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话一落,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敏慢慢地咀嚼着于江海的这一句话,好一会她才抬头,“我是金凤凰吗?”
“是。”
于江海说,“每一个能靠自己走出来的人都是金凤凰。”
“徐敏,我们家言言很担心你,走出来吧。”
徐敏没说话。
于江海这才起身,声音冷冷清清,“我和言言还会在湾里面待三天,等你给一个好消息。”
话落,他起身出门,徐敏一个人坐在原地,好一会都没回神,只是喃喃道,“我还能走出去吗?”
她不知道。
另外一边于江海出来后,林美言便迎了过去,“怎么样”
于江海说,“我把话都说明白了,给她三天时间。”他牵着林美言的手,轻声说,“言言,我们还在这里待三天。”
“三天后就看她如何选择了。”
林美言神色蔫蔫地嗯了一声,于江海伸手摸摸头,“好了,尽人事,听天命。”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向陈队长,“徐敏——”他只开了一个头,陈队长便说,“这三天徐敏先住我陈家,等她给你一个结果。”
“若是离开,那就一起,若是不离开,那也是她的命。”
旁人是干扰不了对方的。
*
接下来的三天,林美言和于江海只是在湾里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赶海,做饭,如同他们多年前那样。
不过倒是在离开之前,陆陆续续买了不少回家的礼物,给翘翘的,舅舅,舅妈的,还有给肖红月的。
几乎每一个人都有。
到临走的时候,林美言又看了一眼山洞内的一切,“于江海,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来吗?”
她总觉得这是她的第二个家。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关上门落了锁,单独把钥匙放了起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随时过来住一段时间。”
有了这话林美言这才放心了去,她随着于江海一起离开了山洞,去了地下停车的地方,她站在车子边边,眺望着大队长家的方向,她轻声问,“于江海,你说徐敏会来吗?”
于江海摇摇头,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我们再等十分钟,如果她还是没来,那我们就走吧。”
在林美言和于江海几乎要离开的时候,徐敏有些狼狈的跑了过来,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只是这会却顾不上了,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招娣。
“林知青。”
她轻声喊。
林美言松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来的时候出了点麻烦。”徐敏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这才说道,“我想清楚了,我来,招娣留下。”
“我去找一份工作,我有工作就能养得起招娣,供得起她读书。”她不能让林美言帮她养十三岁的孩子。
林美言怔了下,“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徐敏说,“只有我赚钱了,我的孩子才能好。”
不然,她的女儿在黎家只能过猪狗不如的生活。
招娣也跟在旁边,她朝着林美言说,“林阿姨,我妈妈就拜托你们了。”
十三岁的孩子却跟大人一样成熟。
林美言怔了下,她抬手摸了摸招娣的头,“让你妈妈跟着我们走,你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你不会后悔吗?”
招娣沉默了许久,她摇摇头,“林阿姨,我妈妈好了,我们才能好。”
“我要是跟你走,要等太多年了。”
她才十三岁,连挣钱都没人要,她还要读书,她怕等她回来接妹妹离开的时候,妹妹已经死了。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只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徐敏走的时候,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后悔。这么多年里面,她其实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单独走,但是她舍不得孩子。
孩子牵绊了她一年又一年。
“舍不得?”
林美言低声问她。
徐敏嗯了一声,她眼泪直落下来,“从她们出生到现在都是我一手带大的,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她们。”
林美言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都会好的。”
“我想、我想留在海州。”
过了许久,徐敏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这让林美言有些惊愕,“你不跟着我们回江城?”
“不了,那边太远了,我怕我来不及回来,孩子被黎耀宗打死了。”
“我想留在海州,再不济崖州也行,想先找个工作赚了钱,想办法把我闺女也领过来。”
“林知青,我想离她们近一点,万一出事了我能回来。”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徐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不跟我们走,一旦回来再次被留下,你就再也走不了。”
她和于江海不会每一次都能这么及时回来的。
徐敏擦泪,“我知道,可是美言,我早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林美言没说话,在前头的于江海说,“去海州吧,在那边定下来后把地址藏死了。”
“手里攒了钱,想办法回来把孩子带走。”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于江海的口中说出来的,徐敏怔了下,她眼睛也越来越亮,“招娣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她让我先走,我定下来了,她就带着妹妹来找我。”
至于黎耀宗,他不同意到时候也没用了。
他是个只会窝里横的,在湾里面他能当老大,但是出了湾里面这就是个怂包。
林美言见她心里有了成算,这才不再多言。从胜利大队到海州,用了三个多小时,徐敏有些晕车,一路上停了好几次。
不过总算是抵达了海州,于江海要把车子还给何平生,顺带把徐敏也托付给了他,“给她在海州这边找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
“地址的话——”他顿了下,“尽量保密,不要让她老家的人知道。”
何平生的目光在徐敏脸上多停留了下,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立马点头,“好的江海,这件事我保管给你包圆了。”
“别的不说,我何平生在海州混的这十多年,也不能白混是吗?”
于江海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有事情及时和我联系。”
“见外了不是?我们之间说这话。”何平生接过车钥匙,他好奇地看向徐敏,林美言这边还在和徐敏说话,“徐敏,你先把自己安稳好了,再回去看孩子。”
“你自己还没站稳脚跟,一旦回去,怕是出不来了。”
这是多嘴交代了。
徐敏嗯了一声,“我晓得,你们一路注意安全。”
林美言嗯了一声,这才和于江海提着行李进了机场,徐敏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林知青和于江海都是好人。”
“你也是。”
“谢谢你们。”
她冲着何平生鞠躬,吓了何平生一跳,“别啊徐姐,既然江海把你托付给我了,走了,刚好我们公交站少一个做饭的,你随着我去做饭吧。”
徐敏感激地点头。
另外一边,林美言和于江海过了安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徐敏的方向,“于江海,你说她的人生会变好吗?”
“会。”
“因为她遇到了我们。”
于江海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不然他在多年前就知道了徐敏的情况,他一直都没帮过对方。
可是因为林美言,他愿意多管闲事一次。
林美言轻轻地笑了笑,她攥着于江海的手,柔声说,“于江海,这一次的事情谢谢你呀。”
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于江海根本不会来管这种闲事。毕竟要管的话,他多年前就管了。
于江海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她,还不忘摸摸头,“言言,我说过,只要你高兴就好。”
只要她高兴,他愿意去为她做所有的事情。
林美言偏头在他肩膀上蹭了下,那是无声的欢喜。
在回去坐飞机时,就没来时那般好奇了,林美言这几天在山洞里累坏了,刚落座就睡着了。
于江海偏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好几次都伸手在她脸颊上抚了抚,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从海州机场到江城机场,也不过是三四个小时而已,林美言睡了一觉甚至连带着广播都没听到。
还是飞机要降落的时候,于江海抬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言言醒一醒?”
林美言睁开眼,就对上了于江海那满是喜欢的目光,于江海喜欢林美言,这么多年来他好像没有任何掩饰一样。
林美言不自觉地笑了出来,“要到了吗?”
于江海嗯了一声,“马上要降落了,准备准备。”
半个小时后。
林美言和于江海出现在江城机场,而沈秘书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了,他穿着一身西装,站在出口处,手里还举着一块纸牌。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欢迎老板”,旁边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林美言一眼看到,脚步都顿住了,她不太想说自己认识沈秘书啊。
于江海也看到了,面无表情地看向沈秘书,沈秘书立马把纸牌翻了过来,露出背面。
背面写着另外四个字,欢迎林姐。
林美言没忍住笑了,她朝着于江海调侃了一句,“你的得力干将!”
于江海,“……”
沈秘书见他们两个人不过来,他主动跑过去迎接,“老板,林知青,一路辛苦了。”
于江海轻叹一口气,这才把行李递给他,“下次不必整这种花里胡哨的。”
于江海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自从和林美言在一起后,他已经温和了许多。
沈秘书愣了下,不过很快就明白自家老板不喜欢这花里胡哨的,他立马保证,“下次肯定不弄了。”
于江海这才嗯了一声,沈秘书去放行李,等放完后,林美言也把一个纸包递了过去,沈秘书愣了下,“林知青,这是?”
“给你的礼物。”
“我的?”沈秘书下意识看向于江海。于江海淡淡道,“看我做什么?言言给你准备的。”
沈秘书这才受宠若惊地接过去,纸包一打开,里面是一盒鱼胶,还有一小包干贝,外头还单独放着一盒珍珠膏。
林美言说,“鱼胶和干贝你拿回去炖汤喝,你不是总说自己跟着于江海东奔西跑,身子都快熬空了吗?”
沈秘书,“……”
他什么时候说过?
好像也说过,但那不是在办公室里面随口抱怨吗?
林知青怎么还记住了?
林美言又指了指那盒珍珠膏,“这个给你爱人,海岛那边的婶子说抹脸很细腻,女同志应该会喜欢。”
沈秘书捧着那一包东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谢谢林知青。”
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以前他对林美言更多是对老板娘的尊敬,是把她当做尚方宝剑,可是这些礼物一接,好像又不止于此了,关系似乎也更近了一些。
“客气什么?”林美言笑,“这些年你跟着于江海也辛苦了。”
这话很随意,但是沈秘书却觉得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他平日里跑前跑后,老板给钱从来大方,奖金也不少,可那是工作。
林美言这一份不一样。
这像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和伙伴一样,沈秘书心里涩然又感动,他刚要说两句好听的,于江海已经看过来,语气冷冷清清,“还不开车?”
“开开开。”沈秘书赶紧抱着礼物往停车的地方走,车子从机场一路开回司门口。
林美言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一点点熟悉起来,心里那点在海岛留下的潮湿,也慢慢被江城的烟火气烘干了。
他们走了几天,司门口却还是司门口。
卖热干面的摊子前头还排着人,林记门口的小木牌被擦得干干净净,门口有人端着碗站着吃饭,见到车子停下,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哟,林老板回来了!”这一声喊出去,店里很快探出几个脑袋,罗嫂子先跑出来,“美言,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美言刚下车,便闻到了店里浓浓的鸡汤味,“这几天店里怎么样?”
“好着呢。”罗嫂子笑,“叶姐天天盯着,谁敢出岔子?”
说曹操曹操到,叶秋菊正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拿着漏勺,见到林美言先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一看,眼神就变了,“啧。”
林美言被她看得后背发麻,“舅妈,你啧什么?”
叶秋菊把漏勺往旁边一放,绕着她转了半圈,“我啧什么?我啧你这趟出去,脸色养得不错。”
林美言耳朵一热,“哪有。”
“还哪有?”叶秋菊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瞧瞧这脸,红润得很,出去的时候人还有些瘦,回来倒是水灵了不少。”
林美言顿时去看于江海,于江海倒是半点不害羞,他低头从后备箱里拿礼物。叶秋菊看着他那副坦然样,又瞧林美言脸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笑呵呵的打趣,“行了,和自己男人出去玩几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美言小声,“舅妈。”
“我不说了。”叶秋菊嘴上说不说,眼里却还全是打趣。
顾开华是从路口林记小吃那边赶过来的,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美言回来了?礼物呢?我可听说海岛有好酒的。”
叶秋菊回头瞪他,“你是看外甥女,还是看酒?”
“都看,都看。”
顾开华进门就搓手,林美言把一坛海岛米酒递过去,又拿出一包晒干的海鱼和鱿鱼干,“这个给舅舅。”
“就着酒下菜。”顾开华眼睛都亮了,“哎哟,这酒闻着就香。”
“还有这个。”林美言又把一罐椰子油,一盒珍珠膏,还有几包鱼胶和一盒燕窝一起递给叶秋菊。
“舅妈,这个珍珠膏抹脸,椰子油可以抹手,你天天在后厨,手容易裂。”
“鱼胶和燕窝当补品用,你每天这么辛苦。”叶秋菊嘴上说,“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
实际上却把那盒珍珠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喜滋滋地问,“这个真能抹脸?”
“能。”
“那我晚上试试。”顾开华在旁边乐,“你试什么试?都老夫老妻了,你抹成天仙我也就看你那样。”叶秋菊抬手就拍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美言笑着把剩下的礼物一样样分出来,肖红月的是一匹海岛花布,颜色鲜亮,正好给她店里做裙子看样。
于清雅的是一条细细的珍珠链子,不算特别贵重,但胜在秀气,吴小燕也有一包椰子糖和贝壳发夹。
还有翘翘的最多,一个大海螺,一串小珍珠手链,一个贝壳风铃,还有好几包椰子糖。
林美言把翘翘那份单独放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到放学时间了。”于江海把车钥匙拿起来,“走。”
“你也去?”
“我不去?”于江海声音温柔,“我们都一周没见到翘翘了,她肯定也想我们。”
林美言笑,“那一起去。”两人出门的时候,叶秋菊在后面喊,“晚饭回来吃啊,今天炖了鸡汤。”
顾开华也跟着喊,“早点回来,我开酒!”
林美言回头应了一声,司门口幼儿园门口,这会儿已经站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长,小敏妈妈最先看到林美言,她眼睛一亮,“哎哟,美言,你回来了?”
林美言笑着点头,“今天刚到。”
小敏妈妈上下打量她,打量完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是度蜜月回来了吧?”
林美言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有些羞赧道,“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现在港片里都这么讲,结婚以后小夫妻出去玩,就叫度蜜月。”
小满妈妈也过来了,她比小敏妈妈还直接,看了林美言两眼,啧啧道,“美言,你这蜜月度的不错啊,面色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被滋润够了。”
林美言,“……”
小满妈妈笑得肩膀都抖,“你别不好意思,我们都是结过婚的人,谁不懂啊?”小敏妈妈立马接话,“于总看着冷冰冰的,那方面厉不厉害?”
林美言这下是真招架不住了,“你们说什么呢?”
“哟,还害羞。”
“别问了别问了,你看美言这脸红的。”林美言被她们夹在中间,想走又走不开,正窘得不行,旁边突然传来于江海的声音,“言言。”
林美言立刻抬头,于江海从车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翘翘那一袋礼物。
“接到孩子了吗?”
小敏妈妈和小满妈妈顿时闭了嘴,两人对视一眼,散得比谁都快,林美言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于江海低头,“她们欺负你了?”
“没有。”林美言小声,“就是打趣几句。”
“打趣什么?”
林美言哪里敢说,她抬手推了推他,转移话题,“孩子要出来了。”话刚落,幼儿园里面就传来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翘翘背着小书包出来的时候,还在和小敏说话。
她一抬头,看见林美言和于江海,整个人都愣住了,下一刻,小姑娘嗷了一声,书包都顾不得扶,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
“妈妈!”
林美言蹲下来接住她,翘翘撞进她怀里,搂着她脖子不撒手,“妈妈,你回来啦!”
“爸爸也回来啦!”于江海站在旁边,刚要伸手,翘翘已经扭头扑进了他怀里。
“爸爸!”于江海把她抱起来。
翘翘搂着他的脖子,小嘴不停,“你们怎么今天就回来啦?不是说还要再过两天吗?我昨天晚上还问舅奶奶,妈妈和爸爸是不是被海岛留住了,舅奶奶说海岛才留不住你们呢。”
林美言笑,“想不想妈妈?”
“想!”
“想不想爸爸?”
“想!”
“那有没有好好吃饭?”翘翘眼珠子一转,“有吧。”
“有吧是什么意思?”小姑娘立马把脸埋到于江海肩膀上,委屈巴巴,“爸爸,妈妈一回来就要查我。”
于江海抱着她,“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翘翘,“……”
她抬头看天,好在小敏背着书包也跑过来了,一脸惊奇,“翘翘,你爸爸妈妈回来啦!”
“嗯!”翘翘骄傲得不行,“我妈妈还给我带礼物了。”
小敏眼睛亮了,“什么礼物?”翘翘立马看向林美言,林美言把袋子拿过来,给小敏她们分了椰子糖,紧接着才对翘翘说,“回车上看剩下的礼物。”
翘翘这才恋恋不舍地和小敏挥手,上了车以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先摸到的是贝壳风铃,一串白白粉粉的小贝壳被串在一起,轻轻一晃,发出点点细碎的声音。
翘翘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妈妈,好漂亮。”
“挂在你床边好不好?”
“好!”她又摸出小珍珠手链,立马往自己手腕上套,手链有些松,却衬得小姑娘手腕白生生的。
于江海看了一眼,“好看。”翘翘高兴得脚尖都翘起来,最后那个大海螺,她抱在怀里,贴到耳朵边听,“妈妈,里面真的有海的声音!”
林美言笑,“是吗?”
“有!”翘翘把海螺递给于江海,“爸爸你听。”于江海配合地贴到耳边,“嗯,有海。”
“妈妈你也听。”林美言也听了一下,“好像真有。”
翘翘立马满足了,回到林记的时候,她抱着那一袋礼物跑得飞快,见到叶秋菊就喊,“舅奶奶,我有海螺!”
叶秋菊笑,“慢点跑,别摔了。”顾开华也凑过去看,“哎哟,这海螺大,放耳朵边能听见海浪吗?”翘翘认真点头,“能。”
“那舅爷爷听听。”翘翘把海螺递过去,顾开华装模作样地听了半天,“还真有。”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顾开华到底开了海岛米酒,给于江海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秋菊不让他多喝,他嘴上答应,趁她不注意又抿一口,翘翘抱着海螺坐在小板凳上,听着她们聊天。
说兰花蟹很凶,会举着钳子吓人,说蛏子洞里撒盐,蛏子就会冒头。
翘翘听得眼睛都不眨,“妈妈,那你抓到了吗?”
“抓到了。”
“好多吗?”
“好多。”
“那你厉害,还是爸爸厉害?”林美言刚要说话,于江海已经淡淡道,“你妈妈厉害。”
翘翘立马捧场,“妈妈最厉害!”顾开华在旁边笑,“你爸爸抓了大龙虾,你怎么不说你爸爸厉害?”
翘翘想了想,“爸爸也厉害。”
“妈妈第一厉害,爸爸第二厉害。”
于江海低头喝汤,唇角却压不住,一家子热热闹闹吃了晚饭。
等到晚上睡觉时,翘翘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林美言刚铺好床,看见她这样,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蹲下来温柔道,“想和妈妈睡?”
翘翘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于江海一眼,“也想和爸爸睡。”
于江海正在解袖扣,动作一顿,林美言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这人不愿意,她先把翘翘抱上床,回头看他,“就一晚。”
于江海没说话,林美言压低声音,“等她再大一点,我们想让她和我们睡,她都不愿意了。”
于江海看着床上抱着海螺的小姑娘,翘翘已经乖乖躺在最里面了,还把小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双眼睛,“爸爸,我不踢人。”
“我也不捣乱。”
“我就想和你们睡一晚上。”小姑娘伸出小拇指比了下,“真的就一晚上。”
于江海轻叹一口气,他到底是把外套挂了起来,“睡吧。”
翘翘立马弯起眼睛,林美言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床不算小,可多了一个孩子,还是显得挤。
翘翘躺在中间,左边是林美言,右边是于江海,她一会儿摸摸妈妈的手,一会儿摸摸爸爸的袖子,像是确认他们都真的回来了。
“妈妈,海岛长什么样子啊?”
“有很大的海。”
“比江城的江还大吗?”
“大很多,一眼看不到头。”
“哇。”翘翘翻了个身,脸朝着林美言,“那海好玩吗?”
“好玩。”林美言轻轻拍着她的背,“退潮的时候,可以去沙滩上捡贝壳,捡螃蟹,捡花螺,还能拔蛏子。”
“蛏子是什么?”
“一种长长的贝,藏在沙洞里。”
“那它聪明吗?”
“挺聪明的,跑得很快。”翘翘哇了一声,“那下次我也要去抓。”
“好。”
“爸爸也去吗?”于江海嗯了一声,“去。”
“舅爷爷和舅奶奶去吗?”
“看他们愿不愿意。”
“那小敏能去吗?”林美言忍不住笑,“这个要问小敏妈妈。”
翘翘又哇了一声,已经开始安排起来,“那我要带小铲子,还要带小桶,还要带我的小草帽。”
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小草帽还没说完,已经变成了小呼噜。
林美言停下拍背的手,她和于江海隔着翘翘对视了一眼。
于江海伸手把灯拨亮一点,夫妻两个就那样趴在枕头上看孩子,翘翘睡得很香,小珍珠手链还戴在手腕上,海螺放在枕头旁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一下比一下轻。
林美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们家翘翘长得真好看。”于江海看着翘翘,“嗯。”
“眼睛像我。”
“鼻子像你。”
“脸型也像你。”于江海终于抬眼看她,“那她哪里像你?”林美言想了想,“脾气像我。”
于江海低声笑了下,“脾气像你挺好。”五岁的翘翘已经褪了一点婴儿肥,脸颊还是软的,眉眼却慢慢长开了,白白净净,漂亮得很。
林美言看着看着,忽然低声说,“于江海,我不后悔当初回城。”于江海看向她,林美言怕吵醒翘翘,声音放得很轻,“我在海岛下乡的时候,真的很想回城。”
“我不想让她一出生,就跟着我在湾里受苦。”
“如果我没走,翘翘可能会在海岛出生,会每天顶着太阳去赶海,会为了几口吃的去沙滩上翻贝壳,会很晚才上学,也可能会被湾里面那些重男轻女的规矩压着。”
她手指落在翘翘的小脸上,轻轻碰了一下,“我见过招娣,来娣,盼娣,等娣。”
“我不想我的女儿变成那样。”
于江海越过翘翘,握住她的手,“不会。”
林美言抬头,于江海声音很低却透着几分莫名的笃定,“就算你当年留在海岛,我们的翘翘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
“我不会让她过。”
“你也不会。”
林美言看着他,于江海轻声说,“言言,翘翘是我们的女儿,不会是任何人的招娣。”
“她只会是翘翘。”
“林翘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