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死一般安静。
于清雅最先睁大眼,“谁?”
“林知青。”沈秘书其实在想要不要说,但是现在争分夺秒,晚一分钟变数就大了一些。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自家老板,一股脑地全部倒了出来,“老板,我刚刚去林记正撞见她打扮好了出门,媒人说她今天要相亲。”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因为他瞧着于江海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在客厅里和父亲对峙时,他神色还算平静,可这一刻,那种平静像是被人一把撕开了。
于父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哪个林知青?!!”
可惜没人回答他。
因为于江海已经大步往外走了。沈秘书立马跟上追过来,“老板,车在楼下。”
于父冲出门,冲着走廊道上的背影怒喝一声,“于江海,你给我站住!!”
可于江海脚步没停,他下楼下得极快,黑衬衣被风鼓起来,整个人带着一股狠劲。
于父瞧着他不止没停,反而速度更快了几分,他气得哆嗦,抬手指着于江海,暴怒,“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了,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于江海猛地停下脚步,他回头,冷厉的面容下藏着隐隐要爆发的火山口,一字一顿道,“父亲,五年前我们不就已经断绝了一次吗?”
五年前,他骗了她,也骗走了林美言。
当初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断绝了一次!
于江海这话一落,于父脸色骤然苍白了下去,他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还是于母扶住了他,他这才勉强站直了身体,“你这是在怪我?”
于江海扯了扯嘴角,他没回答,疾驰下楼,理都没理。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的这一副反应,更是激怒了于父,他几乎站不住了,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于母瞧着他气的浑身哆嗦,不由得抬手去抚他的后背,轻声细语安慰,“老于啊,你说你这是何苦?你和江海这几年好不容易才缓和下关系,今天这下闹的,又算是回到当年那时了。”
于父神色暴怒,他嘴唇哆嗦,脸色发紫发青,唯独没有一丝血色,“回到当年了又如何?就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为了他的前途,你不会这样做吗?”
于母没说话,她只是站在走廊,低头看着楼下疾步离开的儿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的脸色。
五年前,林美言一夜之间消失,等于江海醒来时,林美言已经走了两天了。
那时,他就是这样的表情。
薄怒,隐忍,面如死灰。
于母心疼自己的儿子,她哭了起来,“我现在不在乎他的前途了,我就想让江海好好的。”
说到这里,她大吼,“我就想让他好好的。”
上一次林美言的突然消失,于江海没了半条命,整整一周滴水未进,要不是于母和于清雅说。
“你死了,更找不到林知青了。”
于江海这才开始进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于母只知道在林美言走后的第二个月,于家也平反回城了。不,其实他们是更早得到了消息。
回城后的于江海,本来可以和于父一样,这一辈子有一份体面的,被人尊敬的工作。
但是他没要。
他缺钱,他极度缺钱,他要找人,找到林美言,从海岛到南方,从南方到北方。
如同海底捞针,他需要很多的钱才能找到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于江海放弃了江大对他投来的橄榄枝,毅然决然地出去单干,从盖小楼到盖大楼,再到成立江海地产。
他就那样一路地往上爬,爬到了最高的地方。
他有了钱,有了势,也终于找到了林美言。
当然,于父从一开始嫌弃林美言满身铜臭,到现在他在家属院里面提起儿子,也忍不住一阵骄傲。
于父还在粗喘着气。
于母已经想明白了,她抱着于父的腰,“江海好不容易找到林知青,老于,你不要再棒打鸳鸯了。”
于父粗喘着气,他还有些不可置信,或者说是不死心地问,“哪个林知青?”
是他想的那个林知青吗?
于母没回答。
于清雅小声道,“就是我以前的嫂子啊。”
不管父母怎么想的,于清雅一直都认可林美言是她的嫂子,在她哥最艰难的时候,是林美言陪着他走过来的。
在他哥要死的时候,也是她嫂子救了他。
但是,于父不这样认为,他冷喝一声,“她不是你嫂子。”
“林美言怎么可能是你嫂子?”
听到这话,于母气得捶他,“老于,江海这辈子就喜欢了林美言一个人。”
“老于,我求求你了,给我儿子留一条生路啊。”
再这样下去,她儿子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啊。
*
楼下,沈秘书追得满头是汗,等两人上了车,他才赶紧发动车子。
车子刚开出江大家属院,没了外人沈秘书便全部交代清楚,“老板,林知青相亲的地点在江大教工食堂。”
“二楼靠窗那一排。”
“她的相亲对象叫贺文彬,三十出头,还是江大毕业的,现在留校在后勤办上班呢。”
真是难为他了,把每一条信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他还没说完的时候,后面就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开快点。”
沈秘书立马闭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里静得可怕。
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沈秘书开了一会,到底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林知青今天穿得挺好看的。”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这是什么嘴?
果然,旁边那道目光立马扫了过来。
沈秘书后背一凉,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相亲嘛,肯定多少要收拾一下。”
“不过老板,林知青也未必就看得上。”
于江海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只是那张侧脸绷得极紧,如火山喷发之势。
过了片刻,他才喃喃道,“她答应了?”
沈秘书一愣,“什么?”
“她答应去相亲了?”
这话不是问的很奇怪吗?
当然是答应了,不然她怎么可能出现在江大教职工食堂呢?
沈秘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回忆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答应了。”
“不过瞧着不像是开心,反而很平静。”
“出门的时候林知青,手里还拿了个小本子。”他小心翼翼地窥着老板的神色,特意补充了一句,“倒像是去办正事,不像是去相亲。”
这话说完,车里又安静了。
沈秘书心里叫苦不迭。
怎么相亲还能像办正事啊?
可林知青今天那样子,确实不像含羞带怯去见未来对象。
倒像是去看一桩生意。
于江海听完,眼底的冷色却没退,平静才更坏。
她要是真羞涩,要是真忐忑,说明她还没想好。可她若是平静,就说明她把这件事当真了。
想到这里,于江海抬手揉了下眉骨,闭上了眼睛。唯独,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车内的气氛太压抑了,沈秘书有些受不了,他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安慰道,“老板,我觉得林知青肯定不会看上那个相亲对象。”
于江海睁眼,他藏在光和暗的交界处,一双眸子晦涩不明,若是细看,还能看到眸子深处藏着的暴戾情绪。
沈秘书被吓了一跳,他小声解释,“您想啊,林知青见过您这样的男人,她是看不上其他歪瓜裂枣的。”
“如果她能看上,她就不会再等到五年后再相亲了。”
如果看得上,或许当年林知青回到江城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相亲结婚嫁人了。
哪里还会有现在呢?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那一双死寂的眸子,在此刻好像如同星星之火一样,泛起了微弱的光芒。
是吗?
言言?
*
在吴婶的带领下,林美言一路来到江大,她立在江大的门口,心绪有些许复杂,她想她在这里不会遇到于江海。
因为,于江海不住在江大。
她这样安慰自己,吴婶在前面催促,“美言,走快些快要迟到了。”
林美言嗳了一声,这才从公汽这边信步走了过去,她和吴婶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