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4)
那时的林美言年轻,脸皮也薄,每次在课堂上被笑了以后,她都会又羞又窘,气得躲起来哭。
后面,她甚至想把扫盲班的工作给辞去。
但是于江海不同意,他那时怎么和她说的。
“言言,没有再比扫盲班更轻松的工作了。”
“你要坚持下去。”
不再扫盲班教书认字,就要跟着船出海,没有人知道出海的船能不能完整的回来。
于江海不同意林美言随船出海,林美言觉得日子难熬,也怕自己讲台上出错被人嘲笑。
于江海便在山洞里面支起来了一张桌子,每天晚上提前讲解一遍第二天要上的课程。
从字的发音,再到字怎么写,在到讲出这个字后组成的词语,会被村民们怎么嘲笑刁难。
他把每一步都算计得很准,甚至还能预料到村民们是什么反应。
她那时候才知道于江海十六岁考上了武大,后面于家出事大学只读了一年半,便随着父母一起去了海岛。
从被人称羡的天之骄子,跌落成泥,人人喊打。
哪怕是丢了课本三四年,但不管什么知识点,到了于江海那边他只用看一遍,便能全部清楚。
有些政策太复杂了,林美言也不懂,遇到那种复杂的问题,于江海便会站在桌子前多讲两遍。
大多数时候于江海在那讲课,林美言坐在那发呆神游。
他便会如同现在这样,“还有哪里不懂?”
林美言回神,她双手捧着脸看着他,笑容甜甜,“于江海,我发现你好帅呀。”
“尤其是侧着脸讲课,你的五官好完美。”
她一边说,还会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摸他的鼻梁,再一路向下,还有一张薄唇,以及消瘦的下巴,清晰的下颌线。
那时候一脸严肃的于老师总是忍不住破功,耳朵尖红彤彤的,一本正经地呵斥她,“林美言,你不要乱动。”
“我就动,我就动。”
年少的林美言像是魔丸一样,他越说让自己不要乱动,她偏要动。
她不止反着来,她还一言不合就往他身上去拱,一边拱一边笑他,“于江海。”
“于江海,我好喜欢你呀。”
连带着声音都跟着清脆了几分,带着不可思议,“你耳朵红了耶,不对不对,你的脸也红了。”
于江海转身不去看她。
林美言便会从于江海的腰后,轻盈地钻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他,眼神明亮中透着欢喜,“于江海,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于江海避开她的眼睛,低头看向桌子,一本正经,严肃斐然,“去听课。”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林美言抿着唇,笑得温柔又得意,“于江海,我知道,你肯定喜欢我。”
“你看,你都不敢看我眼睛。”
如果有尾巴的话,她可能就翘起来扫啊扫啊扫的。
于江海没说话,他只是径自起身,狠心地把林美言从他身上推开,低垂着眉眼,“不听课我就回家了。”
林美言一点都不怕他,她见过于江海在外面和人阴沉打架的样子,而在她面前的于江海就像是一个面团一样。
任她揉捏。
她笑着跑过去,从背后搂着于江海的腰,又从他腰间探头出来,笑面如花,灵动漂亮,“于江海,你快说,快说你喜欢我。”
“你不说我就不听你讲课了!”
你看,就连威胁人都用自己的利益来要挟对方。
但凡是换个人于江海拔腿就走,但是唯独这人是林美言。
是对他不一样的林美言。
于江海轻轻地叹口气,他捉着林美言的手,语重心长,“你不听课明天又要被村民们笑话地哭鼻子。”
林美言哼了一声,“要你管。”
她丢开手,自己走到桌子面前,给他一个后脑勺。
于江海实在是被缠的没脾气,他立在她旁边,嗓音嘶哑地喊了一声,“言言。”
哪怕只是一句言言,却足够让林美言很是欢喜。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于江海,这人就像是茅坑里面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想让他从嘴巴里面说一句喜欢,那比登天还难。
她当即扭头,声音欢快,“于江海,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也喜欢你。”
她明媚的像是太阳一样,要把所有的光芒全部都照在于江海的身上。
她捧着手,对着山洞外的月亮喊,“林美言喜欢于江海。”
在失去父母和姐姐后,
于江海是林美言喜欢上的第一个,除了家人之外的人。
于江海没说话,他立在山洞口,瞧着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他温柔地笑了笑。
一如现在这样。
林美言有些恍惚,她抬眼看着伫立在桌子面前问她听懂了没有的男人。
他不再年轻。
也没了少年时期的清瘦、稚嫩与阴沉,反而多了几分上位者独有的尊贵和冷厉。
于江海没得到回复,他又极为有耐心地问了一遍,“听懂了吗?”
仿佛这件事他在过往做了无数次。
他这话一问,林美言一怔,于江海也是。
两人交互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起码在这一刻,他们都想到了过去。
想到了在山洞里面无数个夜晚,他们也都是这样教学的。
林美言有些拘谨,也有些不自在,她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听懂一半吧,这种装修业设计图你比我专业。”
“按照你的流程来就行。”
她比谁都知道于江海的画图设计能力有多强。
于江海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太过晦涩,“谢谢你信任我。”
很客气的一句话。
却让林美言扬起了嘴角,她想,她可能更适合和于江海用这种客气的态度来打交道。
而不是以前年少那般轻狂。
她嗯了一声,“你的审美和专业一直都很好。”
在林美言没看到的角度,于江海的嘴角微微翘了下,快如闪电,几乎在下一秒就彻底消失不见。
“我定的是下个月八号想重新开张林记,不知道江海地产这边能装修完吗?”
于江海嗯了一声,声音淡漠,“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二十天。”
林美言掐着指头算日子,“那来得及。”
“距离下个月八号,还有一个月零一天。”
“那估计来得及。”
于江海抬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旋即,才问,“这些图纸确定没问题?”
林美言摇头。
于江海收起图纸,这才转身进了林记屋内。
林记的这个房子最早是一九三五年建的,那时还在她爷爷手里,后来她爸接手了林记,把林记发扬光大。
林记原先那低矮的房屋就有些不够用了。
林父便把房屋推倒重建,而且还是建了阔气的两层小楼,挂上了林记朱红色招牌。
好不气派。
以至于不少人走在林家楼下,都需要抬头去仰望。
可是后来林记被查封后,房子又被分给了别人,当年被人仰望的气派林记,如今已经残破不少。
起码从外表来看,已经看不出来当年的风光了。
林美言立在门口看了许久。
久到于江海出来立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她一点都不知道。
如果她回头,她就会发现于江海那一双克制的目光,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那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如影随形。
直到林美言察觉到身后有人,她回头,背影清瘦,带着几分淡淡的孤寂。
林家一家四口,如今只剩下她还守在这里。
曾经漂亮的外墙如今也脱落起来,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在林美言回头的那一刻,于江海已经收起了那克制黏腻的目光,仿佛在那一瞬间,他就变成了和她不熟一样。
他松开西服中扣,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衬衣扎进腰间,衬得腰身劲瘦有力。
“你想翻新外墙?”
他向来是这样没有废话,一旦开口便是一针见血。
林美言迟疑了下,她点头,柔美的眉眼被清晨的阳光照着,肤色通透白皙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