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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潮春症 第57章 正文完

慕拉 · 言情小说 · 339.17KB · 2026-08-14 20:17:24

第57章 正文完

  57

  两天后,梁老爷子离世。

  这两天的时间,梁家一些联系较少的旁支亲戚有来医院探望最后一面,但因老爷子生前的一些处事令人指摘,大家都只是走个过场,没有太多真心实意。

  包括葬礼的吊唁。

  墓碑前,前来送别的人很多,梁氏资本的董事、股东、合作商,梁家亲友,明家亲戚,他们黑衣黑服地站了好几排,但脸色皆为淡漠,不见多少难过。

  整个送别仪式,从开始到结束,都显得冷清。

  全场最伤心的人,大概是梁见洲,他和梁听濯站在人群最前方,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与他的伤心相比,旁边的梁听濯就显得冷静许多,眸光平直,透不出一丝情绪。

  同样身着黑衣的明嘉茵,胸口别着孙媳妇的白花,安静站在梁听濯身旁。

  她望着墓碑上面的黑白照片,心内沉沉。

  不管老爷子生前做了什么令她为难的事,到底是从小就认识的一位老人,她也曾乖巧喊过他“爷爷”,如今他化成一抔骨灰,风吹即散,她心里不免有几分感伤。

  不是多怀念这位老人,也不是多难过,就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从此天人永隔。

  葬礼结束,众人散场,明嘉茵因心内这份情绪,不自觉地牵住身旁男人的手。

  梁听濯目视着墓碑,眸色沉定,在感知到明嘉茵手指的温度后,自然的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侧头看向她。

  两人无声对视着,然后默契的十指紧扣,一起跟在人群后方离开。

  六月夏,烈日已然灼空,许久没有雨水的城市,植被似乎被烘烤得失去水分。

  空气闷燥,拂过鼻尖,全是满心的闷滞。

  前方人群渐退,梁见洲留在原地,默默看着梁听濯与明嘉茵一起牵手离开,夏日滚烫闷热的气流仿佛涌在他的胸口,眼睛涩痛,心口也涩痛。

  随后,他暗垂下眸,转回头,孤独地望着爷爷的墓碑。

  这次葬礼,文家没有来人送别。

  文家倒台后,文韶容受到刺激,在几月前出国休养,没来得及回来。

  从老爷子去世到今天葬礼,梁见洲都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梁老爷子所在的墓园位于江海半山的私人陵墓,早几年就找人算好方位。

  众人在半山纷纷乘车离去,明嘉茵也送自己这边的家人上车,她与老太太还有父亲、郦之柔告别,目送着他们的车离开。

  送完家人,明嘉茵略微松一口气,转头望向身旁一直神色平静的梁听濯,正想说什么,身后,梁见洲走了过来。

  “可以和你聊几句吗?”

  明嘉茵略显意外,下意识与梁听濯对视一眼,梁听濯低眸瞧了瞧表情认真的梁见洲,略一思考,对明嘉茵说:“我到车里等你。”

  明嘉茵慢半拍地眨了眨眼,随即便看到梁听濯转身,前往前方路旁等待的车。

  还挺大度。

  明嘉茵抿抿唇,而后整理心绪,面向突然要和自己聊聊的梁见洲。

  自从两月前那次见面,这段时间明嘉茵都没和梁见洲见过,前两天在医院有碰到,但都没有交流。

  包括的今天葬礼。

  他们就保持着大嫂和小叔的身份,像是并不熟悉。

  其实明嘉茵能感觉到梁见洲心情很差,状态也很不好,但她实在没立场关心他。

  现在终于面对面,她率先开口问:“你要和我聊什么?”

  梁见洲听着明嘉茵这样陌生的语气,兀自笑了笑,暗含几分失落。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说,我准备回洛杉矶。”

  他说着停顿片刻,眼底满是神伤,“爷爷走了,我后面……大概不会再回来。”

  明嘉茵倒不意外梁见洲的这个决定,老爷子去世,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国内。

  “听说你妈妈在洛杉矶休养,你过去之后,好好陪陪她。”

  “……嗯,我会的。我现在……只有她这个亲人了。”

  明嘉茵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劝道:“在那边,不要再冲动行事,毕竟是不同的国家,不要再和别人打架,也不要在酒吧闹事,不要惹麻烦。”

  梁见洲听着明嘉茵的叮嘱,忽地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明嘉茵:“……”

  “放心吧,不会冲动了。”

  梁见洲笑着笑着,又突然认真,害得明嘉茵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得撇撇唇,放过他。

  “那就这样吧,我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明嘉茵感觉没什么其他话要说,预备结束这次谈话。

  但梁见洲却站着没动,似是还有话要说。

  他看着眼前暗暗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涩着声问:“他对你好吗?”

  明嘉茵微愣。

  梁见洲眼眸黯然,坦诚地说:“我还是不喜欢他,仍然觉得是他把我弄成现在这样,我不会和他和解,但是……我也没资格指责他。你那天说得很对,现在的局面都是我的胆小弱懦造成的,我不该推卸责任。”

  “事到如今,我只希望他对你好,你能过得幸福。”

  明嘉茵停滞须臾,而后,她露出一个笑:“你放心,他对我很好,我很幸福。”

  ……

  路旁车内。

  后座的男人斜倚着真皮座椅,身躯半靠,长腿微微舒展,指尖轻轻搭在车窗边缘。

  他侧脸平静,神色看似自若,但那双漆黑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垂直落向车窗前方的后视镜。

  直到后视镜里,与女孩说话的那个人转身离去,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才暗暗收回眼眸,修长的手指顺手按下车窗按键。

  车窗缓慢上升,车外闷滞不前的热气被阻挡,只留车内恰好舒适的冷气。

  一直开着的车门多出一道身影,身着黑裙的女孩弯身坐进车内,外面的司机帮她关上车门。

  “在看什么呢?”明嘉茵坐进来问。

  梁听濯调整坐姿,后背轻靠座椅,面朝向明嘉茵,这会儿倒没什么掩饰:“在看我老婆和她的前未婚夫。”

  “……”明嘉茵刚抚着裙摆坐定,就听到梁听濯这么说,忍不住一笑:“哟,这么在意,刚才还那么大方,说什么‘我在车里等你’。”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介意呢。”

  比起不久前的葬礼,现在的梁听濯眉眼松了些许,他轻动唇角,问道:“他和你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说他准备回洛杉矶定居。”

  “没有了?”

  “没了啊,你还希望他说什么?”

  明嘉茵一脸的娇俏和试探,梁听濯低眸浅笑,摇摇头,没说什么,只伸手握住她的手。

  明嘉茵倒是说:“现在梁爷爷去世,他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去了那边也好。就是担心他再闹出点事,要麻烦你去摆平。”

  即便是和梁听濯结了婚,明嘉茵依然没改口称呼梁老爷子为“爷爷”,她知道,梁老爷子始终没承认梁听濯的身份,而梁听濯,直到老爷子闭眼离世,都没喊过一声“爷爷”。

  “现在经历亲人离世,他应该会学着成熟点。”梁听濯说,“不用担心。”

  明嘉茵眼睛瞬时睁大,连忙澄清:“我才没担心他呢,我担心的是你!”

  “担心我?”

  “我老公天天为他弟弟收拾烂摊子,我能不担心吗?你又不是机器人,除了集团的事情还得忙他的事,连轴转都不带休息的。”

  梁听濯觉得明嘉茵话里有话,果然,下一秒明嘉茵就顺着和他相牵的手,抱住他手臂倚靠过来,似是撒娇一般:“现在和我回家吗,你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从梁老爷子病情恶化那天开始,梁听濯就一直没好好休息过。

  那天明嘉茵在医院找到他,没说几句话,他就回了集团开会,忙到很晚回了家,都没休息,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除了工作,他同时还在安排老爷子的身后事。

  之后就是老爷子去世,开始忙葬礼。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做。

  明嘉茵就在他身边,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亲眼看到他的忙碌,看到他这些天几乎都没连续睡够四小时。

  梁听濯没想到明嘉茵会劝他回去睡觉,停愣一瞬后,他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我不累。一会儿还要回集团。”

  明嘉茵得到这个回答,不开心的皱起眉头:“骗人。”

  她拉过梁听濯的胳膊,让他压低身子靠近自己,然后她伸手轻轻抚着他这几天都没真正松展过的眉间。

  “其实,你心里很难过吧,不然你不会用忙碌来逃避。”

  梁听濯眸光怔滞,眼底闪过清晰的错愕,明嘉茵却是一脸早就知晓的表情,抿抿唇,说道:“你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我,即使他不承认你,但你心里还是会为他的离世难过。”

  她说着,像哄小孩一样望着他滞顿诧异的眼睛,笑了笑:“表面看起来这么冷酷无情,可是你的心啊,特别特别软。”

  梁听濯下颌微微绷着,一时说不出来话。

  他从来不知道他这几天刻意隐藏的情绪,原来早已被明嘉茵察觉。

  她察觉了,但没有说,一直配合着他的掩饰。

  怎么办,她总是那么恰好的,戳中他心内最柔软的部分。

  梁听濯忍不住垂下眼睫,伸出手臂将明嘉茵搂到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他喉口紧绷,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他到底是多幸运,才拥有她。

  明嘉茵靠在梁听濯怀里,这几天想过几遍的安慰的话,重新在脑海过了一遍,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些话都用不上。

  没有人能那么快就接受亲人的离世,都需要一个过程,所以,比起那些安慰的话,她更想对他说:“我会陪着你的,你难过也好,开心也好,我都会陪着你的。”

  梁听濯的身体顿了一下,而后将明嘉茵拥得更紧:“嗯。”

  明嘉茵在他怀里笑了笑,接着突然抬起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所以,现在跟我回家,好好睡一觉,我可不想我老公英年早逝。”

  梁听濯无法再拒绝老婆这个合理的要求,只得点头。

  但同时,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眸倏尔变得认真:“回家之前,要先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

  江海另一处墓园。

  暑热凝聚,热风似是停滞许久。

  墓园山门之前的松柏层层静立,绿意仿佛被热浪蒸腾着,闷热无力,连蜻蜓都不愿靠近,在热流之中贴着地面低飞。

  极致滞热的天,天边悄无声息涌上一层暗云。

  一辆漆面奢亮的加长版汽车在墓园不远处的街口停下。

  司机下车为后座的人开门,车门打开,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牵着一身黑裙的女孩缓慢下车。

  明嘉茵并不知道梁听濯的母亲原来葬在这个墓园。

  她每年都会经过这里好几次,这里就在她妈妈牌位所在的往生殿的途中。

  比起这个,更让明嘉茵意外的,是梁听濯会选择在今天,带她去看望他的母亲。

  结婚这么久,梁听濯很少提及他的母亲,上一次提,还是他说家里的钢琴,是妈妈的遗物。

  天气闷热难耐,呼吸似乎都在凝滞不前。

  一扇花店的门打开,空调的冷气瞬时吹拂走暑热,送来几分清凉。

  花店的中年老板娘从满店的鲜花中抬头迎客,没等她开口询问要些什么,梁听濯便先出声:“你好,要一束百合。”

  老板娘马上去拿旁边架子上的百合花束,递过来:“这束怎么样?”

  梁听濯伸手接过花,薄如蝉翼的百合花瓣在他纯色的黑衣之中,更是莹白素净。

  他前去付账,明嘉茵则站在花店玲琅满目的花架前,细细打量着错落盛放的鲜花。

  鲜花香气在空调冷气中氤氲,悄然浮上鼻尖。

  明嘉茵看着这些层层叠堆的花束,目光不自觉环顾一圈四周,似有遥远的记忆随着花香涌上她的脑海。

  恰好这时候,付好款的梁听濯怀抱百合花束走到明嘉茵身边,另只手牵住她,轻声说:“走吧。”

  明嘉茵眨了眨眼,回头再望一眼这家花店,才向梁听濯点点头,与他一起离开。

  花店老板娘看着离开的两人,仿佛是感觉刚才这个男人似曾相识,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便摇摇头,继续忙活花店的事。

  花店外面,玻璃门才推开,闷热的气流就袭卷而来。

  但明嘉茵并没因为这难耐的热潮而松开与梁听濯相握的手,她与他一起并肩,走向前方墓园。

  行走途中,明嘉茵忍不住说:“我以前,好像去过这家花店。”

  她还在不大确信地思索,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她记得不是很清楚。

  梁听濯目视着前方,眸色暗深,他没表露太多,只悄悄收紧握住明嘉茵小手的手指。

  “嗯。”他应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明嘉茵惊诧地停步,抬头望着梁听濯,满眼疑惑:“你怎么知道?”

  梁听濯顺着她的脚步停下,垂眸看向她。

  “你那天进来,买了一束花。还为另一个客人付了一束百合的钱。”

  “……”明嘉茵着实愣住,几乎做不出反应。

  好像……是的。

  她那天,确实是进去,买了一束花,然后看到一个少年因为预算不够在那里为难,她就主动为他付了钱。

  她都有些记不清了,为什么梁听濯会知道——

  明嘉茵忽然有所感应一般,眼神望向梁听濯怀里的这束百合,她心脏猛地一顿,极其错愕地重新看向梁听濯:“那个客人,不会是——”

  “嗯。是我。”梁听濯紧握住明嘉茵的手,曾经隐藏多年只能暗暗汹涌的感情,终于可以在这一刻,全然告知眼前的女孩。

  “那个人就是我。当时的我,很感谢你的帮忙。”

  明嘉茵几近怔愣,嘴唇微张,完全说不出话。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那家花店,又转头看梁听濯,无法相信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我当时……”

  “嗯?”

  “我当时……不知道是你。不对,我当时还不认识你。”

  明嘉茵快速回想那一年的事情,那是春天,她的父亲准备再婚,在梁家见到梁听濯,是后面的事……

  “我当时是临时想去看妈妈,所以在这买花,我……”

  梁听濯直直望着语无伦次的明嘉茵,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笑了一下,点头:“我知道。”

  太过震惊的明嘉茵见梁听濯在笑,不由得鼓起小脸:“你怎么又知道!”

  “陪你去看过你妈妈之后,我就知道,当时你在这里买花,应该就是去看她。”

  “……”

  “所以,这算不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明嘉茵再一次说不出话。

  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好像是的,是他们都要看望去世的妈妈,所以那么巧合的,在那个春雨冷坠的春天,在这里碰到。

  这算不算,是天上的妈妈们在偷偷地为他们拉上红线?

  “可是……当时我都没看到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梁听濯笑了笑,松开明嘉茵的手,轻柔地捏捏她懵然的脸,说道:“我追出去了。但是只看到你的侧脸,你就上了车。”

  明嘉茵睁大眼睛,更愣了。

  梁听濯抚住她的脸,眸光灼灼:“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就是那天。”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明嘉茵忽地想起梁听濯在港城说的这句话,终于明白,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或许,就是在他们初遇的那个春天。

  不知为何,明嘉茵的鼻尖倏然酸涩,周遭所有的热气似乎也在消逝,微风袭来,带来几丝潮湿的干涩。

  “为什么……你怎么那么早就……我们当时都不认识,我……我也没有做什么……”

  她觉得她都没做什么,更不认识,为什么梁听濯那么早就喜欢她。

  她不免想到在梁家的初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身形那样单薄。

  冷雨之中,那双定定落在她脸上的眼睛,那样的令人无法忽视。

  明嘉茵从前只以为那是少年的冷漠和疏离,就算是婚后知道梁听濯很早就喜欢自己,也从未想过那个时候。

  她以为他是这些年,在偶然的接触中,对她动了心。

  不曾想,原来,在梁家初见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

  眼见明嘉茵要掉眼泪,梁听濯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轻柔哄着:“哭什么,傻瓜。”

  明嘉茵眼眶发红,努力吸吸鼻子,不让自己真的掉下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太莫名的情绪。

  好像是心疼这些年里无声藏匿情感的梁听濯,又好像是心疼当年连一束花都难以买下的他。

  她知道他在没回梁家的那些年里,可能过得不够好,可是她从未想过,他原来会过得那样不好。

  “那一束花,才多少钱,为什么……你当时到底是怎么过的……”

  明嘉茵到底还是掉下了眼泪,声音颤抖,呜咽着钻到梁听濯怀里。

  梁听濯倒是惊愣一瞬,几乎没想到明嘉茵会哭着心疼他当年的境况,这属实是意料之外。

  心脏纵然再有当年的裂缝,这一刻却全然被她缝补。

  他滚动喉结,眼眸略垂,轻轻拥住怀里的人。

  “我很好。至少,我遇到了你。”

  她就是他低潮期的春天。

  这一生所有的不幸,都用来幸运地遇见她。

  “不要哭了,好吗?”

  明嘉茵在梁听濯怀里肩膀颤抖,她也不想哭,可就是忍不住。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年一个无意的行为,会让梁听濯记这么久。

  她后面甚至都不记得这件事。

  对她来说,这几乎不算什么。

  “我当时……只是觉得……想见亲人的心,不能因为金钱而被辜负……所以……”

  所以,主动付了那一束百合。

  梁听濯拥紧还在掉泪的明嘉茵,轻声哄着,安抚着。

  他没想到她的反应那么大,早知道……

  早知道,应该早点告诉她。

  他们在街口相拥,闷热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停滞的空气终于有所动静,几滴带着温度的雨滴从天空落下。

  啪嗒。

  啪嗒。

  温热的雨滴落至皮肤,是独属于夏日骤雨的前奏。

  梁听濯感知到即将落下一场雨,松开明嘉茵,手指轻轻抚过她脸上的泪痕,说道:“要下雨了,我们要跑吗?”

  明嘉茵倏然被逗笑,眼睫还沾着湿润,眼尾却已经上扬,笑意璨烂。

  她吸吸鼻子,小脸向上瞧着眼前的梁听濯,好像已经从适才的情绪出来,这会儿变得有些小傲娇。

  “你这样算是暗恋吧?”她说着故意数数手指头,然后小眼神重新瞧向梁听濯,“八年哎。你就这么喜欢我啊,暗恋我整整八年。”

  梁听濯微微一笑,捉住明嘉茵数指头的手,偏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谁说不是呢。”

  暗恋了整整八年。

  才终于娶回家。

  明嘉茵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在梁听濯退离的时候,她捧住他的脸,踮脚重重亲他一口。

  夏日的雨已经落下。

  他们站在雨里,没有任何慌乱,只相互望着对方。

  雨水打湿明嘉茵卷翘的眼睫,她水盈盈的眼睛含着笑意,直直望着眼前的男人。

  然后,她终于说出这句足足等了一场雨的话:

  “梁听濯,生日快乐。”

  农历五六月的大雨,称为濯枝雨。

  他出生的那一天,刚好下了第一场雨。

  他是听着雨声出生的。

  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所以这些天,她一直特意等着这一场雨。

  现在等到了,她相信,从这一刻开始,他此后和她携手的每一天——

  都是新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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