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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夜 第27章 透明碎片

关山鹤 · 言情小说 · 557.58KB · 2026-08-14 21:26:03

第27章 透明碎片

  靳老先生一辈子与学生打交道,老了也不愿住得太过偏僻,因此择了曾经母校城区的旧址安度晚年。

  老旧小区的电梯按键被磨损得有些看不清数字,电梯平稳上行,偶尔几道绳索牵动的声响,很快停下。

  门开后,一梯两户。其中一扇厚重的深色防盗门紧闭,另一边大门敞开,门楣上挂着个巴掌大的黄铜太极盘,黑白眼处嵌着两颗质地温润的宝石,阴阳分割两边光亮如镜。

  “来了?”门内熟悉的声音传来。

  从前在校时,这个声音几乎是迟到同学的噩梦,现在听来竟有几分亲切和怀念。

  故地重游,深刻的是那段无法复制的过往。

  靳老先生虽年过六旬,但头发依旧打理得整齐,仅鬓角能看出些许花白,精气神一如年轻时矍铄,笑起后脸上透着微微红光。

  “竟然一起来了,刚好遇到的吗?”靳向松问。

  闻言,几人相对一眼,点了点头。

  席朝樾身上的衬衫被挽起半截,郁听禾指尖时有时无地蹭到他的皮肤,明明一路上来空调充足,却还是有种人心发慌的滚烫,因此她有些不在状态。

  旁边的男人快言快语,先说道:“是真的很有缘,在车库遇到的时候,我还不敢和他们相认,还是看见席先生手里拿着和我一样的礼盒,我就知道他也是来看您的。”

  靳向松喜好品茶是众所皆知的事。

  因此茶具、茶叶成了大家送礼的首选。

  虽然已经退休,但太名贵的东西靳向松还是不会收,在选择礼物时,席朝樾让助理留了份心,连着郁听禾那份也捎上了。

  “这位是听禾吧,好多年没见还是这么漂亮。”靳向松接过礼盒时重叹了口气,“唉,你说你俩,备两份礼物干什么,人来了心意到了就行,跟老师还讲这些虚礼啊。”

  郁听禾回神,弯唇笑了下:“就是因为人来了,心意更得到,要不然来这白吃一餐,老师下次都不欢迎我们了。”

  “怎么会,我要是敢这么小气,你们师娘会训我的。”靳向松呵呵乐道,埋怨又幸福的语气。

  几人被邀请进屋,换了鞋。

  前后脚错开,郁听禾总算能甩开那只牵强绑在一起的手,谁知“咚”的一声,大力的动作让她胳膊肘撞向鞋柜,骨头缝像是炸开了,一股硬邦邦的痛感闷捶到神经。

  郁听禾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想要蜷起胳膊,可人群之中她有她的体面要顾及,绝不可狼狈蹲下。

  手捂着胳膊横抱在胸前,恰好靳向松听见声音回头问道:“怎么了,着急想上洗手间啊?”

  郁听禾直愣愣的:“昂昂,对呢。”

  顺着这个借口,她拎着自己那半死不活的手臂进了洗手间,待恢复得差不多,才稍微整理了下头发走出来。

  厨房里请了私厨上门,师娘洗好水果端到客厅与众人聊天,靳向松的寿辰准确来说是昨天,宴请对象主要是他的老朋友们,因此小辈没在昨日多做打扰,今儿才特地登门拜访。

  人不多,有人站着,有人坐着。

  但似乎无论在哪儿,席朝樾总是那个格外吸引人的存在。

  郁听禾看过去时,他倚坐在沙发边位,长腿随意交叠,眼尾微敛了笑看向前方泡茶的人,比起校园时期那股桀骜凌厉的劲儿,如今他身上的气场更多了些处变不惊的沉稳。

  一群校友在一块儿,自然以高中话题为切入点。

  微微分神之际,不知谁将话题扯到了他俩这儿,师娘展玉珍眼含暧昧徘徊于两人间:“果然是,站一块儿登对极了。”

  红木茶几上,紫砂壶里卧着细芽茶尖,白雾漫开的茶香像两条细线无形将二人缠绕,郁听禾被推就着坐到了席朝樾旁边。

  “从小青梅竹马,可不是般配吗。”靳向松把空茶杯往她面前一推,提壶倾倒,“现在好像很多年轻人流行什么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要我说他们这才订婚都算晚了。”

  好像他们的一言一笑中,早就笃信了她和席朝樾感情深厚。

  好像,他们的故事早该开始了。

  青梅竹马这个标签在外人眼里是从小注定的缘分,理所当然会走到一起,只有他们自己,不,只有她知道,在那场荒唐订婚宴前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晚吗?我觉得慢慢来,水到渠成就很好。”郁听禾淡淡说着,抿了口茶水,“就像老师您的茶,选对了茶叶还要把控水温,漫冲焖泡,茶香才会一点点浸出来。”

  感情就像烹茶,既要遇对了人,也要把握相处的度。

  只有火候和耐心才能让茶香在时光里慢慢沁出回甘,靳向松一向信奉文火慢品人生真味,郁听禾这番话中隐喻他自然能懂。

  果然,靳向松听后摇摇头无奈:“我那小儿子也爱说这样的话,估计今天就是不想听我唠叨人都不回来了,老师要是话说多了你们不要嫌弃啊,人老了爱说点有的没的。”

  “瞧您说的,谁敢嫌弃啊!看我就爱听得不行,听您声音就像回到校园时期,人都年轻十岁了,多好啊!”旁边插科打诨的话语让众人笑开一片,融洽的氛围哄得老人脸上皱纹都深了些。

  展玉珍素簪挽发,身形清雅,说起话来却是个厉害的人,丝毫不给靳向松面子,当面戳穿他说:“还这么爱给自己贴功劳,人家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红线那么深和你有什么关系,到你口中变得像被你撮合促成了一样,我记得年初你去给席司令拜年的时候,还巴巴地要给朝樾和别人牵线搭桥呢。”

  靳向松备受打击,忙道:“诶诶,那时候他们还是恋情没公开状态,我不过多问了一句,你也能记这么久。”

  看似温柔端庄的展玉珍一记眼刀,靳向松遮遮掩掩地转了话题:“况且怎么和我没关系了,在他们读书的时候,我可没有棒打鸳鸯啊。”

  “我记得有一年晚会,是听禾的舞台吧……”

  靳向松作为德育处主任,很多时候都参与进了学生的生活,对许多事还有印象。

  犹豫又琢磨了一会儿后,靳向松对着郁听禾继续说:“你是不是舞蹈伴奏出了问题?音轨和你要的版本对不上了,然后还是朝樾这小子临时去录了钢琴音,最后让表演顺利进行下去。你不知道吧,当时他是来找我才开了音乐室的门,神色焦急的哟,我老早就看出来了,学校里传了那么久校花和校草关系不简单,老师们能不知道吗,不过没做什么出格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罢了。”

  靳向松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往事,那些朦胧的记忆碎片毫无章法地跳了出来。

  郁听禾端着茶杯的手指静静停顿在原处,无数被剪碎的光影从时光深处涌来,狂风骤浪般在她的眼底渐汇成明暗错分的光斑。

  双旦晚会的舞台灯光刺眼,侧幕布微微晃动后,一抹清冷柔美的身影登上舞台,冷白的追光笼在她的身上,旋转间像盛了半池月光的寒潭,凝波微动。

  钢琴声起,不是音频伴奏,而是角落有人在为她弹奏,当追光跳出既定安排打向那个人时,观众席从寂静到轰鸣。

  弹奏钢琴的人是席朝樾。

  而舞台上的那个人,不是她。

  琴声清越温柔,他坐在那只穿了最简单的校服,神情淡然、专注,双手置于黑白键,低垂眸光,像王子守护公主,仿佛天生就该为了此刻出现。

  年岁久远,人事繁多,靳向松应该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细节了,但在那些半透明的旧时光里,郁听禾始终记得,她只是台下最普通的观众。

  不是什么校花,也不是他青春里的女主角。

  低语与笑声在耳边交织,郁听禾眼神空茫地落在某个不知名的点上,周身像蒙了层纱沉寂无波。

  靳向松还在问道:“所以你们俩是不是毕业后就在一起了,我记得朝樾特地和你去同一个城市留学的,或者就是那时候?”

  “不是,都不是。”

  像是想反驳前边的所有,她带了情绪,话音很重。

  “这样啊。”靳向松颇为遗憾。

  其他人或许还未听出不对劲,但席朝樾敏锐察觉到她身上突然出现的低落情绪,和以往炸毛或是生气不同,像是陷入某种自我内耗。

  倒是有些好奇,她在想什么情绪变化这样大?

  在大家转向餐桌准备入席的时候,席朝樾跟在她身旁,趁无人注意,主动问了句:“欸,刚刚说到哪点让你不高兴了?”

  郁听禾眼皮都没抬,只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你猜啊。”

  闻言,席朝樾没立即答话,而是挑了下眉梢,真闲心大发地猜起来。

  心里把之前的对话大约过了遍,没多认真。

  因此说了几个答案都没得到郁听禾正面回应。

  靳向松开了瓶酒,旁边的人哪能让老师亲自来倒,赶忙上前接过,酒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倾斜流出,撞击杯壁后轻微摇晃,像少女的舞裙缓缓回荡杯中。

  他的心跟着一惊,杯中酒平缓回归静止。

  席朝樾看向她,不确定地问道:“你高中时候跳过舞了?”

  郁听禾将酒饮尽,掀起长长的睫毛睨向他,眼神如淬了冰般:“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席朝樾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透着猝不及防的怔忡,他能记得郁听禾高中没跳过舞,自然也很快想起了真正跳舞的是谁。

  结合着靳向松说的那个张冠李戴的故事,他身上那些松懒褪了大概,脸上表情清晰可见些许僵硬:“要不我私下解释一下?”

  席朝樾眉骨生得高,灯光让眶骨落下一片阴影,眼神更为深邃认真,但此刻郁听禾却讨厌极了。

  “有必要吗,你觉得?”

  视线撞进她眼底,本能地想要移开。

  席朝樾极不自然地调整了下坐姿,诡异的,竟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

  “行,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呵,简直了。

  郁听禾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气音。

  而后连再多看他一秒都觉得多余。

  宴会席中这份不愉快的插曲终究还是被师娘发现,她将她带进了卧室,细细询问了缘由。

  郁听禾不可能将事情原委全盘说出,她换了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反问道:“那您有没有什么事,是心底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原来很在意的呢?”

  展玉珍偏头略沉吟,抬眸看向她时眼尾的细纹带了徐徐笑意:“你指的是心里的芥蒂吧,这些东西呢就像一颗颗小石子,如果你总把它们揣在兜里就会硌得慌,但当你兜里又多了许多别的东西的时候,这些小石子啊就不硌人了。”

  展玉珍没有强迫她一定要放下什么,而是用话语引导让她将心底的芥蒂轻量化,它们存在过,那就允许它们存在。

  她说话清润如玉,温和的神情显得尤为亲切。

  至少郁听禾听进去了。

  她沉默了几分,将这些话记下。

  但是,记下了还是会讨厌怎么办。

  -

  隔天下午,星沉园的模拟射击室里。

  “嘭!”

  一道闷响炸开,子弹离膛。

  郁听禾冷酷的眸光瞄准靶心,墙面特有的吸音材质像头野兽,吞噬了器械发出的所有声响,只余下被驯服过的沉闷回音。

  靶上深深浅浅的孔洞如蜂窝般密集堆聚在中心。

  她左手虚扶着枪体侧身,再次扣下扳机,连续几道直线从枪口/射出,轻微的后坐力连带着肩膀微动,随即稳立重心,调整站姿。

  收回视线后偏了偏头,灯光冷硬地照在侧脸上,郁听禾指骨在枪身处轻磕,带着余温的空弹匣瞬间弹出,手腕翻转,随着一声短促的咔声,新弹匣严丝合缝地卡入。

  拨开保险,动作行云流水。

  “嘭,嘭!”

  半自动步枪的子弹经过合规细化处理,可枪身仍旧保留了原有的质感和外观,威力不小。打得越久,手臂的麻震感越强烈,而她仍然死死盯着靶心,仿佛那里藏着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

  每当心情极度烦躁的时候,郁听禾都会通过射击运动发泄。瞄准的过程意识将会对身体具有绝对掌控,当保持了高强度的专注后,一次又一次的射击能够帮助身体对冲和释放那些压抑的情绪。

  她很难受,整个下午生理和心理都很难受。

  记不清站了多久,紧绷久了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松缓,直到手掌护套脱下,郁听禾才看见自己虎口成片几近瘀血的红色勒痕,麻木到没有知觉,只在张合手掌放松时,隐隐有针刺感往骨头里钻。

  她习以为常地收拾好台面散落的装备。

  回到卧室时天色已晚,快速洗过澡后,下楼吃了些东西,没太多胃口,草草应付了这顿称得上是宵夜的晚餐。

  抱着苏比上楼时,郁岩青还没回来。

  昨天中午,她还在因为自己以席朝樾为借口逃脱郁岩青的掌控而有些许愧疚。

  结果下午她的助理一通电话过来,开口就是晚上有事,不回来了,又是这样答应了又爽约,从昨天到今天,她已经等得够久了。

  卧室暖色灯光晕开一片柔和光圈,和苏比互动一会后,郁听禾再度挑起眉梢看向时钟。

  22:46

  手机也没有新的消息。

  站起身,指引苏比往自己睡觉的地方走去,累了一天的小狗终于将那摇晃不停的尾巴放下,乖乖蜷成一团,脑袋埋到了软枕上。

  “明天再陪你玩吧。”她轻声说着,垂下柔情神色,唇角拉平成没什么弧度的直线。

  卧室门从进屋时起一直保持着敞开状态,郁听禾走过去就要关门,忽然鼻尖闻到一抹若有若无的气息,带了点辛辣尾调的淡酒气轻轻漫过她的眼下。

  房门就这样关到一半停住了,微微犹豫,郁听禾放在那冰凉把手上的指节动了动。门又重新被拉开,酒气似乎比刚才还要浓些,她往外走去,滞涩的脚步轻而缓。

  隔壁房间不知何时打开,屋里没有人。

  但当她进到里边,隐约听见了金属衣架碰撞的声音,衣帽间的门虚掩着,响声不是很大。

  原来已经回来了。

  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她?

  难道说与她沟通是件根本就不重要的事,还是昨天那个所谓解释不过是哄人的借口?

  郁听禾朝那个方向又看了几眼,没有继续留下,也没有说些什么。关门声硬邦邦地响震了一下,是在刻意告诉里面的人自己来过。

  砰——

  郁岩青睫毛跟随着颤了颤,耳边嗡嗡鸣响,酒精混沌的脑子像被破开道口渐渐清晰,她将头发微拢起抽出衣领。

  走到外面时,卧室灯光还如最初的模样,不偏不倚地照亮每个角落,意料之中的,已经不见郁听禾身影。

  郁岩青眉眼几分疲态,却还是走了出去,这么多年相处,她当然知道听禾是个感性又情感需求强烈的女孩。

  姐妹之间真的在吵架吗,也不是。

  没有生气吗,就算没有如今也变成了双方在赌气。

  这样的场景在她们之间上演过不止一次。

  越是如此,摆出姿态的那一方越需要先放低了态度,递上求和橄榄枝,才能既达到自己的目的,还不会真正伤害了彼此的感情。

  而且,昨晚没回来确实是她的错。

  听到门口有人来时,郁听禾扯了被子将身体完全包住,一副不看不理的模样。

  郁岩青走近了问:“被子裹得那么紧,还能呼吸吗?”

  郁听禾仍然背对着她,双眼闭得紧紧的。

  郁岩青沉默地等了会儿,又问:“有时间聊一聊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糟糕,不该回她话的……

  郁听禾懊悔地想着,很快强使自己放松些。

  “不装睡了?”郁岩青轻轻笑了下。

  “……”郁听禾拉长了深吸气的时间,语气平稳得过分,“谁说我睡着了,是你自己这么以为,明明是你失约,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郁岩青等着她继续质问缘由或是驱赶自己离开,可空气静了静,只有墙上挂钟分秒指针走动的声音。

  呼吸一下又一下,像掐着时刻的秒表,郁岩青伸手试探着去触碰被角,却见床上的人忽地往里挪了挪,发出一声含混又傲娇的鼻腔音:“臭死了你的酒味。”

  郁岩青又笑了笑,说;“行,我先去洗澡。”

  等人彻底离开之后,郁听禾才拉下被子,视线顺着看向门口,长久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说好了要生气,好像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她起身接了杯水在房间来回走了几步,停停走走终于在浴室前停下,对着那扇门吹胡子瞪眼道:“霸占我的浴室,浪费我的水,怎么不去自己房间洗!”

  哗啦啦的水声忽然停止,她嘀嘀咕咕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明显,郁听禾撇了撇唇往旁边走去,一把捞起睡得正香的苏比,捏着它的鼻子逗弄,缓解尴尬。

  吹完头发的郁岩青走过来时,身上冒着滚滚热气,她蹲下打算和苏比握手,没想到苏比顿时撒开腿,绕着躲到了郁听禾的身后。

  “嘿。”郁听禾没忍住偷笑出声。

  真是聪明的好小狗。

  “连你也讨厌我啊,小苏比。”

  郁岩青收回手,保持着单膝撑地的姿势。

  “谁跟你在这里也来也去,不要乱造我谣。”郁听禾板着脸说。

  “那你刚才故意不跟我说话?”

  “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这是我的自由!”

  “嗯。”郁岩青淡定地从身旁捡起一颗球,往前抛得远远的,“腾”地一下,苏比条件反射跳起,追了上去。

  “哎!”郁听禾没喊住它。

  等苏比叼球回来时她朝这个“小叛徒”挤了挤眉,不敢相信这玩腻的小破球还能让它这么激动。

  郁岩青用手指挠了挠苏比毛茸茸的下巴,低低笑着,声音却是飘向她这边。

  “腰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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