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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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够了没有?”
明嘉茵站在自己办公室的中央,双手环胸,没好气地问面前这个非常自觉参观她办公室的梁见洲。
明嘉茵的办公室很大,分三个区域,除去专门处理日常工作的办公桌和会谈区,里侧是一张超宽桃木长桌,上面摆了很多首饰稿件、手工工具和珠宝原石,她有时会在这里给首饰打样。
另一边则是珠宝展示柜,特别设计过的玻璃柜台大小不一,里面摆放着已经打样出来的珠宝首饰。
先前梁见洲在门口和明嘉茵打过招呼后,就进门自顾自地参观起明嘉茵的办公室,这非常让明嘉茵不爽。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中间还牵扯那么多事,明嘉茵对他的态度能好才怪。
梁见洲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有了稍许精气神,回头瞧向明嘉茵时带笑的模样,和以前几乎没有差别。
他看着明嘉茵,笑着:“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把工作室做起来了,真厉害。”
明嘉茵对梁见洲的夸张置若罔闻,蹙着眉头不悦地瞧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凌晨。”梁见洲诚实回答,“爷爷病重,我回来陪他最后一段时间。”
原来是因为梁老爷子……
明嘉茵没听梁听濯提过梁见洲回来,不免又问:“你大哥知道吗?”
提及梁听濯,梁见洲的眸色微微变化,但脸上还是带笑,点头:“知道啊,就是他安排我回来的。”
明嘉茵没话说了,外面工作室的人都已经到点下班,她也想走了。
她完全没料到梁见洲会突然出现,现在他们的关系有些微妙,还是不要孤男寡女待在一个地方比较好。
“既然你是回来陪你爷爷,就赶紧回医院,不要待在我这。”
“可是,我也想见你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明嘉茵有被无语到,眼睛瞪着梁见洲,“你还有脸见我啊?我以为你这辈都要躲着不敢见我了。”
梁见洲往明嘉茵这边走了一步,脸上是故作的轻松笑意:“我也以为你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打我。”
明嘉茵:“……”
她才懒得动手呢,要是梁见洲在结婚之前出现,她可能真的会打他,现在……
她已经接受自己和梁听濯的婚姻,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和梁见洲算账。
明嘉茵兀自顺着气,环胸的双臂下落,左手重新把拎包挂到手腕的位置。
无名指间的钻戒在这个简单自然的动作之中璀璨发光,并准确无误地划过梁见洲的眼眸。
梁见洲的眼神沉顿几秒,落在钻戒上方的眸光暗露一丝酸涩,随后他看向明嘉茵,小心翼翼地问:“……我大哥,对你还好吗?”
明嘉茵微愣,停顿片刻,她点头。
梁见洲得到这个回答,心内不知怎的就涩痛几分,他追问:“你结婚之后,过得好吗?”
明嘉茵还是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或者撒谎的痕迹。
可是,她越是神色自若,就越是让梁见洲隐隐不甘。
他是希望明嘉茵过得好的,但真的得知她过得很好,他却又很不愿接受。
“那个时候……对不起。我不敢面对你,选择了逃避。爷爷安排好了一切,我除了接受,没有其他办法。是我太懦弱,没有向爷爷争取。”
梁见洲主动提起婚姻更改的事,向明嘉茵道歉的时候,面露愧疚。
他一直都很后悔当时的选择,他放弃的太轻易,以至于后来太懊悔。
时隔多日,明嘉茵听着梁见洲的道歉,心里已经没太多感觉。
她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说道:“算了,你不用解释,也不用道歉,你本来就有权利去权衡利弊,我们都是被安排的,我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你。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那个时候都不该躲起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再怎么样都是朋友,你连个解释都没有就选择了退缩,真的很没担当。”
明嘉茵当然不会原谅梁见洲当时的做法,他那个时候确确实实有伤到她的心,不过她现在也不想和他计较,毕竟都是过去的事,计较并没意义。
反而还显得她很在意。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没必要再提那些事。”
梁见洲眼神犹豫,像是确认:“真的?你真的过得好吗?”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明嘉茵有些无语,“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过得不好吗?”
梁见洲微抿住唇,不敢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明嘉茵结婚后过得不好。
那样他就有理由陪伴在明嘉茵身边。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阴暗,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梁见洲在心内谴责自己,可心底涌上的那些不甘和嫉妒又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很快,梁见洲掩饰住心内情绪,像以往那般对着明嘉茵笑道:“当然不会,你过得好,我才放心。”
明嘉茵瞧着他,撇撇唇,不再说什么,拎着包往门口的方向走。
梁见洲见状,紧随其后,并向明嘉茵示好:“外面在下雨,我送你回去。”
明嘉茵想也没想地拒绝:“不用。你大哥给我安排了司机。”
又是大哥。
梁见洲发觉今天这短暂的见面,明嘉茵总是提起“大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大哥”就挤进了他们之间,像无法拔除一般,落地生根,肆意疯长。
梁见洲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快步向前,伸手,长臂拦在明嘉茵身前。
明嘉茵突然被拦住,倏地顿步,双眸困惑地望向梁见洲。
梁见洲快速整理表情,还是露出一个笑,语气平和地问明嘉茵:“我们这么久没见,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明嘉茵瞅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梁见洲,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与他保持应有的社交距离。
“梁见洲,清醒点,我们现在是能一起吃饭的关系吗?”
梁见洲听明嘉茵这样说,脸色微变,唇角的笑意也有些僵:“为什么不能一起吃饭?”
明嘉茵无奈叹气,转而说道:“我已经和你大哥结了婚,现在是你的大嫂,哪有大嫂和小叔子私下去吃饭的道理?”
梁见洲一边装听不懂,又一边反问:“可是,在你和我大哥结婚之前,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是,我们以前是朋友,我也真心把你当作朋友。但是你是怎么做的?在你选择丢下我独自逃避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是朋友了。”
青梅竹马是真的,彼此接受多年的婚约是真的,曾经差一点结婚的关系也是真的。
这么多年,明嘉茵对梁见洲没有男女之间的心动,却是实实在在地把他当作朋友。
朋友关系的分崩离析,不过是心凉的一瞬之间。
“我们以后还是尽量保持距离,我不希望外人误会什么,如果传出些不好的传言,会影响我们两家集团。”
明嘉茵认真说完这些话,用眼神示意堵在办公室门口的梁见洲让开。
可是梁见洲没动。
在停滞好一会儿后,他眼尾发红地看着明嘉茵,笃定地说:“你还是在怪我。”
明嘉茵顿时没了耐心。
她本来就身体不舒服,要回家的时候还碰上梁见洲胡搅蛮缠,她说的这些话,不知道他是听不懂还是故意不想懂,真的很心烦。
明嘉茵不想再理会梁见洲,眼睛微瞪,略带威胁意味:“你让不让?”
梁见洲还是没动,明嘉茵直接抬脚,高跟鞋的鞋尖用力踢到他小腿骨。
梁见洲顿时吃痛,皱眉弯身,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
明嘉茵哼了他一声,趁此机会,走出办公室。
下雨时候,天色总是暗沉,才刚到傍晚,整个城市就已经陷进暗色。
工作室的人全都到点下班,公共办公区的灯都关了,只有向外部展示厅延伸的走廊亮着微弱的廊灯。
明嘉茵的珠宝工作室位于这片商业街区最好的地段,单独整个平层,三分之二作为工作室办公区,另外留出的空间临近外部街道,准备作为日后珠宝首饰的展示售卖区。
现在这片区域还没投入使用,不大不小的空间静寂空旷,明嘉茵经由走廊走至这里,再往前几步就能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倏然顿滞。
身后,梁见洲追上来。
梁见洲没预料到明嘉茵突然停步,他没控制好速度,轻轻撞上她身后肩膀,明嘉茵脚下的高跟鞋不受控地往前趔趄半步。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别怪我。现在我回来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弥补你——”
梁见洲停下来着急地说了一通,发觉明嘉茵站着没有反应,忽地察觉到什么,缓慢抬头,顺着明嘉茵的视线,向前方的玻璃大门看去。
暗如夜色的雨幕,不断垂直下落的雨水仿若冰锥,噼里啪啦砸至地面,也砸至那把宽大的黑色伞面。
撑伞的男人,独立与门外台阶之上,黑色西服利落冷漠,伞面几乎遮住他的脸,辨不清表情,只看到他身后的万物,都被这冷冽的雨水浸润,模糊成茫茫的一片雨色。
他不用说话,不需要什么动作,只是单单这样执伞站立,都能感受到他凛冽逼人的气场,仿若外面那场雨的冰冷温度,都被他随风送进来,直击心脏。
非常猝不及防的碰面。
明嘉茵怔怔望着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梁听濯,几秒的诧异过后,心内涌上某种紧张的情绪,夹杂着莫名的忐忑。
她没有理会身旁的梁见洲,稍稍平稳一下略微绷紧的呼吸,主动抬步上前,走向门外台阶之上撑伞的男人。
挺括矜贵的西服仿佛要与外面的暗色融为一体,似乎是被雨水打湿,洇着湿冷的寒意。
越是走近,明嘉茵越是能察觉到此刻他浑身透露的清寒和孤冷。
几步之后。
高跟鞋顿步。
明嘉茵终于看到伞面之下,梁听濯的脸。
眉眼沉黑,下颌线条利落冷硬,眸底情绪不显,脸上也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梁听濯垂下眼皮,与走到自己身前的明嘉茵对上视线,他微绷着薄唇,没有说话,手中握着的伞柄却是无声无息地往她这边偏移半寸。
伞面遮挡住簌簌下落的雨水,密集的雨声与伞面相撞,声响重重。
伞下,是没有言语,无声对视的两人。
明嘉茵望着眸色沉冷的梁听濯,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是否要解释。
可是,她要解释什么呢?
梁见洲只是出现在这,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亲近的举动,她如果解释,那不是此地无银,显得心虚?
明嘉茵暗暗咬唇,她脑子想得明白,心脏却还是陷在紧张忐忑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候,一直站在后方的梁见洲,迈步过来。
随着他在明嘉茵身旁停下,梁听濯漆黑的眼眸逐渐从明嘉茵转到他脸上,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变得冷寂。
兄弟相见,没有客气的打招呼,更别提熟稔亲近。
他们一个是夺权胜利者,一个是连争的权利都没有的输家,凭这样的关系,没有剑拔弩张、针锋相对,都已是万幸。
两人碰面,又是没有说话,这样的安静,让明嘉茵隐隐约约感觉到气氛有点僵硬。
她望着梁听濯,悄悄转眸看了看梁见洲,之后再次转回来看着梁听濯。
说起来,这大概算是明嘉茵第一次看到他们两兄弟这样面对面。
显而易见的,他们两人虽有血缘关系,但五官、身形、气场,完全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梁见洲是刚脱离少年的身形和长相,大概与自身性格有关,他的长相更斯俊一点,很像他的父亲。
而梁听濯,身形挺拔,身躯宽阔,他大概是随他母亲这一脉,五官硬朗,眉眼之间自带锐气,光是一个冷然的眼神,就足够凸显他孤傲冷沉的气场。
尤其是他冷眸瞧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梁见洲时,眸色越是沉静,周身越是有寒气萦绕。
空气无声无息的凝固,没有交锋,却暗流汹涌。
须臾之后,梁听濯率先出声。
他表面平静,嗓音沉冷,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暗藏锋芒。
“这么有心,特意过来和你大嫂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