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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夜 第77章 滑雪

关山鹤 · 言情小说 · 557.58KB · 2026-08-14 21:26:03

第77章 滑雪

  郁岩青站起身后,拿起自己的衣服和手包,看她着她说:“上楼,我有话跟你说。”

  郁听禾身形一顿,从席朝樾怀中退了出来,或许因为同个姿势蜷得太久,她手臂有些发麻,血脉不通。

  席朝樾伸手帮她把头发捋好,手指从衣领扯抖到腰际,动作自然地帮她处理好仪态:“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郁听禾跟着上了三楼,姐姐的房间门半掩着,她穿着深黑色的羊绒衫,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厚雪覆盖的寂静庭院。

  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雪和枯草的气息,将房间不知道凝滞多久的空气搅动了一下。

  这是郁听禾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每一件东西的位置在哪,排列布阵,秩序稳定,都是为了更有效地寻找与使用。

  再看向窗边站着的人,郁听禾忽然想起除夕那夜的孤寂身影,所以她想要的实现了是吗。

  这个角度看去,郁岩青眉骨的弧度,鼻梁利落线条,还有下颌的转折,通通描摹在素色的玻璃雪色中,没有多余情绪。

  “郁岩青,你是不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郁听禾出声询问,她也适时转过身来,两人对视的那一眼总觉得分隔好远。

  “是有一件事。”郁岩青说,她的话语似乎在斟酌,用平缓的方式让她接受,“我想让你和席朝樾的婚礼提前举办。”

  “为什么?”

  “郁洲白的事,媒体目前的注意力会集中郁家,如果任由他们挖料、猜测,最终大约是逆反和胡编乱造的结局,所以我想不如我们给一个足够正面的话题。”

  她想提前用他们的婚礼造势,从领证那时起,两家联姻的消息在圈子内的分量就很重,豪门婚姻足够有话题性,大众会感兴趣,媒体和资本市场也会感兴趣。

  “我明白了。”郁听禾说,“可我不愿意。”

  郁岩青微蹙了眉,沉默几秒劝道:“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为什么不愿意?”

  “郁岩青,从订婚那时候起,你是不是就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将我和席朝樾的关系推到公众面前,一切都按照你的想法、你的意愿行事,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郁岩青冷静说道:“我想追求最高效的方式,询问你变动因素太大了,就比如现在,你拒绝了我。”

  “可能在你看来我不懂集团那些事务,还有政治,商战什么的,但如果你有需要,我是愿意帮你做点什么的,可你的需要总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郁听禾确实对她无计可施,“我不想和你吵架,郁岩青。”

  如果是十八岁或者二十岁的她,或许两人会在今天大吵一架,然后她摔门离去,等着对方低头先和自己道歉。

  郁听禾眼睫颤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那枚缠绕着花纹与钻石的戒指,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温润、克制的光泽。

  现在她拥有足够稳定的亲密关系,所以更想珍惜当下,过往风霜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之前我有在心里怪过你,可比起这些我好像更心疼你,如果幸福能够眷顾你,就算你利用我做了什么事也关系。因为,成为像你这样厉害的人,是我少女时期最大的心愿。”

  “我学着像你一样,努力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适应规则,超越规则,可我好像永远都比不上你,但是真正崇拜和爱慕一个人,是想要她在云端不坠落,所以我很高兴这么多年你一直坚持自己,你做得很好啊,郁岩青。”

  窗台上的白没什么温度,落在房间里似乎也一样,如果真的如她所说,不怨不怪,怎么会连姐姐都不叫了。

  她越是这样平缓的语气,反而让她心绞痛得更加厉害,她是很好的妹妹,她却不是很好的姐姐。

  如果面对的是她怒不可遏的质问,她能很有条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一路走来的心酸不易,或许她心底的愧疚能少一些,可为什么是这样,你应该怪我的。

  郁岩青保持了尽量理智的声音说:“我对你做了很多很不好的事,小禾,从国外的恋爱让你分手到对你自由的种种掌控,包括你的职业滑雪,是我让爸妈阻止的,如果你想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郁岩青,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她看似冰冷,早已融化了春意,“我想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她的妹妹,还是心软了对吗。

  郁岩青终究不敢再回以对视,她转向窗外,看着萧瑟凉意的庭院,缓慢说道:“对不起,小禾……”

  她欠她很久的,一个道歉。

  “婚礼的事,我不愿意是因为不想自己的感情,会在将来成为一条可能被无数声音质疑、揣测,被放在显微镜下反复审判的新闻,不是我不愿意帮你。”

  郁听禾与她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外面那片灰白色,没有边际的天空,深思并且认真地做了个决定:“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很轻的呼吸落在玻璃上,白雾慢慢化开,世界安静得只剩光影流动。

  “你说婚礼和爱情,大家会感兴趣,还是……”郁听禾转过头看向姐姐,对抗和较劲的力量将她眸光激发得很亮,“一个勇敢的女性完成一项五千多米的高山挑战,更值得被记住?”

  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怕被否定又忍不住分享的期待说:“这样是不是更有意思一点?”

  或许将纪录片的形式做成全程直播,从山顶到山脚,从雪山到风声,每一个细节都能完全真实地呈现,更具震撼与意义。

  郁岩青脸上的愣怔很短,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的松动,她的妹妹已经不是需要她的庇护,需要姐姐点头同意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小孩了。

  她记得她说过人生应该淋雨,奔跑,充满对生活的探索欲和感知力,跌倒受伤也没有关系。

  “行,你去吧。”郁岩青终于说。

  -

  还是原定的周四,整装待发。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大本营的灯已经亮了。

  郁听禾站在帐篷外的雪地上,脚踩着坚硬的冰面,这里是滑行的终点,同样是她出发的起点。

  头灯的光柱照射着远处的雪坡,也扫向了那看不见轮廓的山脊,黑夜中更显深沉。

  她穿着姜黄色的羽绒滑雪服,身后是气袋背包,雪崩时可快速拉绳充气,让人浮在雪表不被深埋,信号收发器、探杆、冰镐雪铲和简易急救包这些装备都是必备的。

  摄制组和后勤组的人比她起得更早,无人机的螺旋桨还没转,但机械臂已经展开,好几台蹲在雪地,随时准备起飞。

  四点整,队伍出发,以往护在她前面的魏绍之,这次将领队的身份交给她了。

  海拔每往上升,空气中的氧气就往下减少,跟拍摄影师身体扛不住这种高海拔与高强度的双重压力,只能在四千三百米左右的位置安营扎寨,停留等待。

  风声撕裂的对讲机中的声音,传不了多远。

  再到五千米以上,只剩三人,前行的向导,魏绍之,还有她。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转变,浓墨般的夜逐渐被稀释成透明的灰,再被厚实的橙红色日出取代,雪山冷白色的轮廓映射天光,拓落清晰。

  向导提醒着他们拿出冰镐,指了指即将要攀爬的那段路,那道山脊像一把刃面朝上的刀,两侧都是陡峭的雪坡,风从左边吹来,把表层的雪吹成了细密的雪雾,贴着坡面漂浮流动。

  他们想要顺着往上攀爬,必须借助冰镐的辅助,一步步凿进冰层,将身体拉上去。

  郁听禾调整雪镜到合适位置,扯下面罩深吸一口气,那温度凉得像碎冰渣子,从鼻腔冻到胸肺,却也让人更清醒。

  垭口往上切的这段险峻的崖坡,冰镐凿下的声音很闷,钝到砍向石头一样,手臂在几次挥动后开始发酸,震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她的手套已经沾了雪霜,手指陷进雪层里用力拉拽,确定坡面吃得住力,再抬起脚往上蹬。

  无人机的嗡鸣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天上环绕拍摄,直播是同步开始的,导演在山下的大本营里盯着监视器屏幕,那里跳动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

  山峰那个亮黄色的身影,和她身后刺眼的灰白形成强烈冲撞,雪板斜挎在背上,背包勒得紧。

  尽管多平台推送直播链接,但工作日时间,点进来的人不多,在线数字跳了很久才突破四位数,弹幕里除了说“看着好冷”“这地方好高”,又陷入长时间沉默,没什么讨论热度。

  屏幕里的安静和山峰的安静重叠在一起,不远处有架直升机的旋翼盘旋,打破这份无声寂静。

  九点多,终于到达峰顶。

  良好的天气状况让他们比预计要早半个小时。

  郁听禾雪线之上,迎着风张开双臂,仿佛整个雪山的光都拢在了她的身上。

  「真登顶了?!我蹲了三个小时都没敢说话!」

  「好飒好飒小姐姐!!全程看她一步步爬上来,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原来弹幕真有人在看啊,我还以为是水军」

  「本地人顺手点进来,但真的在看」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看她还背着雪板,下山还直播吗?」

  「不知道蹲一个,算了我先挂机放着」

  「能不能多待一会儿,让我们也看看风景,雪山之巅美成这样,搞得我也想爬山了」

  「谁知道这是谁啊,在干嘛?」

  「自己看标题,天庸峰单板首滑记录」

  「又爬又滑!!这山多高啊?」

  「好像是6k+」

  弹幕区随着郁听禾的登顶,很快滚动起久潜而出的观众,惊叹、敬佩,以及对她接下来举动的期待。

  山顶可供停留的区域很窄,只能同时站下三四个人的空间,风比下面大了很多,吹起雪打在脸上生冷得疼。

  郁听禾将雪镜拉下,环顾四周,东边天际线早已泼染成大片的浅金色,云层分离似的压得很低,触手可及。

  她站在天庸峰,北城最高的位置,脚下连绵的雪山像凝固的巨浪,一层叠着一层,延伸到视线尽头。

  世间被连成了辽阔。

  人显得渺小,却又好像离自由最近。

  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撞得人眼眶发酸,天地辽阔竟会让人如此失语,刺骨的寒凉也吹不散胸口那股,滚烫而炽烈的热。

  她的来路,她的归处都在眼前。

  魏绍之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比山还沉的分量。

  “原地休整,补充能量吧。”他说。

  郁听禾点了点头,一同坐下,在这种地方享用食物大概是这辈子绝无仅有的时刻了。

  除了郁听禾他俩都没背雪板上来,并且计划沿来时路下撤,因此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们收起垃圾和她多余的装备,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

  郁听禾卸下负重的雪板,立于身侧,板尾插进雪里,稳稳的,即将迎接这场硬战。

  卡扣打开,靴尖对准固定器前端的卡槽,脚跟压下,右脚锁住了,然后是左脚,咔哒又一声,她站了起来,调整了一下站姿,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航拍机在头顶盘旋,镜头对着她。

  很多念头像山风抚过,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必须抛除这些杂念,眼里只有那道如绸缎铺展的路线。

  重心从脚后转移到前掌,雪板开始滑动。

  来不及迟疑和试探,陡峭的坡度,重力接管了一切,她的身体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动着往下坠,脸上的风变得冷硬刮人得疼,雪镜也被吹得微微震动。

  纵深险峻的斜坡,那抹亮黄色的身影跃入雪中,介于飞翔与坠落之间,板尾拖拽出了硝烟弥漫的阵阵白烟,把她的轨迹遮挡了大半,什么也看不见。

  凭借着身体的熟练度和本能判断方向,雪板在脚下发出流畅不间断的撕裂声,那是干净、利落地动作下,板刃切开表层硬雪的沙沙声。

  雪雾散开的时候,一个飞跃的翻跳出雪。

  她滑出来了!过了最陡的那段,从将近五十度缓到了三十度出头,继续往下。

  郁听禾的身体也从紧绷状态中松下来一小截,护目镜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抿着的唇和下颌线,前后刃交替切雪,游刃有余地滑出弧线。

  没时间让她停下放松,乱石区就在眼前,被风削成的尖锐形状,从雪里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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