怎么样,也没有问医院里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于江海的手很凉,林美言把他的手放进自己掌心里,攥了一会,“走。”
于江海低头,“去哪?”
“回家。”她说得很自然。
回家——
于江海喉结动了动,目光晦涩的要命,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翘翘还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林美言也没催,只牵着于江海另一只手带他进了林记。
顾开华原本还在厨房那边探头探脑,见于江海进门,立马喊,“江海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累了一晚上吧。”说这话的是叶秋菊,她关切地看了一眼,瞧着于江海神色青黑,这才说道,“先上楼睡一觉。”
于江海微微顿了下,他说不出来现在心里的感觉,明明他们不是自己最亲的人,除了翘翘之外,也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但是他们却能看到他的辛苦劳累,舟车劳顿。
唯独,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却看不到。
于江海沉默许久,他绷紧了下颚,这才点了点头,“谢谢舅舅舅妈。”不是客气,而是透着几分真心。
“谢什么啊?”顾开华摆手,“都是一家人不兴说这种见外的话。”
于江海嗯了一声,林美言带他上二楼,翘翘一路跟着上去,到了房门口还不肯走,“爸爸,我陪你睡觉。”
林美言弯腰,“爸爸一夜没睡,让他安静睡会儿。”
“我不吵。”
“你在,他舍不得睡。”翘翘眨眨眼,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那我在楼下等。”她又扒着门框探头,“爸爸,你睡醒要喊我。”
于江海脱下大衣,“好。”翘翘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下楼,房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于江海站在床边,像是还有些没缓过来,眉头微皱,神色冷冽中透着几分痛苦,林美言替他解开围巾,“先休息一会。”
于江海任由她把围巾取走,又任由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直到躺到床上,闻到被褥里熟悉的淡香味,他绷了一夜的肩膀才一点点落下去。
因为这个味道和林美言身上的味道一样,仿佛只要闻到就能缓解不适。。
林美言坐在床边,瞧着他神色,突然问了一句,“头疼?”
“还好。”
“还好就是疼。”林美言伸手,把他的头扶到自己腿上,于江海睁眼看她,他生了一双极为好看的瑞凤眼,眼尾上扬,瞳孔漆黑,如同一个幽深的漩涡一样,带着几分压迫力。
但凡是换一个人在这里,被于江海这样看着,怕是要生出几分害怕。唯独,站在这里的是林美言,她不怕他。
“闭上眼。”林美言说完,还伸手覆在他的眼皮上,“我给你按按。”
于江海顺从地照做,就好像是一头凶猛的老虎在归巢后,卸下了所有的防御。林美言的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地来回按着,带着几分力度。
屋外有顾开华说话的声音,有叶秋菊骂他嗓门大的声音,还有翘翘小声跟顾小月炫耀红包的声音,那些声音隔着门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于江海的神色也慢慢放松了下来,眉头也打开了几分,他闭着眼睛喊,“言言。”
“嗯?”
“他救回来了。”
没有名字,林美言却知道他说的是谁,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首都的大夫到了,手术做完了,命暂时保住了。”
“那就好。”
“我没有等他醒。”
林美言低头看他,于江海眼睛闭着,睫毛下方有很重的青影,“我就回来了。”
——他迫切地想见见她!
“我知道。”
“翘翘在等你。”
“嗯,她从早上八点做到了下午,一直等到你回家。”
于江海没再说话,林美言替他按着头,动作慢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呼吸渐渐沉了。林美言低头看他,这个人平日里总是冷硬的,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什么都压不垮他。
可现在睡着了,眉心还是紧的,林美言伸手,指腹从他眉间碰过去,又落到他的鼻梁眼尾,最后停在他下巴那一点胡茬上。
“于江海。”她喊得很低,床上的人没醒,只往她腿边靠了靠。
林美言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把他的头慢慢放回枕头上,又替他掖好被子。
她关门下楼,顾开华和叶秋菊就在楼梯口等着,两个人一看见她下来,立马围过来。
“怎么样了?”
“人救回来了。”林美言压低声音,“江海睡了。”顾开华先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啧了一声,“祸害遗千年。”
叶秋菊瞪他,“大过年的,你嘴里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顾开华不服气,“我说错了?得亏江海是个好人,但凡他心狠点,这次他爸真过去了,谁能挑出理?”
“孩子还在呢。”叶秋菊拿手肘撞他,顾开华立马呸呸两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翘翘从柜台后面探头,“我没听见。”
顾开华乐了,“你还挺会护着舅爷爷。”
“我耳朵刚才放假了。”翘翘捂着耳朵振振有词。
一屋子人都被她逗笑,林美言也笑了笑,只是笑完又往楼上看了一眼,“让他睡吧,别上去吵。”
顾开华他们都跟着着点头,
于江海这一觉睡得很沉,从大年初一下午睡下去,睡到大年初二,等他醒来时候,周围一片昏黄,他看到了墙上的钟指着四点多。
他转头看向床边,林美言坐在窗边织毛衣,膝上搭着一团灰色毛线。翘翘趴在床边的小桌上写字,铅笔握得认真,写一会儿就偷偷看他一眼。
于江海脑子里有点空,外面的雪光落在林美言白腻的脸上,柔和又宁静。
对,就是平静安逸,温馨幸福,这让于江海甚至怀疑,这一刻是不是在做梦,梦醒了就如同透明的泡泡一样一戳就破。
还是翘翘先发现他醒了,她一边写作业,一边偷瞄,当和于江海对视上时,她眼睛一亮,声音清脆,“爸爸醒了!”
林美言手里的针一停,立马放下毛衣抬头看了过来,“醒了?”还带着几分迟疑。
于江海声音涩然,“言言?”许是睡了太久没说话,连带着他的嗓音也跟着低哑了几分。
“嗯?”林美言信步走了过来坐在窗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睡糊涂了?”
于江海抓住她的手,如同抓住了浮木一样,低声问,“我睡了多久?”
“快一天。”林美言坐到床边,“饿不饿?楼下炖了鸡汤,我给你下碗鸡汤粉丝?”
“饿。”
“那你先起来洗漱。”林美言看向翘翘,“你看着爸爸。”翘翘立马坐直,“保证完成任务。”
林美言下楼后,于江海撑着手坐起来,翘翘凑过去,“爸爸,你要喝水吗?要穿鞋吗?要不要我给你拿毛巾?”
于江海莫名地想笑,“你妈妈让你看着我,不是让你伺候我。”
“可是爸爸看起来很需要照顾。”
“我看起来怎么了?”
翘翘歪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才说,“像小狗被雨淋了。”
于江海,“……”
他沉默了下,“这话别让你妈妈听见。”翘翘捂住嘴,“我不说。”
等林美言端着鸡汤粉丝上来时,于江海已经洗漱完,头发也用湿毛巾压过,只是脸上仍有疲色。
林美言把小桌子搬到床边,鸡汤是她一早就炖上的,老瓦罐放在煤炉子上,足足煨了一天一夜,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鸡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散。
粉丝还在汤里滚过,吸足了鸡汤,透明里透着一点黄,上面撒了一撮葱花,热气一冒,香味铺满了半间屋子。
翘翘原本还在写作业,闻到味道,铅笔都停了,她咽了咽口水,林美言装作没看见,“写你的字,这和你没有关系。”
翘翘低头写了一横,又偷偷看鸡汤粉丝,林美言叹气,“翘翘,你中午是自己选择不吃饭的。”
“也答应了我,下午不吃零食。”
翘翘瞬间蔫了下来,于江海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丝吹了吹,翘翘的小眼神跟着筷子走。
于江海把那筷子粉丝递到她嘴边,“张嘴。”
翘翘立马张嘴,嗦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好香!”
林美言无奈,“于江海,过年期间零食多,翘翘光吃零食不吃饭,你别喂她啊,给她长长记性。”
“不能把孩子饿着了。”向来对自己严格的于江海,在翘翘面前却是另类的双标。
见妈妈不高兴,翘翘伸出小拇指比划,“妈妈,我就尝一口。”
于江海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再尝一口。”
翘翘很有原则地说,“那我就再尝一口。”
这一口以后,她又尝了第三口,最后父女俩一人拿一双筷子,挤在小桌边嗦粉丝。
林美言站在旁边看着,想骂人,又没忍住笑,“你们两个真是……”
于江海抬头,“你也吃?”林美言摇头,“我下去再吃。”翘翘立马把碗往她那边推,“妈妈吃一口。”
林美言看着那碗被父女俩吃得七七八八的粉丝,“算了,你们吃吧。”
于江海却夹了一块鸡肉,送到她嘴边,林美言看他一眼,翘翘捂着嘴偷笑,林美言到底还是低头吃了,鸡肉炖得软烂,入口全是汤汁的鲜味。
她忍不住道,“这一只鸡炖入味了,但凡是提早开盖,都达不到这个效果。”
“嗯,味道确实好。”眼瞧着她们不吃了,于江海把剩下的全部包圆,当放下筷子的一刻,他突然朝着林美言说,“言言。”
“嗯?”
“你说我是不是做梦?”
这话一落,林美言一怔,她什么都没说,便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于江海。”
“你看看我,你看看翘翘,我们都在。”
她知道于江海被于家人搞了心态,以至于那么冷硬的他,都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对呀,爸爸,你看我是你的翘翘呀。”翘翘手脚并用,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油腻腻的口水。
对于于江海这种有洁癖的人来说,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可是这个人又是翘翘。
是他除了妻子之外最亲近的人,于江海微微顿了下,在嫌弃和爱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正当他们一家三口黏糊糊的时候,楼下传来顾开华的声音,“美言,清雅来了。”
林美言瞬间松开了手,“我下去看看。”
“等你收拾完了再下来。”
于江海嗯了一声,林美言下来的时候,于清雅站在楼下,脸色比昨天还差。
她眼下乌青,头发扎得歪歪斜斜,身上的棉袄还是昨天那件,整个人像是被医院的药水味泡了一夜,皱巴巴的感觉。
“嫂子。”
林美言一看她这样,没问医院的事,而是问,“吃饭了吗?”
于清雅摇头。
“进来。”
“我就是来拿两件衣服……”
“先吃饭。”林美言语气不重,却不容她拒绝,于清雅鼻尖一酸,跟着她进屋,林美言去了厨房,就着炖好的鸡汤,很快又下了一碗鸡汤粉丝。
这次碗里多放了鸡肉,还卧了一个荷包蛋。于清雅坐在小桌前拿着筷子,低头吃了两口,眼泪就啪嗒掉进碗里。
翘翘刚下来就看到这一幕,她被吓了一跳,“姑姑,粉丝烫哭了吗?”
于清雅破涕为笑,“不是。”翘翘把自己的小手帕递过去,“擦擦。”于清雅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谢谢翘翘。”
于江海也跟着从楼梯下走了下来,他换了一件浅灰色大衣,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淡然儒雅,一到桌子边,他便问,“医院那边怎么样?”
于清雅咽下粉丝,“爸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完全醒,医生说这两天最要紧,妈在医院守着。”
“护工呢?”
“请了。”于清雅捧着碗,“我熬不住了,请了个护工帮忙。”
于江海嗯了一声,于清雅低头搅着碗里的粉丝,她喃喃道,“哥,我有时候很想不管他们。”
林美言坐在旁边,没有打断她。
“可是一想到他们把我养这么大,现在爸躺在那里,妈也像丢了魂一样,我要真撒手不管,我心里也过不去。”
她抬头看于江海,“我是不是很没出息?”于江海看她,“不是。”于清雅眼睛红了,“可是我也不想回到以前那样。”
“不用回去。”
于江海声音很平,“尽心就够了。”
于清雅怔住。
“他们养过你,你愿意照顾他们生病,这是你的心。”于江海看着她,“但你的日子,不用再交回他们手里。”
于清雅捧着碗,半天没说话,最后她低头,“嗯。”
那碗鸡汤粉丝吃到最后,汤都喝干净了,于清雅下楼的时候,站在柜台边犹豫了一下,“嫂子,能不能再给我装一份鸡汤?”
林美言看她,于清雅有些不好意思,“我给我妈带一份。”怕林美言为难,她顿时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
“可以,不过价格翻倍。”林记只做生意,不讲感情,更别说对于家人了,那就更没感情可讲了。
“可以可以。”于清雅忙说,“翻倍也是应该的。”
林美言嗯了一声,转头进了厨房,她装了一保温桶的鸡汤,算不上好,中规中矩。
于清雅拿钱,林美言也没客气,“下次买饭还来我这里。”
“林记打开门做生意,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来买饭的人。”于清雅愣了一下,立马掏钱,“谢谢嫂子。”
翘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妈妈,你可真厉害。”换做是她,她肯定没有妈妈的这个胸襟。
仇人想买她的饭?做梦!
不过,也难怪她生意做不大了,想做大生意的人,必须要有格局。
翘翘心想,她两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格局。
于清雅提着鸡汤回到医院时,于母正坐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她一夜没睡,又哭了很久,整个人看着老了好几岁。
“妈。”于母抬头,看见她手里的饭盒,问,“你回来了?”
“嗯。”于清雅把饭盒打开,“吃点东西。”
鸡汤一打开,香味就散了出来,于母原本没胃口,可那汤热腾腾的,鸡肉炖得烂,飘着金黄色油花,她到底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汤鲜得很,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喝着喝着,眼泪又落了下来,“清雅,还是你惦记妈。”
于清雅看着她喝了半碗,才说,“这是嫂子做的。”于母手里的勺子停住,她低头看着饭盒里的鸡汤,一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于清雅把筷子递给她,“妈,汤没罪。”于母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继续喝,她喃喃道,“我和你爸不一样,他对林美言讨厌得紧,我还好。”
像是自言自语,“只要江海过的幸福就行。”她实在太饿了,也实在太累了,再加上长久没休息好,没吃好,这一桶鸡汤到最后她喝了大半进去。
过了一会儿,李护士从里面出来,“家属,病人有点反应了。”
于母立马站起来,“老于醒了?”
“还不算完全清醒。”李护士说,“但是能听见人说话,医生说可以用棉签沾一点温水润润嘴。”
于母急忙进去,于清雅提着饭盒跟在后面,于父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嘴唇干裂,半边脸有些僵,眼睛倒是睁开了一条缝。
于母一看见他,眼泪又下来了,“老于。”于父眼珠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医生不让他多说话,于母就拿棉签沾了水给他润嘴。
于清雅站在旁边,低声问李护士,“能不能给他喝一点汤?”李护士看了看,“现在不行,等会儿医生评估过,最多只能沾一点汤水润润嘴。”
于清雅点头,等明主任来看过,确认于父短暂清醒,可以用一点清汤润嘴,于清雅才把鸡汤倒出一点,撇干净油只留清汤。
李护士拿棉签沾着,往于父唇边碰了一下,于父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饿得厉害,他竟然咽了几下。
于母又哭又笑,“老于,你能吃东西了,你能吃东西了啊。”于清雅站在旁边,没说话,等李护士又沾了几次汤,于父的眼珠慢慢转向饭盒。
于母忙说,“这是清雅带来的鸡汤,你喝着香不香?”
于父喉咙里又响了一下,于清雅看着他,忽地说了一句,“这是嫂子炖的鸡汤。”
病床上的于父一下子僵住,李护士手里的棉签还没收回来,他眼珠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音。
“老于,你别激动。”于母慌了,“你刚做完手术,你别激动啊。”她有些埋怨地回头看着于清雅,在责怪她不该说这话。
于清雅却分外冷静,她不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妈,你还想瞒着他多久?”
“吃了就是吃了,没吃就是没吃,他不能喝了我嫂子炖的鸡汤,转头又去骂我嫂子,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于母一僵,而于父的手在被子底下乱动,像是要把什么推开,可他浑身没力气,半天也只是把监护仪的线扯得晃了一下。
李护士吓得立马按住他,“于院长,不能乱动!你现在不能乱动!”
于父嘴里含糊不清,费力往外挤字,于母凑过去,“你说什么?”
“江……”
“什么?”
“江海……”
于父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于母立马说,“你想见江海?”
于父喘得厉害,明主任正好进来,看见监护仪上的数字,脸色一沉,“家属先出去。”
于母急了,“可是他要见江海。”明主任看向于清雅,“病人现在情绪不能波动太大,但他意识清醒的时间不一定长,你们如果要联系于总,就尽快联系。”
于清雅脸色变了,“明主任,他会不会……”
明主任没有把话说死,“先别刺激他。”
于父喉咙里又挤出声音,这次不只是江海,他很费力地动着唇,于清雅盯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
他在说两个字。
美言。
于清雅的脸一下子白了。
于母也看懂了,她扶着床沿,声音都变了,“老于,你要见她做什么?”
于父眼珠子红得吓人,他还是盯着门口,于清雅走出重症监护室,站在走廊里,手指按在电话机上,半天没拨出去。
李护士催她,“于同志,病人现在情况不稳定,医生说最好尽快通知。”
于清雅闭了闭眼,拨通了林记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起来,是林美言的声音。
“喂,这里林记。”
于清雅握着话筒,嗓子发紧,“嫂子,是我。”
林美言停了停,“清雅?”
“我爸醒了。”
“醒了是好事。”于清雅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的门,里面传来于母压抑的哭声,她低声说,“他想见我哥。”
林美言没有立刻说话。
于清雅咬了下唇,“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