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旧情书②
天气骤然寒凉,北城冬日常与风雪相伴。
积雪没过脚踝,没走几步裤腿沾上雪粒,很快结成细小晶状冰花。
这样的日子最适合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上高中交了不少新朋友,一起开黑的车友更多了。
郁听禾很有规划地安排了周末的游戏时间,正美美准备放松的时候,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席朝樾:【/图片】
席朝樾:【这台相机是你的吗】
她定睛瞧了瞧,发了个问号。
席朝樾:【我相机内存卡坏了,找徐星禾借的,但我看这个磕痕很眼熟】
都不用起身去柜子中确认,郁听禾直接回道:【就是我的】
席朝樾:【能借吗,我过段时间去百川一趟,需要用到相机】
郁听禾有阵时间染上了玩相机的爱好,特地将周边柜腾出空间,从胶片单反到最新款微单,甚至复古拍立得都收集了遍,尤其她的哥哥姐姐都在国外,帮忙代购方便极了。
徐星禾好久之前从她这借走的这台,感光度极其优秀,最适合用来拍夜景和星空了。
他倒是会挑。
队友那边在催促,郁听禾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答不答应都已经在他手上了,按下语音快速说了句。
“用吧用吧。”
“弄坏一点,提头来见。”
席朝樾笑了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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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肆噱,卷起了寒霜在玻璃窗外留下道道白痕,距离圣诞还有一周,各班都在加紧排练晚会节目。
封闭的走廊挡不住窗户缝钻进的凉意,经过的学生未着厚重外套,步伐更快了些。
午休时,班里格外热闹,这个时间原本安排了排练歌曲,但此刻三三两两围坐在一块儿,都在聊天。
本来就是霸占了大家的休息时间,无聊的节目单更加让人提不起兴致,文艺委员向班主任努力争取过,还是一样结果,没什么招数了,跟着大家一起摆烂。
“究竟是谁出的主意只能歌舞表演啊,甚至连小品都不行!还得全班参加,一点自由度都没有!!”
“就是,我看每个班报上去的节目单都是那些又红又专的歌,歌咏比赛吗,到底是哪个领导在爱看?”
“一两首就算了,两个年级十几个班,真的不会撞歌吗?”
“撞了呀,但因为咱们老班年年都是‘天耀中华’,所以其他班把这首让给我们了。”
“年年?那也就是说,明年还得唱这个!?”
说话的人两眼一摸黑,趴倒在桌面上。
“救命啊,我觉得为这个表演再买衣服都浪费钱,不如穿校服得了。”
“支持。”
文艺委员笑着宽慰大家:“没办法,老班说因为圣诞节比较敏感,为了不出错只能这样。”
“哎,不想排练,我只想刷题。”
郁听禾拢了拢头发在身后,听见这话时特地挪了视线,震撼道:“谁信啊。”
尹柯也跟着被逗乐了:“就是啊张卫博,我记得当初说有晚会表演的时候,你不是第一个蹦出来支持文委的吗?”
男生挠了挠头发说:“我那不是以为能趁机多玩玩嘛,谁知道这么无聊啊。”
“那你扯什么刷卷子,现在装起学霸来了?”其他人附和着笑开了。
欢笑的氛围就像那正午阳光,暖烘烘地落在人群间,连带着冬日的寒意都消散大半。
别的班级里因为排练而搬动桌椅的刮蹭声,时不时会顺着楼宇层板传来,尖锐、刺耳。
尹柯端起桌上的热可可喝了一口,好奇问道:“你们说其他班也会像咱这样抱怨吗?”
“怎么不抱怨,”张卫博说,“每到这个时候,论坛的古早贴就会被拉出来加盖,我昨天见到都上万楼了,我也贡献了好几份力嘿嘿。”
“真羡慕那些不用受这折磨的人,我听隔壁班的人说,席朝樾就因为元旦不知道要去哪参加竞赛,他们班主任直接给他免了排练。”
“这么好?”旁边的女生睁大眼睛,插入她们的话题,“去多久啊,那他还回来期末考吗?”
“考啊,为啥不考。”尹柯直言道,“哪有比赛能赛半个月不成,又不是集训。”
郁听禾认同地点点头,前几天有听家里说席朝樾元旦要去百川市,她还以为他旅游去呢,跟着说自己也要出去玩几天,然后被爸妈训了一顿。
说人家比赛你凑啥热闹,添乱吗。
哪里不冲突了,到地就分开,还能影响他不成?
“你们去哪玩吗,元旦。”郁听禾问。
“还没想好,但好想去环球影城啊,等不了了。”张卫博说。
“我也想,要不要一起?”郁听禾惊喜道,“我爸妈不让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结伴应该ok。”
尹柯眉角挑起来半截:“元旦啊,你们真不怕被人挤死吗?”
“感觉去哪都差不多,还不如去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被挤死。”张卫博感叹道。
郁听禾神情微定,突然转变想法说:“要不寒假去也行。”
“郁听禾你新学的川剧变脸吗,咱们才约好不到两秒!”
“没高铁票了主要是,我前几天就看过了,机票一千六还是大晚上,你受得了吗,我可不想熬了大夜再辛苦去玩,累。”
尹柯有些狐疑地猜想道:“你前几天就在看去百川的票了?”
“嗯呢。”
“跟谁约好了?”
“没谁啊,就我自己。”郁听禾说。
“你不是说你爸妈不让你自己去吗?”
郁听禾真被问住了,无意对他们说谎,所以前边回得很快,没想到几句话间被抓住了漏洞。
她不过想隐藏认识席朝樾这一件事,怎么兜兜转转全是Bug,别到最后演变出奇形怪状的传闻,那她不得被生吞活剥了。
郁听禾极力扯了个自然的笑,说:“所以我就看看,没买成票,你想啥呢。”
尹柯点点头说:“噢,我就是想到席朝樾他们前几天也在看机票,跟你吐槽的内容一样来着。”
“什么!你有席朝樾微信?”旁边女生惊叹道,“姐,我的姐,快给我看看他的朋友圈。”
“我没,我没有啊。”尹柯一瞬间被一群人围住,像只瘦弱被围猎的小白兔。
“那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朋友圈里看到有人发了他们群聊的截图,就是他们竞赛小队,我认识其中一个而已。”
“那我也想看,说不定这人朋友圈里还有其他的。”
尹柯往后靠,顺势将郁听禾“推”了出去。
“我手机在前面充电,你们看郁郁的吧,她也认识李澍言。”
还以为关注力已经被转移了的郁听禾,突然又被cue到。抬眸,假笑着配合,大脑高速旋转。
不能看,绝对不能看。
李澍言的朋友圈没有三天可见她是记得的,席朝樾给他点过赞她也是记得的。
她给他的备注就是名字,有好友还能辩解两句,聊天记录那么多,打开就完了。
目光全都聚集过来。
后桌女主也跟着凑到她俩之间:“快快快。”
“好吧。”
郁听禾缓慢往抽屉方向伸手,眼睛平视着前方,随意拍摸了两下,盲找。
当手指勾到手机挂饰时,往外拖带。
像是没太注意,一个没拿稳,“啪嗒”声响。
手机顺着光洁的书面滑了出去,屏幕朝下重重坠地,屏幕裂声清晰耳闻。
“OMG!!”旁边的人比她还先焦急出声,捂嘴惊呼。
郁听禾赶忙弯身去捡手机,拿起那个碎纹遍布的“板砖”时,也跟着抽吸了好几口气,哀叹道:“屏幕碎成这样,肯定歇菜了我的手机。”
说着还假模假样地摁了两下电源键,演了起来。
懊悔、心疼,各种情绪往脸上招呼。
接着又深叹一口气。
没人再敢想朋友圈的事了。
随着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众人也跟着散去。
只有同桌尹柯关心问她:“手机坏了没事吧?你有没有要紧的事,可以先用我的。”
郁听禾摆摆手说:“没事,晚上我去看看能不能修,其实除了一些好看的照片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有云端备份,没事的。”
“那就好。”
虚惊一场,尹柯拍了拍胸口。
残阳淡去,天幕越来越沉。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天色已然成了掺着蓝调的灰紫色,柔润深邃。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还在讲解卷子,期末前的每次模拟考都很重要,他身后密密麻麻板书。
放学的铃声早就响过,可还剩两道大题。
这点内容没必要留到下节课,只能拖堂。
笔尖声沙沙,订正、抄写的声音揉进了老师激昂顿挫的语调中。郁听禾莫名有些心不在焉,抬着眼看向黑板,却是出神。
困了。
隔壁两个班,人快散得完全,走廊逐渐没了说话的声音,时钟的指针远超放学时间二十分钟,后排几个同学偷偷打了哈欠,又被迫坐直。
百无聊赖的时刻,好像哪里起了些声。
是外边传来的,脚步喧嚣,笑音更是嘈杂。
不知道在议论什么,靠窗同学总趁老师不注意时,往外看去,躁动的氛围像是按耐不住想要回家。
可,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尹柯胳膊肘碰了碰她,力道蛮重。
郁听禾半掀起干涩的眼皮,循声而去。
嗯?
一声疑惑。
嗯??
二声震惊。
“今天就到这吧,下课。”物理老师终于结束了冗长的难题讲解,教室里哗啦啦收拾书包的声音齐声响起,脚步快者甚至已经后门同步迈出教室。
当然还有更多与她一样的惊疑声。
八卦的心完全且清醒地沸腾。
“我靠,席朝樾来干嘛啊,在等谁啊?他们班不是早下课了吗?”
“真的假的,是他吗?”
“那张脸谁能看错,不信你自己看啊。”
不由自主飘向窗外的目光也包括了郁听禾。
墙上嵌着的金属窗框仿佛成了画布的外边框,走动而过的人流时快时慢,阴影层层遮挡。
熟悉的身影一次又一次被淹没,消失又重现。
流动的人潮,错落,散去。
席朝樾轮廓眉眼逐帧逐格清晰起来。
他垂眸朝着教室方向望过来,隔了一层带滤镜似的玻璃,恰与她撞个正着。
是……找她的吗?
来不及深思,甚至还没听清外边说了什么。
靠近门边的同学已经帮忙传话,朝里喊道:“郁听禾,找你的!”
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都安静了片刻。
十数道目光齐齐看向她,像电影里的长镜头对焦后,缓慢推进。
聚光灯落下,背景就变得模糊。
人群虚焦,能听见的除了心跳,还有无关紧要的,比如风吹动过窗户的轻响。
“李澍言找你,不出去吗?”尹柯适时将她的意识唤回。
“啊,谁?”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尹柯收拾着书包,往那个方向努努嘴唇。
郁听禾整理好一瞬失神的情绪,“哦”了声。
前后桌的谈笑声又重新清明,她胡乱抓了桌上的笔装进文具盒,试卷、书本、晚上的作业没太认真清点,一股脑塞进书包里。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用力扯了两下才拉好。
走到门口,迎接她的果然是李澍言的笑脸。
其实李澍言的外貌也是干净帅气,额前碎发长度刚刚好,衬得脸部线条流畅柔顺,下颌轻轻收着,唇饱满红润,没什么锋利的攻击性,清清爽爽的,透着股邻家弟弟的少年气。
“嗨。”他朝她打招呼道。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郁听禾悄悄打量着往他身后看去,席朝樾正处在走廊光与影的交界线,低着头,手机里是微信界面。
李澍言说:“你是不是没看到消息?你家司机等了你很久不知道你还在不在学校,打电话说关机了,在门口刚好看到席朝樾,就让他来看看。”
“哦,我手机坏了,帮我跟他说一声马上就来,算了,我现在过去。”
“说完了。”席朝樾突然出声,不冷不热的好似有几分距离感。
郁听禾抬眸,微顿。
所以她刚刚没看错,他是在给蔡叔发信息?
怔怔的眼神在他俩之间徘徊。
身后时不时有人经过,投来八卦目光。
“你怎么跟他一起在门口,而且怎么是你来找我的?”郁听禾问。
李澍言瞥了眼旁边的人,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自己解释道:“我放学跟他一起走的,反正没有事就顺路上来看看。”
“哦,就是拖堂了,我们物理老师你也知道的,感觉每节课内容都讲不完。”
没再和他们多说,郁听禾语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挥了下手:“先走了。”
坐在车上,街道的霓虹灯浅浅晕开,郁听禾垂着眼,视线掠过那些商铺招牌,脑海里反复转着事儿。
买了新手机后,很快把旧手机里的照片聊天记录都导了过去,做完这些,郁听禾火速将和席朝樾的聊天记录都删干净,还改了备注。
她手指停顿在和李澍言的聊天框上,想了想措辞,发消息问道:【你现在和席朝樾关系很好?】
李澍言:【怎么定义好不好?我和他就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郁听禾:【你们放学还一块儿走呢,这还不好?】
她不知道怎么说心底的那股别扭,明明初中的时候两个人是“统一战线”的盟友,好像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
如果真的变了,那她也要亲耳听他说。
李澍言:【碰巧的,我和他讨论题目,因为过几天要一起去参加竞赛】
郁听禾:【别背刺我喜欢上他[/威胁]】
郁听禾:【我最讨厌被人背刺了】
李澍言:【/流汗】
李澍言:【你想多了,我不喜欢男的】
郁听禾:……
倒也不是这层喜欢。
郁听禾:【放学的时候没时间多和你说话,你还没回答我呢,不是席朝樾找我吗,怎么变成是你了?】
李澍言:【上来的路上他和我说,你在学校里好像不想单独见他,所以就让我来了】
李澍言:【感觉他好像人还行,也挺了解你的】
郁听禾没想到席朝樾真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被李澍言点了一下,她突然发现,好像不只一次是这样。
但是为什么呢?
李澍言:【你俩不是住得很近吗,其实说认识也没什么事,真的需要和他避嫌到在学校里一句话都不能说的地步吗?】
郁听禾:【主要是我开学的时候人设已经立好了,这时候再变很奇怪。】
郁听禾:【再说吧,烦人】
后来一段时间,郁听禾时常会回想起那天的困惑,于是乎,她开始更加留心起席朝樾在学校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靠近他的每一个人。
论坛里关于他的帖子翻了又翻。
青涩的少年时光啊它不知道,这样从“毫不在意”到“默默观察”,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