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聊聊
从校内步行去居民西区, 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宋棠落后半步,看着他挺直宽阔的背影。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到了熟悉的雕花铁门, 宋棠站在门口, 微微一愣。
六年了,这里几乎没怎么变。只是门口的树高了, 花草也更加繁密,看得出院子里的杂草不久前清理过。
她问谢书衍, “你常回来住吗?”
“偶尔。”
她点点头。
谢书衍拿出钥匙开锁,说道:“回来之前找家政彻底打扫过,能换的都换了。”
宋棠跟着走进去,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家具的清冷味道, 没有长期无人居住的霉气。
“你睡二楼。”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转头看她, “洗漱用品在浴室柜子里。”
宋棠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熟悉的陈设,轻轻“嗯”了声。
她听许逸辰提过一嘴, 谢书衍出国时已经把这栋房子从房东手里买了下来。
伦敦那边的行程推迟了, 算起来,她要在京市待上三天。
上楼简单洗漱了一下, 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宋棠踩着软绵绵的拖鞋下楼。
折腾了一天, 此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将落未落, 穿过客厅的落地窗, 把人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宋棠视线沿着影子过去,看见谢书衍站在厨房的双开门大冰箱前,弓着腰, 在整理里面的东西。
他换了一件衣服,居然和她身上的同款,袖口挽到前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隐隐凸起的青筋。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他没回头,只是拉开冰箱冷藏室的抽屉,声音淡淡:“过来。”
宋棠慢慢走过去,停在他的脚边。
“我不常在这开火,没备菜。”谢书衍直起身,让开半个身位,指了指满满当当的冰箱,“水果和零食是今天到的,饿了吃点,没事别出门。明天点外卖或者店里订菜。”
难得他能说这么多话。
宋棠扫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新鲜的草莓和蓝莓、一堆不知名品种的水果零食,还有各种进口坚果和巧克力。
她不禁弯唇笑了笑。
眼神一转,她瞄到最上面的隔间里还有两盒“春元记”的糕点。
到嗓子口的话又堵了回去,心口开始发涨。
记得她当初刚来京市就爱上了春元记的点心,这家最出名的就是手作酸奶糕,保质期短,每天限量供应。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在校内不方便出来,天天缠着他在外面排队买。
出国这些年,她偶尔回来也会专门让助理带。
没想到他都记得。
他问她,“想吃点什么?”
宋棠摇摇头,说今天很饱了。
谢书衍没再说什么,随手从里面拿了一瓶苏打水,单手扣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滚动的喉结在光线下格外性感。
她看见他额角有细密汗珠,这些东西分明是他才提进来的。
宋棠突然开口:“好喝吗?”
他看过来,意识到她在问什么,“想喝就试试。”
宋棠没去冰箱里拿新的一罐,目光反而落在他的手上,伸手搭上去,把他这瓶接了过来,“别浪费。”
她顺着拉环边缘抿了一口,舌尖漫开无味且微苦的气泡,然后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掀起眼帘盯着他,“很甜。”
谢书衍在原地看着她动作,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戏谑,“宋棠,多大了,这招已经不管用了。”
她一副颇为气馁的样子,撇了撇唇,“是吗?可能你已经免疫了。其他人都挺受用的呢。
谢书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那你该找受用的人试去。”
一句话,旖旎气氛全无。
这样被下面子,宋棠气得转身直接上楼。
她现在脾气也不好,一次次的,油盐不进,谁想伺候。
白天的松神没能消解长期积累的焦虑。
半夜,宋棠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一会儿是会议室里董事们的质问,一会儿是网上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最后画面定格在机场大厅。无数张戴着口罩、面目模糊的脸将她死死围住,黑漆漆的镜头几乎贴到她的脸上,压得无法呼吸。
“抓到你了。”有人在耳边阴冷地笑。
宋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冰冷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房间里一片漆黑,空气安静得诡异,只有自己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
恐惧感在暗中被无限放大,喉咙干渴得像在着火。
宋棠在枕头下摸索了半天,才想起手机落在了楼下客厅。她闭了闭眼,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最终还是掀开被子,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二楼的走廊里有柔软的感应灯,她刚准备抬脚往下走,便突兀地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啊!”
宋棠本就高度紧张的神经瞬间崩断,惊呼一声,脚下一绊,险些从楼梯上栽下去。
“啪”地一声,客厅的顶灯马上被按亮。温暖灯光倾泻而下,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谢书衍站在开关旁,神色清明。
“看脚下。”他看着拍着胸口、脸色惨白的宋棠,眉头蹙起。
宋棠缓过神来,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壁灯的光晕笼罩在她身上,给她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客厅装鬼,故意吓我?”宋棠缓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谢书衍已经接了两杯温水出来,“喝点儿,一身汗。”
她摸摸自己黏腻的头发,“白洗了。”
宋棠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连喝了几大口,抚平了喉咙的焦灼。
她放下水杯,双手撑在吧台上,“反正都不睡,聊聊呗。”
他靠在一边,声音低沉而干净,“聊什么?”
“把我带回了家,不说点什么?”她半开玩笑的问。
谢书衍神色淡淡,“有什么可说的?”
“说你怎么想的啊。”
“我怎么想的?打算让你免费住,不收房租了。”
他侧头看她,“毕竟有过一场,你还一直念念不忘。”
宋棠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右手握紧了拳头,想扑上去看看他脑袋里到底怎么想的。
只见谢书衍又掏出手机翻了翻,“再给介绍个人,正达事务所的纪建安,处理侵权和名誉纠纷的顶尖律师。”
躺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他把名片给推了过来。
“你觉得我现在想听的是这个吗?”宋棠盯着他,眼神透出一股破罐破摔的怒气,“我知道怎么打官司,康林有整个法务部。”
她绕过吧台走到他面前,仰起脸:“这几天够累了,不想操心那些烂事,公司会按程序帮我处理。我住在这,是因为你在这里!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不回南城,结果第二天把我这个前女友领进了家,还搞回来一堆我爱吃的。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客厅里待着,就不想解释解释吗?”
她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盯着他,试图从他淡漠的脸上撕开一道裂缝。
夜深人静,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谢书衍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相较于二十岁时的青涩与骄纵,如今岁月在她身上淬炼出了过人的睿智与美丽。松垮的居家服遮不住曼妙的线条,刚出过汗的皮肤透着一种柔弱坚韧的白,眼神清亮。
一瞬间,谢书衍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与当年在校园里二十岁的宋棠,完整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沉了沉。
谢书衍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我不想。”
“为什么?”
他侧过头,避开她炽热的视线,淡淡说道:“对你没兴趣了。”
宋棠被定住了,足足看了他好几秒,发现他确实说完了。
她嗤笑一声,双手抱住发凉的手臂,“行,早这样说不就行了,何必废话呢?”
回到二楼房间,宋棠反手关上门。
睡意已经被彻底搅散,她躺在床上,心里那股子不甘和疑惑猫爪似的在心底挠着。
她捞过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然后不管不顾地给赵姿仪拨了个视频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姐,你看看现在几点?康林是要破产了吗,你这时候给我夺命call?”赵姿仪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抱怨。
“你不睡觉吃什么呢?”宋棠问。
“吃减脂餐啊,今天有个局,一天没吃饭。”赵姿仪咽下嘴里的东西,“说吧,什么事?”
宋棠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重点是刚才在楼下和谢书衍的对话,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边诡异地静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声。
“咳咳咳——咳!我去!”赵姿仪被苹果块噎着了,一顿狂咳之后,连灌几大口水,声音总算恢复正常,“棠,你认真的?你现在住在谢书衍那儿?”
“重点不是这个。”宋棠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是他刚才跟我说,对我没兴趣。你说他是真没兴趣,还是装的?”
“是个男人都对你有兴趣。”
“他不一样。”
“呵呵。”赵姿仪服了这一对,“你别这么快打直球,都已经登堂入室了,还差那点时间吗?”
宋棠想想觉得有道理,还是旁观者清,同时也关心了一下赵姿仪的近况,除了抱怨上司不当人外,其他一切顺利,天天开心吃嘛嘛香。
她一边聊着,一边看着屏幕中皱眉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光洁的脸蛋,问道:“姿仪,我是不是没以前好看了?”
赵姿仪沉默几秒,眉毛拧成麻花,“姐妹,如果你已经开始产生这种程度的精神幻觉。
“我立刻给你约最好的医生。”