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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夜 第79章 中医馆

关山鹤 · 言情小说 · 557.58KB · 2026-08-14 21:26:03

第79章 中医馆

  郁听禾清晨被暖意烘醒,压在身上的手臂让她在清醒与沉睡中多徘徊了几秒。

  意识浮上来的时候,她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味道,区别于席朝樾身上清冽的冷香,和房间熏染的淡雅草木气息,她皱着鼻子困惑,又闻了一下,很近。

  像是从睡衣领口,甚至她的身体里传出的一样。

  郁听禾鼻尖再从自己的肩膀处嗅闻,大脑飞速转了几秒,掀开被子看见已经换了干净睡衣,暗暗松气。

  旁边的人被她这几番大弧度动作吵醒,睁了眼但困意依旧浓郁,声音哑哑的干涩:“怎么了?”

  席朝樾把她那好似在翻找什么的手握住,肩膀再次压盖在着她的身体,圈入怀中,脸埋进她的发间。

  郁听禾的语气更像是在询问自己那有些动摇的记忆:“我昨晚应该是洗过澡了吧?”

  “洗了。”席朝樾闭着眼睛回她,“19分钟,你的最快纪录。”

  估计是洗得太快,又睡得太沉导致片段失忆,既然如此,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郁听禾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挪动着,唇微微弯起说:“我昨晚好像梦到有个田螺姑娘,勤勤恳恳给我按摩来着,按了好久。”

  “应该是田螺小伙。”席朝樾说。

  郁听禾笑了一下,声音闷在胸腔细微震动:“好吧田螺小伙,难怪我这会醒来身体又酸又舒缓,难受又舒服,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希望等会泡会温泉能恢复好点。”

  她说着试图翻身,腰侧传来的刺痛让她“嘶”了一声,眉头刚皱起,那位置的触感终于顺着神经传到了大脑。

  所以刚刚醒来时她闻到的,应该是自己膏药。

  “腰还是很疼吗?”席朝樾这会已经彻底睁开眼睛,手在她身上探去。

  “有点。”郁听禾说,“你昨晚还给我买膏药了?”

  “嗯,我记得你说这样睡觉会舒服些。”

  “真好。”郁听禾手往他身上搂去,故意用甜腻声线说,“还是好贴心的田螺少爷呢,这么会照顾人?”

  席朝樾挺谦虚地说:“还行吧,在学习中。”

  -

  早餐送到房间后,清淡却也丰盛,郁听禾吃得心满意足。

  休息片刻,两人换上了适合泡温泉的衣服,就在室内,深灰色岩石堆砌的汤池,水面浮着淡淡雾气,硫磺的气味被通风系统处理得只剩很淡一层,余下的暖意让人毛孔舒张。

  郁听禾沉入水中,背靠了池边的石壁,长呼一口气后,缓慢地放软了身体。

  池水是乳白色的,带了点草药煮沸后残留的苦涩回甘,应该是有后期再添入驱寒暖身的药浴,蒸腾的水汽在她的发间凝成了细密的水珠,垂挂着滴落。

  她整个人被温水托着,后背那块膏药已经揭掉了,酸痛在热力的渗透下,变成让人还挺享受的,懒洋洋的酥麻。

  席朝樾坐在她的旁边,肩并肩的距离,却专注着手机里的内容,屏幕冷白的光在水面投下一小片明亮的方块。

  他手在屏幕上不断滑动,眉头轻蹙,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事。

  “你在忙工作?”郁听禾问他。

  “不是,我在预约医生挂号,这个老中医有些难约。”

  席朝樾把手机屏幕拿给她看后,就锁屏了,放在池边的石台上。

  “给谁约的,你还是我?”

  “当然是你。”

  郁听禾愣了一下说:“干嘛呀,我又没生病。”

  他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腰伤不是病?”

  “这是老毛病,没什么事,又不经常犯。”她说着伸手拨了一下面前的水,想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我还以为你是要给我预约身体体检,我之前每年都会做一次,在年中的时候,下次你跟我一起吧。”

  席朝樾没接她的话,而是面朝向她,把两只手从水里抬起来,捧住了她的脸,贴在下颌两侧,拇指按住她两侧的唇角,往中间轻轻一挤。

  她的嘴唇被这力道推成了一个圆圆的、嘟起来的“o”形,像突然被捏住的河豚,眼睛还因惊讶而睁大,水盈盈地眨了几下:“这是干嘛?”

  “老毛病也得治。”他语气不急不缓的,却不是在和她商量,“我陪一起你去。”

  郁听禾尝试挣扎了一下,嘴巴被挤压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发出含混的抗议鼻音:“不治不治——”

  她变了调的声说:“我之前治疗过,没什么效果,正常情况不会影响生活的,没什么事。”

  席朝樾眉眼轻眯,摇了摇头,始终没松手。

  反而还恶趣味地反复按压,让她像金鱼吐泡一样一鼓一鼓的。

  “好吧,窝治,窝治——”

  郁听禾终于屈服了,改口说道。

  席朝樾被她整得笑起,爽朗肆意得连周围空气都轻快起来:“真可爱,我们禾宝。”

  松开手后,又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却换得郁听禾一记眼神杀:“你干嘛呀,想整温泉山庄谋杀案是不是,手法也太不专业了。”

  “我哪舍得。”

  席朝樾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水珠,从那红痕的位置亲吻到耳廓,温热的气息从薄薄的皮肤透出,怎么也遮不住。

  最后低身吻在她的唇上。

  水面漾开的波动被这缠绵的吻吞掉大半,只隐隐几个破碎的声音在说“谁稀罕你的夸奖了”。

  郁听禾其实没太抗拒要去看医生这件事,温泉汤池里的矫揉造作纯粹是个人癖好,就喜欢和他唱反调。

  席朝樾则是考虑了她之前在西医那治疗,效果不佳,这次打算带她去看中医,或许会有不一样问诊结果。

  朋友推荐的这个老中医在市三甲医院名望很高,平日不常坐诊,号更是放出就立刻排满的程度,相当难约。

  席朝樾皱眉想了很久,把消息发给妈妈:【能帮我联系上钟老先生吗,有点病需要找他调理一下,越快越好】

  梁绮文:【你怎么了?】

  席朝樾:【不孕】

  梁绮文沉默了好几秒:【你认真的?】

  席朝樾:【很认真】

  儿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绮文哪还有不帮忙的道理,找了自己的老同学,让他下午直接上钟老的医馆去。

  -

  北方冬天的市区,风是干冷的,中医馆在城区一条梧桐掩映的巷子里,这会枯叶落败,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看上去景色萧条。

  把车停在巷口,再步行穿过,往里走,车声渐渐淡去,郁听禾跟在他的身边,一直在想着这个事,忍不住笑。

  席朝樾看了她一眼,问道:“笑得这么开心,一路上好像都没停过。”

  “嗯嗯!我一想到你妈妈听到你说不孕之后,会是什么表情就想笑哈哈哈。”

  郁听禾轻压着唇角说:“你干嘛不说是我要去看病啊,这么实诚,我记得妈妈之前不是还推荐你去看男科吗,这下直接坐实了。”

  “就是因为那件事,我才说不孕,这样我妈会更着急,时间才能约得这么快。”

  “好聪明啊,老公。”郁听禾牵着他的手,犹疑了一下说,“但你说这种话,就不怕妈妈后面反复来催生吗?”

  “她还能蹲咱俩床边,盯着看戴没戴套不成?”

  “是不能,不过我看电视剧里,总有长辈会端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中药让你喝,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希望你能顶得住。”

  郁听禾语重心长对他劝说道。

  “我顶不住不就轮到你了?”席朝樾瞥向她说,“放心吧,老公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郁听禾缄声:“你最好是。”

  她身边最危险的,除了他还能是什么。

  旧楼墙根斑驳痕迹,再往前几米,就能看见古朴的木门,灰瓦挑檐,深色木匾。

  中医馆的大门保持着敞开状态,院里有棵老桂花树,粗壮的枝干旁立着石桌石凳,边缘刻磨着岁月的痕迹,圆润光滑。

  廊下摆满了草药架子,悬挂着的鸟笼见了人不惊不乍,歪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啄自己的食罐。

  走进馆内只有一位年轻姑娘在摆弄药材,礼貌和她打招呼后说,钟老先生才从家里过来,还要一会才到。

  这家中医馆有些年头,是钟老先生年轻时候建的,常年的口碑颇具盛名,只是后来他成了省里医院的特聘名师,医馆只能交由自己的徒弟打理。

  小姑娘是钟老先生的关门弟子,气质淡而沉静,一身素色衣衫,身形清瘦却不骨感,说话时声音清润,不带一丝浮躁。

  云素秋问过谁是病人后,先让郁听禾坐在一旁等候:“稍微坐一会,我先为您诊一诊脉。”

  将手里的药帖抓好后,她也坐在了方桌的另一边,放上锦缎的棉布脉枕,修长细白的手指并作三指,搭上了郁听禾的手腕。

  “请问怎么称呼您?”

  云素秋指腹微凉,诊脉时眉眼无半分波澜。

  “我姓郁。”她说。

  交换了另一边手腕,再诊脉象,她缓缓抬了眼,清淡平和地说:“郁小姐的脉象很盈实,平而有力,气血很足,应该是平日素有运动,底子很好。”

  “嗯,确实是。”郁听禾说,“但我最近夜里身体容易冷下来,能看出什么原因吗?”

  “是有寒凉的迹象,比较虚浮,您最近有因为穿着单薄而受凉吗?”

  “可能算有,我在滑雪。”

  “如果能暂时先停一停比较好,如果不能尽量减少上雪的时间,否则持续下去,会伤到肺和肾。”

  “这么严重吗?”

  云素秋和她解释说:“寒风直灌口鼻最易伤肺,久了容易咳喘、畏寒,再加上雪地的寒气沉于脚下,顺着经脉侵体,耗肾阳。肾主骨生髓,滑雪本就耗体力伤筋骨的活动,寒邪入体易,排出难,长久下去容易腰膝酸软,手脚冰凉。”

  “我确实有比较严重的腰伤,是之前滑雪摔的,后来如果环境湿气太重,或者滑雪太久会有复发的征兆,但平时还行。”

  “方便让我看一看您的后腰吗?”

  郁听禾跟随她来到帘子遮挡的房间里,趴在诊疗床上,撩起衣角露出了一截后腰。

  云素秋手指沿着她的脊柱两侧肌肉慢慢往下按,每到痛点就停一下,然后说道:“陈年性腰肌劳损,还伴随了轻度腰椎小关节紊乱,不算严重,但是不是已经拖了好些年了?”

  “嗯,六七年吧。”郁听禾下巴搁在手背上,当着席朝樾的面有点心虚。

  云素秋回到药台前,提笔开方,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我先为你开一剂药方,这七日早晚餐后服用,再配合针灸,每周两到三次,连续做一个月,平时注意腰部保暖,不要久坐,不要睡太软的床。”

  “您给我针灸吗?”

  “等会钟老师来了,他会给您针灸。”

  “好,谢谢您。”

  等待她抓药的过程中,钟老先生很快也来到了医馆,他看着比想象中年纪还要更大,头发全都白了,但面色和精气神饱满,气足得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简单的寒暄问候,他先给席朝樾诊了脉,那双手精瘦但结实,指节粗大,有些暗沉,显然是经常与草药和银针打交道。

  钟老先生眉毛动了一下,重新搭上去,像是在确认,郁听禾看了坐着的两人,心悬起,问诊最怕医生蹙眉,停顿和但是后面的话。

  不会是遇到很糟糕的情况吧?

  “没什么不孕方面的隐疾。”钟老先生睁开眼,缓缓道,“最近房事可以不用太节制。”

  郁听禾:?

  席朝樾淡定说:“那好像我们最近……还挺清心寡欲的。”

  郁听禾:……

  “我摸你的脉象很冲,冲则有余,有余则溢,身体如果找不到出口,会处在能量过剩的状态,不消耗掉可能会生出别的毛病,刚好你们也在备孕,不用太纠结次数,按照科学时间准备即可。”

  郁听禾也不好反驳了备孕这件事,于是说道:“钟医生,这会不会和他最近的活动有关系,泡温泉会不会有影响?”

  “泡多久了?”

  “今天早上,大概一个小时吧?”

  老人点点头道:“温泉水性温热,入血分,是会推动气血运行,他原本脉象就偏实,泡完之后更显亢奋,静息半个小时看看,你来吧。”

  对郁听禾又是一套望闻问切地诊断,钟老先生走到药台前,看了云素秋开的药方,两人商讨了一会,或者说是指导,让她着笔在处方笺上又添了几味药。

  银针扎进她的身体,郁听禾后背猛地紧了一下,酸痛感从肌肉间隙同时涌了出来,好胀,好麻,要了命。

  她咬着下唇,把到嘴边的闷哼声咽了回去,席朝樾伸手到她面前,问道:“疼的话就咬我,发泄一下。”

  郁听禾没打算咬,但手抓紧了他的胳膊,用力。

  席朝樾:“钟医生,她这种状态正常吗,好像很疼?”

  钟老先生扎完最后一针,把消毒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乐呵笑道:“正常,是她太紧张了,所以肌肉绷得紧,绷得越紧酸胀感就越强。”

  席朝樾低下头看她,后背确实很紧,脊柱两侧的肌肉像上了弦的弓弦硬邦邦的,连针插在上面都显得格外倔强。

  “我记得你不是挺耐疼的吗?”

  郁听禾:“故意嚷嚷给你听的。”

  因为说痛有人在乎,所以她愿意展示柔弱的一面。

  “放松点,小禾。”他手在她的发顶安抚,郁听禾不满的鼻音翻译过来大约是:说得轻巧你来试试。

  “留针二十分钟,你在这陪着她吧。”

  “好。”席朝樾应道。

  钟老先生给那银针夹上夹子,通电,调整波段后又定了时才离开。

  电针灸相较于普通针灸,会接通微弱电流,直达穴络和经脉,对深层肌肉的神经刺激更强。

  郁听禾看不到后面,因此怀疑问道:“为什么我感觉我的后背像正在被人殴打?”

  席朝樾也再次看过去,那片区域的皮肤正在疯狂弹抖跳动,橙红色的暖灯烤着,阵仗吓人,他硬着头皮扯谎:“就是正常理疗过程,别怕。”

  郁听禾姑且信了,嘴巴叨叨着话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席朝樾,其实我昨天做了好多梦。”

  “比如呢?”

  “不记得了。”郁听禾苦思冥想了一会说,“好像想起来一个!”

  “说来听听。”

  “我梦到你变成一根针,特别细,特别长,非追着我跑要扎我,我跑了一整夜要累死了。”

  席朝樾对于她的无厘头,只觉得有趣:“那梦里有没有说我为什么非要扎你?”

  “好像是因为我嫌你买的药膏太臭了,你说臭也得贴着,然后你就变成针,报复心也太强了!”

  这些都是白天发生的事,哪可能是梦。

  分明是她故意胡诌。

  席朝樾眼底的笑都快藏不住了,不过还挺认真地道歉道:“好吧,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郁听禾理直气壮地说,“肯定因为是你平时对我不够温柔,下手没轻没重的。”

  “行,是我不好,弄疼我们禾宝了。”

  席朝樾宽厚的掌心扣住她细白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处,将她一本正经的控诉状全都收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钟老先生听到铃声响起,过来拔针,他手很稳,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一转一提。

  银针就从皮肤里滑了出来,快得郁听禾几乎感觉不到,不过后颈残存在身体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撑开,那积攒了很久的瘀滞和寒气被逼出,驱散,似乎真有效果。

  “多谢钟医生,我好像真有些缓解的感觉了。”

  “嗯,继续坚持多做几个疗程,虽然根治不了,但能很大减轻老了之后对生活的影响。”

  从治疗床上慢慢翻身坐起来的时候,郁听禾手扶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搀扶着他,席朝樾在她面前弯下腰,帮她把鞋子穿好。

  钟老先生再嘱咐道:“回去之后四小时不要碰水,今晚不要泡澡,明天再来。”

  她愣了一下说:“不是一周两到三次吗?”

  “你没有时间?”

  “有……”

  郁听禾没什么可以推脱的理由,只能老老实实这段时间接受腰伤治疗。

  -

  她的那条从六千米雪山疾驰而下的视频,惊心动魄,在北城的冬天尚未结束之前,迅速冲上了地方新闻的榜首。

  画面里郁听禾穿着姜黄色的滑雪服,从山脊边缘纵深跃入那无人涉足的野雪坡,身后是陡峭令人晕眩的悬崖和漫天雪沫,镜头跟随着她的轨迹一路穿行,乱石区、密林、冰裂谷。

  最让这件事起传播效应的是她掉进雪洞自救那段的录像,身处绝境的女人脸上没有显露丝毫慌张和无措,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冷静沉稳的心态,被困的第一反应不是向外界寻求援助,而是拍起自救视频。

  颇为幽默的语言风格,以及过往视频积攒的人气,让她一度在视频区首页热度居高不下。

  至于后续的宣传路径,都在郁岩青的掌控之中,直播的千万人见证到主流媒体的跟进,新闻的标题从“豪门千金极限挑战”变成了“女性力量在雪山绽放”,再加之节目组紧赶慢赶,加急把纪录片剪辑成片了。

  由这条话题所引申出来的讨论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那些对于家世和婚姻的评论数,点赞远不如赞叹勇气的评论高。

  或许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后引导舆论方向,但总归是件好事,那天冲动一吻是她发自本能的感动,事后想想太过喧宾夺主了。

  幸而两方都很顾及她的想法,没在婚姻话题上大做文章,除了北城这边的对这事比较熟知的人外,大量的关注都保持在郁听禾身上。

  郁岩青几天几夜在公司,为了郁洲白所引起的集团风波善后,虽说那件事是有意识地只身入局,但想要趁此浑水摸鱼,对寰鸣进行打压、侵占、讨便宜的大有人在。

  相较于无趣的政治事件,郁洲白的名字很快消失于媒体之间,但在民众口中仍是津津乐道的话题,所以郁岩青不仅是要新闻将这件事压过去,更是要有所动作让集团股价不再下跌。

  郁洲白的事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贿赂案,在纪检审查后,关键证据存疑、检方证人可信度问题,举报材料中多处与事实不符,这些很容易判定。

  但他背后所牵扯的北城两派政治势力的角力,已经持续了数年,此消彼长,平稳对抗。

  可是平稳并非意味着内里干净,彼此消弭损失的是老百姓的利益,所以当两派势力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有新的下派力量对两方不同程度的敲打与审查。

  谁能乘上新的船舰,才可保后半生涯无虞,可有些人并非如此想道,竟自以为能只手遮天,对抗中部力量。

  在局势如此明朗的情况下,仍然存了挑衅心理,管不住下属的动作,上已无坦白投诚的机会,存亡时间只待时机。

  开春后,北城再没怎么下雪了,今年过节的年味并不是很浓,无人安稳。

  郁听禾在新闻里看到过一些模糊的报道,但措辞严谨到几乎看不出什么信息量,那些刀光剑影与她相距太远,却又如此紧扣心弦。

  睡梦中总有温暖的身躯,在她身侧安抚驻留,久到她再次沉入无梦的睡眠。

  那场高层博弈最终以两个结果收场,新上任的省级领导对施家在省市级层面的势力进行连根清算,审批权收回,土地规划也将重新洗牌,连带着周从庭这人也因为涉嫌做伪证和行贿被立案调查。

  而郁洲白在羁押了这么长久时间后,终于有了确切的取保候审通知,暂时仍是限制出境,等待进一步调查,不过很明确了不日就会彻底清白。

  郁听禾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郁宅与奶奶相陪,北城下了一场春雨,极轻的雨丝像雾一样漫下来,落在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枝头上,暗沉的颜色慢慢淡去,透出一点将醒未醒的嫩意。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那场雨,院子里的盆栽恢复盎然生机,按下暂停键的春终于能继续。

  她心疼哥哥这些日子受得苦,更想为他做些什么,过往哥哥总是不喜欢兴师动众的场合,他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厌烦繁琐事项的人,喜欢独自坐在院子里喝茶,把手机调至静音消失整天。

  但这次不一样,姐姐也赞成接风宴的举办。

  她和席朝樾商讨了好久,怎么才能在不大操大办的情况下,给哥哥隆重的接风仪式呢。

  正巧那几日,停靠在海隅湾的邮轮又到了年度检修以及补办手续的时候,每年春季的时候就会对内部进行翻新和清整。

  等到她生日时,请上名媛圈那些需要应酬的好友,在海上进行整夜的派对玩乐,欣赏了北城港的夜景,再到邻近国家购物挥霍。

  郁听禾的生日在三月底,今年郁家需要一件大事来冲淡过去这段时间的所有阴郁、压抑和暗涌。

  想法成型的时候,她给席朝樾发去消息,那边也回得很快:【你哥可能不会很想参加,想好跟他怎么说了?】

  郁听禾:【[/苦涩]除了这个其他都想好了】

  席朝樾:【没事,我来和他讲】

  郁听禾:【哎呀呀,还是老公靠谱^^一眼就看穿我在想什么】

  席朝樾:【也就这时候嘴甜】

  郁听禾:【[/死亡凝视]你亲我的时候也没少夸好嘛,怎么,亲完嘴就不甜了?】

  席朝樾:【不说点好听的,你肯乖乖让我亲?】

  郁听禾:【就你八百个心眼,天天整这些套路[/鄙夷],小心我宾客名单不邀请你了】

  席朝樾:【老公替你风吹日晒,解决问题,结果用完我就丢?】

  郁听禾:【那怎样,谁让你离不开我】

  郁听禾:【我就回家住两个晚上,某人还能大老远开车过来,非要睡一起,我房间这么香?】

  席朝樾:【嗯】

  席朝樾这个闷骚直男,已经学会了模仿她的样子发表情包,有时图是偷她的,有时是自己搜索的,但都特别心机地选了最可爱的。

  果然在他话落之后又连发了好几个萌物过来。

  【/猫猫猛吸】

  【/蹭蹭】

  【/亲亲】

  郁听禾最受不了这种萌萌的东西了。

  尤其想到他漫不经心从图库里找出这些,真是可爱死了。

  她指的表情包!

  郁听禾也回敬他一个:【/油腻猫猫斜眼(摇手)】

  单独举办一场接风宴,目的太过明显,不如将这融进更盛大且热闹的场合,就不那么刻意。

  郁听禾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构思起邮轮生日宴的航线长短和宾客邀请。

  窗外的天光终于比前几日亮了些。

  云层的间隙偶尔能渗出几缕淡金色的阳光。

  这应该是个不算太坏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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