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二天一早, 学生们还没来，程斌先踩着点进了办公室，他坐下舒展完一个懒腰, 才发现沈京墨不知何时早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他正对着电脑看什么，屏幕幽幽发着光, 表情专注, 连程斌进来都没抬头。
程斌手扶在桌上一推，滑过去想瞥一眼他在看什么, 可还没等他靠近，沈京墨就啪一下把笔记本给合上了。
“......””程斌不明所以, 愣了一秒, “你做贼呢？”
“没有。”沈京墨面色如常, “在查资料。”
反问他：“你不是没参与这次的课题研究，今天怎么忽然来了？”
程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故作认真地说：“这阵子在家待得我实在是无聊, 这不来拯救你一下...”
转而他像是想起什么, 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跟他说：“对了, 你听说没，虞嫣来咱们学校拍戏了！”
“就是那个虞嫣, 刚拿了金华奖影后那个！”
“我小侄女是她的粉丝，昨晚上给我打了三个电话，非要让我帮她要个签名照...”
这才是你来加班的真实目的吧...
沈京墨整理着学生们散乱在桌上的材料, 听完他的话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的手机，屏幕上是虞嫣拍戏时的路透。
他没戳穿，只说：“...嗯, 我知道。”
“你早知道？！”程斌眼睛一亮，“那你没去凑热闹看看？我听说他们这两天就在咱们医学院后面的中医实训楼取景呢。”
沈京墨没接话，只是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材料理整齐。
程斌叹了口气，畅想着：“你说这个剧组怎么也不请咱们去做个顾问什么的，这不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大暑假的我闲得都快长蘑菇了，要是能去剧组帮忙，还能顺便见见大明星。”
“你说虞嫣本人得多好看啊？电视上都那么漂亮了...”
在他畅想时一直沉默的沈京墨，忽然说了句：“她真人更好看。”
一起工作这些年，程斌还从未听沈京墨评价过哪位异性的颜值。
有一瞬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害得他瞬间愣住：“你说什么？”
“这摞材料就交给你整理了，学生们这些天怪累的，让他们休息休息吧。”
沈京墨话锋一转，把一大摞厚厚的材料向他推过去，语气平淡得跟日常工作时的状态完全一样：“最迟后天给我，要用了。”
被噎了一下，程斌抱着材料悻悻地滑回工位，嘴里还不忘嘟囔着：“我就是说说嘛，你至于嘛...”
但他没注意到，沈京墨打开笔记本后，她看着亮起的屏幕，嘴角弯起的那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两天后，中医实训楼的拍摄现场。
程斌拿着材料去档案室送，路过拍摄区的时候，他脚步缓了几步，伸长脖子往剧组的人群里看了一眼。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那人背影清瘦挺拔，侧面线条干净利落，正低头在跟演员讲着什么。
他眯起眼，越看这人越觉得眼熟。
等那人转过身来时，程斌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稳。
不知是不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沈京墨转头就看到了他，朝他微微点了下头，又转过身去继续指导演员施针手势。
程斌愣在原地，脑子转了两三圈才反应过来。
沈京墨怎么在这？还穿着实验服在给剧组演员做指导？看样子应该是剧组的人？但他之前怎么说来着？
在他说想去剧组做顾问的时候，沈京墨当时的回答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他说：“剧组有中医指导，应该不需要再额外请一个了。”
合着整了半天，那所谓的剧组指导竟然是他？...
手里的资料也顾不及送了，等沈京墨忙完走过来后，程斌一把把他拉到墙角：“你什么时候混进剧组来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虞嫣来学校拍戏？！”
“知道。”沈京墨回答倒是坦荡。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程斌压低声音，满脸你不够兄弟的表情，“我小侄女天天磨我要签名照，我都没机会靠近剧组这边！你有机会都不和我说...”
沈京墨环顾四周一圈，确定没其他人在，才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虞嫣签好名的拍立得。
照片是昨晚他替她拍的，签名是他拜托她签的，上面还写着程斌侄女的小名诺诺。
照片里虞嫣穿着剧里的学生装扮，白大褂，低马尾，笑容明亮的看向镜头。
照片白底上的金色TO签，字迹飘逸清秀，板板正正的写着。
TO诺诺：
可爱的小朋友，祝你天天开心，事事无忧，谢谢你的喜欢。
同样喜欢你的虞嫣姐姐（一颗小爱心）
“给你。”他把手里的拍立得递给他，“如果你小侄女还想要，等我再帮你要。”
程斌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看清了他递过来的东西，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的模样那么像做贼。
忽然，他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你跟虞嫣...很熟吗？”
沈京墨点点头：“熟。”
程斌有些不可思议，眼神里满是疑惑和震惊，他指着不远处拍摄的剧组：“我说得是那个大明星虞嫣？”
沈京墨又点点头：“嗯，很熟。”
程斌懵了，他张了张嘴正要追问，场务那边喊沈京墨过去。
他拍了拍程斌的肩膀，语气平淡如常：“回头再跟你细说，先去哄你小侄女吧。”
说完，就转身走了。
程斌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剧组的背影，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跟李景州拿着剧本对戏的虞嫣。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皱了皱眉，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心里似乎有种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直觉，像是层湿透的纱一样，若隐若现。
但他这个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念头，在隔天下午就得到了证实。
那天程斌忘了份材料在办公室，他回去取的时候，发现沈京墨也在。并且他已经把自己要用的材料整理好，放在了他的桌上，看样子像是一会走的时候，要给他一起带走。
“谢了，我拿走了。”
程斌也不跟他客气，径直走过去，拿起他桌上的文件夹。
可他一个不小心，碰掉了他的手机。
手机落地，手机壳弹开。
一张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双人照，红底白衬衫。其中一个人的脸程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而他旁边的女生，皮肤粉白面容姣好，美貌到让程斌睁大了眼睛。
这照片上的人，程斌是越看越眼熟，脑子里那层湿透的纱，在此刻似乎已经完全消散。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沈京墨，他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默默从他手里拿回了那张照片。
不过，他耳尖的那抹红还是被他捕捉到。
“沈京墨？！”程斌努力压低声音，尾音还是有那么点颤。
“嗯。”他应下。
“你跟我说实话。”程斌手指向他手里的照片，“你俩什么关系？”
沈京墨习惯性的想把照片放进他胸前的口袋，摸了一下才发觉落了空，他今天穿的衣服没有胸前口袋。
他动作不紧不慢，把照片又重新放进了手机壳里。才又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她是我太太。”
他这句语气平平淡淡的话，却完全是平地起惊雷的程度。
即使程斌早就猜出来个大概，自认为心里有了些准备，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准备少了。
程斌手里的文件夹‘啪’一声掉在地上：“...你再说一遍？...”
“虞嫣是我太太，我们结婚了。”
沈京墨再一次，认真地，一字一句的跟他说。
他拍拍大脑已经宕机的程斌的肩膀，弯腰捡起文件夹，递回给他，“我们领证已经好几个月了，你不是知道，我之前还找你给她录过生日祝福。”
程斌脑子‘嗡’地一下炸开，各种线索在脑海里飞速拼接...
当初他问他是那一个什么样的姑娘，他说“随处可见又遥不可及”。
他还说是他高攀了她。
他忽然开始准点下班，也爱笑了，还有次在路过虞嫣的大荧幕广告时，对着屏幕驻足傻笑，还拍照留念...
“我甚至想过你太认真给脑子学傻了，我也没想过你老婆是...是她呀...”
程斌喃喃道：“怪不得你那天会说高攀了...”
“我当时还纳闷，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觉得自己高攀...”
“如果是这位，那你确实是高攀了。”
沈京墨没否认，嘴角弯起抹笑意，很受用地点了点头：“是，确实高攀，我家牵牵非常优秀。”
缓了好半天，程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俩现在...”
“剧组里其他人知道吗？”
“不知道。”沈京墨摇摇头，“她工作需要，我们的关系暂时不方便公开。”
“除了我们双方家里，没有几个人知道，所以你...”
“需要帮我们保密。”
闻言，程斌立刻做了个封嘴的动作：“放心，这点你放心，我你还不知道，我的嘴比保险柜严实。”
“但是...”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你在剧组天天看着她跟那个男演员拍戏，不会吃醋嘛？”
“我可听说了，那是个感情戏。”
沈京墨没立即回答，或许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过了半晌，才说：“那是她的工作，我以为我不会在意，可我又发现，我实在有些小肚鸡肠...”
“我在寻找一种平衡，一种我们两个都能舒服的相处方式。”
“我不想让她不舒服，也自认为自己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当初我提出结婚，也是感觉自己能照顾好她，让她自在让她舒心。可面对一些人一些事，我似乎又会不受控的斤斤计较...”
或许真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换做之前程斌听到沈京墨说这话，他肯定会认为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程斌叹了口气，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人最近总是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下了诊断：“兄弟，因为你爱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